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莲遇 “这是咱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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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离开了淮水，这个生养我十年的地方。
远远的山坡上矗立着娘孤独的坟茔，我频频回望，只觉心生悲凉。
“怎么，舍不得离开？”向师父侧眼看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冷意。
我擦干了尚未泛滥的泪水，故作平静的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不再看我，只说了一个简单而又陌生的地名“黑木崖”。
我正想细问，他已翩然而去将我远远甩在身后，我奋力追赶甚至高声呼喊他，他却充耳不闻，对我不理不睬。
我心里顿生火气，一路咬牙狂追，只见他解下腰间酒壶喝得好不惬意，还斜瞥着眼欣赏我大汗淋漓的窘态。
以我的脚程，连他的衣角都难以捉到，只好对他怒目相视，以期他死在我凌厉的眼刀之下。
连着五日，他都以捉弄我为乐，白日里他对你追我赶的戏码乐此不疲，夜里露宿荒郊野外还要时刻防着他的偷袭。
等到了平定州境内，我已是疲惫不堪、几近虚脱，全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恶气撑着，他虽未说什么，看我眼神却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做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伸手想摸我的头，我十分不领情的躲开了。
认识他不过几日光景，除了平日的捉弄，他从未教过我武功，我对他更谈不上尊师重道，往他的饭食里加料也是常有之事。
次日，出了平定州，我们在官道旁的一家茶肆里歇脚，这里的茶水是两文钱一大碗，背着他我悄悄洒了些泥土进去，兴冲冲的跑去“孝敬师父”。
还未见他将茶喝进口中，突然刀光一闪，面前的木桌已裂成两半，一股劲力将我抛向远处直落入树丛之中，我一个打滚落地，只觉的浑身剧痛无比。
再看向茶棚，那些商旅客人都已作鸟兽散，向师父身下的椅子已转了方向，稳稳坐在茶棚的正中央，而我那碗加料的茶水已变成了一地碎瓷，真让人可惜。
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一片刀光森寒、杀气沸腾，我屏气凝息，连眼都不敢眨一下，一方面希望他能力战群雄，另一方面又希望这些人能挫挫他的锐气，解我心头之气。
“向问天！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那几人大喝一声，一齐向他攻去，眼见刀光罩顶，他身下未动，只是一矮头躲过了利器，还未看见他是如何出手的，离他最近的那人就已是惨叫一声向后倒去，暗器滚落在地，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茶碗的碎片。
突破了包围，他带着椅子向后飞去，那椅子好似在他身下生了根，即使旋身而起也不掉落，有人持刀攻他下盘，他广袖一展就将刀裹了来，反手一刀砍断了那人一条腿，顿时鲜血喷溅、惨叫连连。
我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见他一直从容应对，姿态翩然若仙，眉间却有挥不去的冷凝，下手狠辣之极，如此矛盾之人令我心生惧意，又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之感。
他很快就结果了那些人，手起刀落，一一毙命。似乎是对这种仇杀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面对一地尸体，他神色平静的就像喝一盏茶、吃一餐饭。
我注意到，他一直未曾站起身，他的实力或许远不止如此，从这一刻起，我才真真正正的信服他，当他是我的师父，也只有强大的人才能令我发自内心的臣服。
他丢开了武器，站起身冲我招了招手，“莲亭，该上路了。”
我赶紧从树丛里蹿出，一路上都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他，对于我狗腿的变化，他只是递给我好笑的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再未给他奉过加料的茶，他接过茶碗时，总是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
“最近你老实了不少。”
听了他的话，我面上有些发烧，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在茶里加料的事，想来也是，我那些小动作又怎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见我窘迫，他爽朗的嘲笑了我一番，心胸之狭窄令人发指！我心知斗不过他，对他的逗弄只当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接下来又行了一日有余，在离平定州西北四十余里的地方，有一片水流湍急的长滩，他告诉我，这里叫猩猩滩，远处那片山崖就是黑木崖。
后来我才知道，黑木崖就是日月神教的总坛，就像改名之事一样，他诓我入教未曾问过我的意愿，作为师父，也不曾给我什么特权，入教后我只是风雷堂下一名小小教众。
唯一的殊待就是，每月十五的子时，他会在后山教导我两个时辰，让我还不至于忘了，这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是我的师父。
入教已有月余，每日都要进行严苛的训练，最下等的弟子只能住在别院，睡十人的通铺，吃着粗茶淡饭，若想要更好的待遇，就要凭着一己之力爬到更高的位置。
我离开淮水之时早已立下誓言，无论受多少苦难都要出人头地，即使与男人睡在同一张床铺上，女子的羞涩也早已被我抛至九霄云外。
为了下月大比之期，我日夜习武从不懈怠，若是能在比试中脱颖而出，就能归于各香主旗下成为正式的弟子，到时候就能离开别院，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世上有些人生下来就比旁人脚程快，而我并不算是一个根骨俱佳、资质超凡的人，向师父曾说过，他看上我完全是因为我坚忍的性子，以他收徒的标准，资质平凡的我本不在考虑之内。
因而，教中上下无人知晓我是他的徒弟，光明右使向问天的徒弟。
我迫切想要得到他的肯定，现在我总算明白，没有他当初的捉弄戏耍，如此辛苦的磨练我也无法撑得下去。
当寒冷让我握不住剑的时候，我就用布条将它束在手上，六个时辰的苦练我一天也没落下，挥洒的血与汗终将为我带来荣耀与骄傲！
大比之期的前一日，贾布到密林里来寻我，他是我的临铺，平日里话很多，我并不喜欢随便套近乎的人，收了剑势只是冷淡的问：“找我何事？”
他抹了把汗水，喘匀了气才说：“风雷堂香主与副香主前来巡视，让我们到前院去集合，杨兄弟，你快跟我走吧！”
他伸手过来拉扯我，我有些厌恶的躲开了，他脸上一僵，散布在鼻翼两旁的麻点也不再生动。
我懒得理会他心中所想，撂下他快步向别院走去，贾布低头跟上我，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知道我不喜触碰，往后他再也没有逾越过。
走到院门口，见院子里整整齐齐站着几排人，我和贾布悄然而入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透过黑压压的人头，我看见一道扎眼的红色身影。
我的样貌随了我那丰神俊朗的爹，虽是俊俏却不失英气，除了我自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阴柔的男子，若不是看他身量高大，声音粗沉，我还真以为他与我一样是女红妆。
“他是谁？”我侧头小声问贾布。
他立马兴致盎然的为我介绍，“这是咱们风雷堂副香主，复姓东方，名不败。”
“东方不败？好嚣张的名字！”我轻哼一声，突然感到一道莫名的视线向我射来，抬头去寻却又找不到踪迹。
贾布未曾察觉我的异样，依旧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大体都是那位东方香主的“丰功伟绩”，说话间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隐隐透出艳羡之色。
“年仅二十几岁就已做到副香主，在本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若有朝一日，我也能被破格提拔，衣锦还乡之时，娘她一定很开心……”
听他提起“娘”，我顿时心头一酸，如今再也没有人能跟我与有荣焉，思及此我再没心思听他多话，丢下一句“你很聒噪！”就截住了他的话头。
贾布他很怕我，被我凶过之后，却又总是锲而不舍的黏上来，讨好似地喊声“杨兄弟”，看在他每次为我多留一半床铺、多留一个馒头的份儿上，我忍住想割他舌头的冲动，容他在我身旁像只八哥一般叽叽喳喳。
被贾布这么一闹，我也没闲心去注意远处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我与东方不败的第一次见面隔日就被我抛至脑后，一门心思应对即将来临的大比之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莲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