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回归线》吴瀚

16、第 16 章 一个星期后

　　一个星期后，我告诉父母要结婚了。

　　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太好，以至于妈妈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和爸爸姐姐买张机票就飞来了。去机场接她们的路上，我告诉陈礼自己的计划：“先礼后兵，她们喜欢你也就罢了，如果不同意，就说我们有孩子了。”

　　陈礼没说什么，但眼神却泄露他的无奈，难道我的计划那么幼稚？

　　我之前还是小看了陈礼接人待物的本事，在长辈面前他和平时很不一样，掩藏了悠闲从容，显得温和孝顺，甚至有些木讷，并没有过分殷勤热情。父母问他问题他就认真回答，我们聊天的时候他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为大家添些茶。

　　妈妈无疑在仔细地观察他，但我猜她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晚上回到酒店，妈妈又细细地问我们相识的过程。爸爸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断妈妈：“你问过去有什么用？还是听听孩子未来的打算。安安，你结婚以后还工作吗？”

　　我大义凛然地说：“当然工作！如果没有好工作的话，我就回学校把博士读完。”

　　爸爸妈妈听了这话很舒畅，为他们培养了一个坚强自立的现代女性而骄傲。妈妈叮嘱我说：“受委屈的话给家里打电话，实在不行就回去，爸爸妈妈养着你还是没问题的。”

　　我听够了这句话，一天之内妈妈都啰嗦了不下十遍。我不耐烦地说：“妈妈，去年你催我结婚我不愿意，现在我终于下了决心，你该为我高兴才对，别总是疑神疑鬼，陈礼对我很好的。”

　　妈妈沉吟：“这个人呢，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缺点，可是一个人将近40还不结婚，总让人不放心。”

　　我避重就轻地说：“谁让他那么专注于事业，也就是我还能明白他的工作，所以找到我他就像看到宝藏一样。”

　　爸爸挥挥手，叹气道：“孩子的事情由他们去吧，父母能做的就是当好他们的后盾。”

　　还是姐姐好，对我的人生选择完全没有任何评论，除了跑出去和原来的同学玩就是给我买东西，从美国带来大批衣服鞋子不说，还到北京各处淘宝。她爱打扮，品味也好，淘来的各色古玉配件和Eileen Fisher的风格搭得停当。

　　我不肯办任何形式的婚礼，在这一点上几乎惹恼了双方父母。我家好好解释一下还能说通，毕竟父母离开中国已经将近20年。陈礼的父母在北京有众多战友，山东还有一批亲戚，再加上他和陈曦的发小和同学，不办婚礼的话要让亲朋好友笑话。

　　我抱着头和陈礼哀嚎：“陪4个老头老太吃饭我都头大了，你还让我操办婚礼？我怎么会操办婚礼？”

　　他微笑：“人生就这么一次，我总要给你个交代，哪有女孩子结婚不办婚礼的。”

　　“你换个方式给我交代好不好？比如我们去丽江旅行，找个喇嘛给我们证婚。”

　　他见这招不好使，又放低身段请求道：“就算你为我牺牲一次。我父母年纪大了，可我和陈曦还都没结婚，现在好容易找到一个媳妇，他们特别想热闹一下，我做儿子的哪能让他们失望，你说是不是。”

　　我愤懑地揪住他的两只耳朵：“你就欺负我吧！你知道我没办法对你说不，就这么得寸进尺，每次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好了好了，我们办完婚礼就去丽江找喇嘛，等你玩到痛快再回来。”

　　这个人，每每把我严肃的话题变得可笑荒谬。我索性荒谬到底：“这是最后一次！你以后敢欺负人的话，我就捉条蛇来放在你的脖子里！”

　　他大笑：“好啊，最好是条美女蛇。”

　　九月，我做了一回庸俗的新娘，没有梦想中的教堂和牧师，从头至尾都那么喜庆，那么闹腾，那么中国。我那些美国同学和朋友玩得不亦乐乎，灌陈礼喝酒数他们最放肆，跳舞数他们最疯狂，到最后连我都不好意思了，公婆看到我这堆奇形怪状的朋友，对我没有偏见才怪呢。

　　抱着这份歉疚，婚后的几天我对公婆特别恭顺，陪他们吃饭，聊天，看电视剧，和他们带着礼物去看望出席我们婚礼的老战友。婆婆感觉很有面子，不停地在人前夸她的媳妇。

　　几天下来，我发现所谓违背自己的本性，做个听话的小媳妇也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陈礼满意我的“灵活性”：“以前你老是耍脾气，欺负人，现在这么温柔和顺，结婚真好。”

　　的确，结婚是好事，心安定下来，能为他多做一些是我的幸福。

　　他依然忙碌，晚上能回家吃夜宵就算早的；依然大男子主义，大事不和我商量就做主；依然保守，出了家门颇有些男女授受不亲的味道；生活里依然迷糊，应对父母，亲友，保姆，司机这些事我都要为他操心。但是他也是个好丈夫，大方，豁达，温和，把我保护得无微不至。

　　结婚以后，我并没有直接为他工作，而是继续做咨询，偶尔也出去做due diligence。我在家里的时间很多，但不感觉特别烦闷，也许我本来也不是特别外向的人。嗯，生活就是这样，安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