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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莲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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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人会发怒,可他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笑容阴冷,越发让人觉得心寒。
自相识以来,他一直是一袭张扬的红衣,此时见他裹在浓重的墨色之中,阴郁得好似万年化不开的寒冰。
他向前踏一步,我顿时呼吸一紧,整个人僵住。
我料定他不会放过我,在神教之中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对他,我却毫无悔意。
“向左使,请把我的属下还给我。”
他眯起双眼笑着开口,眼中闪着杀意的寒光,还带着一丝嫉恨和愤懑。
我只当视而不见,递给师父一个决绝的眼神:我死也不愿意回去!
事到如今,我一刻也不想待在东方妖人身边,我今日定要逼师父做个决定,要么带我走,要么我死在他眼前,断了这师徒之情!
我就赌一把,赌他是否对我有一丝怜惜之情,还是只当我是他手中一粒棋子,终将逃不过沦为弃卒的命运。
他看着我许久不言,只是眼中多了一分复杂之色,我的一颗心渐渐沉入了谷底,冰冷的疼痛将跳动的火热一点点吞没殆尽。
“不过是个孩子,东方兄弟又何必与他计较。”
他淡淡一笑,眼中的笑意却毫无温度。我心知他一向与东方不败交恶,此时好声好气的说话已是十分难得。
对面那人依旧脸色沉郁,直勾勾盯着我的视线令人头皮发麻,冷笑着说:“向左使未免管得太多。既然是我的人,用不着旁人多言,我自知如何管教!”
话音未落,他手中甩出一段黑绸向我袭来,黑影夹着劲风突然而至,我还未及反应,肩头猛然被人抓住向后跃去。
黑绸如影随形紧跟着而来,砰的一声响击中我们脚下踏脚的扶廊,炸裂的木片四散飞去砸向围观的看客,楼上楼下顿时发出一片惊叫之声,众人纷纷作鸟兽散,一时间原本喧闹的花楼变得鸦雀无声。
师父抓着我旋身落于一楼大堂,立脚未稳就听见头上一声巨响。我抬头看见被毁掉的扶廊心下大骇,那人内力之深厚实在不容小觑,一条柔软黑绸在他手中竟宛如削铁如泥的利器!
“莲亭,退后!”师父大喝一声将我推开,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混战作一团,不分你我。
我心头阵阵狂跳,未曾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恐怕东方不败欲借此事将师父除之而后快!
惶惶之间,侧眼瞥见身后躲藏的人群中竟有几个青城派的“衣冠禽兽”,见那几人神色诡变,我心下暗道:“ 不好!”
师父在江湖上本就树敌太多,此次因我而暴露行踪,一旦出了这青楼必会遭人围攻!与他的性命相比,我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见他出手相助,已知他对我并非无情无义,我心中戾气渐消,对他已多了一分感激之情。
“主上,属下知错了!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我屈膝跪下来,就连自己都想不到竟做得如此自然,声泪俱下的恳求之言很快让对面两人停了手,师父飞身而来,手掌落在我肩头,眼中满是询问之意,“你……”
我截住他的话头,抬头看了眼楼上正紧张观战的女子,唇边扬起一抹讽笑,“弟子一时任性打扰了阁下的兴致,还请见谅!”
躲开他的手,我起身向东方不败走去,他正眯眼笑着看我,神色却不辨喜怒。走向他就好似一场义无返顾的壮举,脚下沉重无比。
“莲弟……”他伸手理了理我凌乱的衣襟,眼中极尽温柔。我心知他在做戏,有些抗拒的退后,却被他紧捉住手臂附耳小声说:“今日我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要不要跟我走,你自己做决定。”
我低垂着头,若不是额发阻挡了视线,我眼中愤怒、屈辱的怒火定会被他瞧见。
这个卑鄙小人,有朝一日我定会将你踩在脚下!
“属下自然是愿意跟随主上……”我缓缓开口,心里一阵咬牙切齿。他做足了这场戏,不过是想让我服个软借机羞辱师父。
我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始终不敢回头向后看一眼。我走得很慢,或许还在奢望有人能出声唤我,可惜没有。
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何不愿承认我是他的徒弟,我的无能一定让他丢尽了颜面。
心头不禁思虑百转,我执拗的将事情往最灰暗的一面去想,一时间更加的心灰意冷、自厌自弃。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我转身合上房门,猛然瞥见那道白影直直立在转角处,他面色阴沉,眉心紧紧纠结在一起,无声地注视着我。
他一定认为我会贪生怕死,做出不知廉耻、尊严尽失的事来,那冷漠的目光让我心里酸涩不已。
碰的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一切探究的视线。这样就好,他能全身而退,我也能暂求自保,岂不是最好的结果。
“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听到自己不甘的问出。房中只有两人,那人就一直站在我身后。
听到我的叱问,他突然从身后将我搂住,喃喃几声:“对不起……”
我吃了一惊,那语气中的凄凉令我说不出话来,推开他转过身,见他倚着墙根而站,已完全没了适才嚣张的气焰和高高在上的姿态,整个人变得无比落寞和哀伤。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不服气,我对你难道不比那人?你为何总是一心向着他?”他歪倒下来,埋着头低声控诉着,絮絮叨叨的样子像个被人遗弃的女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我虽不如他,却可以掌控他的心,只要我不一味的逃避反抗,即使阴险狠毒如他,也会被我拿捏在手中!
我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想起他高深莫测的武功,我幼稚的手段会不会不值一哂?
我慢慢蹲身下来与他平视,轻声试探道:“你真的……喜欢我?”
问出这样的话来,我心里也很不确定,至今还不知他这畸形的情感产生于何处,难道就因为我一直不买他的帐?
他有些震惊的与我对视,半晌后呆滞的点了点头。
想想这两年多来,他为我做饭缝衣,平日朝夕相处时的嘘寒问暖,难道这些都不是他特别的兴趣,而是一种情意?
一想到此,我还是禁不住阵阵恶寒……
“我也是男子,你这样对我不怕受世人诟病?”我忍着嫌恶问道。
他一双眼猛然变得凌厉起来,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张口缓缓道出八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心头一窒,竟对这嚣张言语深信不疑,此时他还未称霸江湖,睥睨天下的气势已令人胆寒,无怪乎师父将他视为心腹大患。
我伸臂将他虚搂住,难得的讨好令他浑身一震,双手将我紧紧抱住,低头用唇瓣厮磨着我的脖颈,“莲弟身上……有种莲花的清香味,我记得家乡门前就有一池莲花,每至盛夏,我娘就会用莲花花瓣蒸成莲糕或是酿成荷花酒,那味道很清淡,入口温醇,还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气……”
他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讲述着一件往事,憧憬、怀念的语气令人有些伤感。我终于明白,是我身上孤独的味道吸引了他,我与他都已是孑然一身,心中最重要的就只剩下回忆了。
这种情绪渐渐感染了我,对他的怀抱也不再那么排斥,不经意之间,落在我颈间的吻由轻触轻啄变得激烈起来,颈间细微的疼痛让我回过神来,低头看他染了情/欲的脸上哪有半分伤感之色!
“你卑鄙!无耻!”猛地将他推开,我一手搓着脖子,恼羞成怒的瞪视着他。竟然故意示弱让我放松警惕,我真是愚蠢!竟相信他是那种会伤春悲秋的人!
“果然是种清雅如莲的味道,确实是名副其实。”他摸着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锵的一声拔出只有半截的断剑,视线紧盯着誓要在他身上穿出几个洞来,就算打不过,气势上也得输人不输阵!
“好了,我不逗你就是。”他伸手拉我,却被我用剑隔开,冷眼一瞪便不敢造次。只好隔着一把断剑与我说话,“莲弟生得这般俊俏,为何老是板着一张脸?莫不是做了那人的徒弟,连脾气秉性都学得一模一样。”
我心下一惊,丢开断剑冷笑,“你既然已知道我与他的关系,又为何不将我除之而后快?”
“我的心意早就说得明白,有生之年都不会伤害你。”他不复调笑的语气,一提到此事就认真了起来。
对他说的话我一直是半信半疑,只是想到他适才疯狂的举动,暗自决定先与他虚以委蛇,待取得他的信任后再作他想。
心知他很在意我与向问天的关系,于是不冷不热的说:“那人对我无情无义,主上对我又是否是真心实意?属下只是个无关轻重的小卒,实在不敢奢望如此厚待,除非……”
我顿了一下等他先开口,果不其然,他有些急迫的问道:“除非什么?”
知道时机已成熟,我连忙半跪下来,用真诚的语气恳求他,“请主上给属下一个为您出力的机会!”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他的防线比师父松动的多,在我的视线之下很快溃不成军,连声应下了我的请求。
“莲弟,我是怕你有危险,那些事交给旁人做不好吗?你只要日日陪着我,就比什么都让我满足……”
他啰啰嗦嗦的说些甜言蜜语,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思绪被莫名的兴奋感所覆盖。
一无所有的我竟能驱使一个如此强大的人,怎不教人兴奋?天赋所限,让我注定不能成为站在巅峰之人,或许真能另辟蹊径令我名扬天下!
此时我还不知,这种心态竟酿成了日后的悲剧。这世上本就没有捷径,是贪婪与欲望令我理智全失!
这一夜,任他抱着我交颈而眠,虽没有更多的动作,可我却因那些为人不齿的念头,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这段畸形的情感。
夜已深沉,喧闹的花楼变得毫无声息。好似除了身边的人,我已被世间所遗弃,需要的依靠师父没有给,这个男人却给了我。
我暗想,既然没人来救赎我,我便救赎我自己。为了出人头地,我愿意对任何人无情无义,甚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