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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我答应你 ...

  •   在远方暗蓝色的大海上,有一个名叫克里特的大岛屿。她富饶而优美,四周都有海浪冲刷。那里人口稠密,有九十余座城邦……其中最大的一座是克诺索斯,米诺斯国王临朝统治,统一了全岛,结束了战乱纷争。他为克里特带来和平与荣耀。人们拥戴他,赞颂他,跪拜在他脚下,相信他享有万能的众神之长宙斯的关爱……
      ------<奥德赛>

      1882年秋___希腊
      午后的阳光透过打开着的窗户斜斜射入屋内。习习凉风吹过,窗台上的百合轻轻摇曳,花香中夹杂着海的气息。隐隐的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海浪翻滚的声音。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只精美的细瓷茶杯,红茶缓缓冒着热气。

      女子皮肤白皙光滑,在阳光下透着粉红,身着水蓝色长裙。美丽耀眼的金色长发卷曲着垂下肩来。淡淡的眉毛,小巧的鼻子,嘴唇水润亮泽。只见她端起茶杯,偷偷抬眼看向斜对面的男子,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明亮的烟灰色的眸子里一丝狡黠,一丝俏皮和满满的温柔爱恋。
      男子一头棕色短发,并不算英俊:浓浓的眉毛,胡桃色的双眼,高高的鼻梁,嘴唇微抿,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显得有些不安。
      感觉到女子的目光,抬起头,望进那女子的眼里,粲然一笑。这笑容让他的整个脸部都生动柔和了许多。

      他就是英国考古学家亚瑟?伊文思,而他对面的便是他的爱妻玛格丽特。他出生于一个富足的家庭,从小对古物情有独钟,尤其喜欢收集和研究古代钱币。牛津大学毕业后,他继续到哥根廷大学深造。毕业后去东欧旅行,并在那里与妻子玛格丽特相遇,相爱,共同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那之后,他在牛津大学的阿西莫林博物馆担任馆长一职的同时,利用大量的空余时间,继续在各地旅游,并开展自己的研究工作。
      他们今天是来拜访玛格丽特的父亲,成功发掘出特洛伊和迈锡尼遗址,已名满欧洲的考古学家海因里?谢里曼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们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墙上古旧的摆钟不紧不慢地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一堆大小不一的盒子摇摇晃晃地出现,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抱着盒子的人完全被挡住,只能看到他的一双手。玛格丽特和伊文思连忙上前帮他分担。那人小心翼翼的把那些盒子放在桌子上,掏出手绢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看上去和普通工人别无二致的老头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谢里曼了。

      “为什么不叫我们来帮忙呢。”玛格丽特有些埋怨。他却只顾着嘿嘿傻笑。
      伊文思揭开了其中一个盒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玛格丽特看到他的手在颤抖,不由得走上前去。
      “快拿出来看吧。”谢里曼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眉里眼里都是笑,胖乎乎的脸上有着兴奋的红晕,像小孩子向别人展示藏品一样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盒子。
      “啊,这很美,不是吗?”看到玛格丽特拿出了一串项链,谢里曼走到她面前说:“我想这应该是王后才能佩戴的。”
      古人究竟是用什么手法才能做出如此完美的艺术品呢?细细的金链如同活着的小蛇一样,坠着一颗沉甸甸的红宝石,宝石周围的金边上刻着神秘的符号,大概是某种古老的文字。链坠周围装点着六颗灿若星辰的蓝宝石,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看这个看这个。”玛格丽特一抬头,目光马上被谢里曼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黄金手镯,上面有着精妙的压花和镂空,边缘被纹上了细细的银线,没有任何宝石点缀便能如此夺人眼球。
      谢里曼献宝似地取出一件件饰品向玛格丽特展示,玛格丽特微笑着听他介绍。
      许久,玛格丽特没有听到丈夫的声音,抬起头环顾四周:伊文思正在细细观察一些碎陶片,鼻子都快碰到桌子上了。谁也没注意到谢里曼眼神一闪。

      谢里曼快步走到伊文思身边拉开凳子坐下,拿起一块碎片摩挲着:“你也对它们感兴趣?”
      “既然您没有把它们和珠宝放在一起,想必您也和我一样认为这些碎片不是钱币,而是是印章之类的东西吧?”抬头看着谢里曼,伊文思若有所思。
      “继续说吧。”
      “您是在迈锡尼发现它们的吗?”继续低头端详着面前呈块状或环状的印章,黏土或蜡表面上嵌刻着古怪的符号和图案。那些符号很像埃及的象形文字,但图案大多是海洋生物。
      “是的,你有何看法?”
      “这些印章很可能不是迈锡尼的作品。”伊文思抬起头,声音里闪过一丝犹疑,但是眼神中却充满了自信与确定。
      “哦?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呢?”谢里曼皱起眉头,似乎想装出一副很迷惑的样子,但显然没有成功,他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这些印章与典型的【迈锡尼风格】格格不入。也许这些特征是某个未知文明的遗迹。”
      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文明也许对迈锡尼人有过重大影响或者彼此之间相互有过影响。这些印章也许是欧洲文字的源头,爱琴地区也许曾经存在过一种比迈锡尼文明和特洛伊文明更加古老的文明。”他清晰,流畅地说着,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而这个文明,很可能就在克里特。米诺陶诺斯,克里特岛的迷宫也许不仅仅是传说。”
      “就像我之前写给您的信里提到的那样,想必您也和我一样,曾在其他地方发现过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吧。”

      “聪明的年轻人!”谢里曼终于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赞赏之情,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了窗边。
      “你想的和我一样。”与刚才兴奋的样子不同,谢里曼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寂寞与沧桑。他一言不发地望向远处的大海,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其余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静静地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突然,他转过身子,表情因过分激动而显得略微扭曲:“在远方暗蓝色的大海上,有一个名叫克里特的大岛屿。她富饶而优美,四周都有海浪冲刷。那里人口稠密,有九十余座城邦……其中最大的一座是克诺索斯,米诺斯国王临朝统治,统一了全岛,结束了战乱纷争。他为克里特带来和平与荣耀。人们拥戴他,赞颂他,跪拜在他脚下,相信他享有万能的众神之长宙斯的关爱……”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马上又气喘吁吁地继续:“所有这些神话和传说,长久以来都被认为是杜撰出来的,就像特洛伊一样。但是我想知道,米诺斯是否真有其人?迷宫是否存在?我不相信它们只是想像!”
      “所以,你们能感受得到当时我发现这些印章时的欣喜若狂吗?我告诉自己:找到了,找到了!通向迷宫的钥匙终于被我找到了!我马上赶到克里特,申请挖掘,但是该死的土耳其不给我发掘许可,而我,只能在梦中见到传说中的迷宫。”
      “我没有放弃!我一次次地满怀希望而去,却一次次失望地空手而归。我知道,米诺斯和迷宫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但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找不到!”他痛苦地抱着头蹲下,肥胖的身躯一抖一抖,抽噎声难以抑制地从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
      伊文思和玛格丽特连忙起身走到他身旁,但都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是好。
      突然,谢里曼抬头看向伊文思,明亮的水蓝色双眸中闪着不安,以及希望。

      伊文思顿时明白了谢里曼突然邀请自己的原因。
      这个在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从未停止忙碌的考古学家邀请自己的真正原因。

      谢里曼在玛格丽特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亚瑟,从你在报纸上发表第一篇文章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但那时我还不敢肯定你的能力。直到阿西莫林在你的努力下从堆满灰尘,被人遗忘的角落转变成一个生机勃勃的高水准博物馆。那时,我就想,也许我找到能继续我的梦的人了。”
      玛格丽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安地看向丈夫。
      “所以我才会放心地把我的小玛丽托付给你。”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恐怕这辈子是看不到克诺索斯宫了。但是,你可以。我会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我相信你能找到克诺索斯宫,向世人证明米诺斯的存在!”谢里曼紧紧握着伊文思的肩膀,眼睛里盛满了狂热而孤注一掷的期待。

      被他这样盯着,伊文思觉得嗓子发紧。
      这个人……这个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在自己垂垂老去之时,唯一担心的竟是这个吗?他早已凭借成功发掘出的特洛伊和迈锡尼成为了考古史上的传奇人物。
      伊文思艰难地看着眼前几近祈求的面孔。
      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拒绝的吧……
      只是点个头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困难……是因为面前的老人太过急切了吗?还是……他的眼光扫过谢里曼身后正不知所措的玛格丽特。
      看到伊文思的犹豫,谢里曼期盼急切的眼神迅速冷了下去,整个人瞬间便苍老了许多。

      这不是能随便答应的事情,伊文思从不会做出无法实现的承诺。
      抬头,胡桃色的眼睛不再平静。眼神无措地四处游荡间,撞进一道烟灰色水晶般的视线。玛格丽特在微笑,眼睛弯弯,如午后的阳光一般灿烂:这笑容从初见就撞进了他的心底。

      终于耗尽了期待:“抱歉,让你为难了……”
      虚弱地低头,抽回搭在伊文思肩上的手。嘴唇抽动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冰凉的手却在垂下的前一秒被突然被握住,惊讶地抬头。
      “我答应你,我会竭尽全力寻找那座宫殿,那个谜一样的文明。”

      那时的伊文思还不知道会为这承诺付出怎样的代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一切。舞台已经搭好,幕布已经升起,所有人的命运将在舞台上纠缠,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人情冷暖。
      时间轰然向前,不可逆转的力量将一切试图反抗的事物压得粉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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