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米罗珥

8、龟

　　翌晨,一大清早春风楼还是像往常一样冷冷清清的.
　　有几个客人会在大清早来找姑娘又有几个客人会在当晚与娇娃共洒汗水后的第二天大清早,能如常地起床下地
　　只见通往春风楼后院的走道上,一名四十多岁身形瘦小的男子正缓缓走来.
　　来到春风楼的男人不外于两种人.一种是消费寻欢的客人;另一种便是春风楼当中少数的男性仆役,如龙岚一般……
　　这名男子显而易见不是第一种人,但他与龙岚却截然不同的是,他从不干又苦又累的活,反而在春风楼内的仆役中作威作福,他只在门外笑脸迎客和楼内热情待客便可.
　　他,有一个勾栏统称的职务——龟公.
　　这种人多年在勾栏中混得如鱼得水一般,已然练就成一身阳奉阴违的本事,在客人面前他们总是笑脸相迎在贵胄公子面前更是热情之至,比他们的亲生父母都不知好上多少倍!他们如此热情招待的背后,自然有他们各自的好处——小费.来到春风楼这城内一等一的勾栏,大都数是一些城内的公子贵胄,更有少数为富一方的商甲巨子,哪一种人来到此处不是消费寻乐,挥金如土的主他们这些人来到此处,便要求找自己中意的姑娘或是艺色皆绝的美人,春风楼举城皆知生意兴隆不衰,楼中有身份有钱财的人大有人在,所以找平时勾栏中负责拉客介绍的龟公走一条捷径花费相对他们自身微不足道的钱财却有美人回报,他们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养肥了一群靠女人吃饭的社会渣类.
　　那个长相猥琐身材矮小的汉子低着铁青色的脸,在不知不觉之中渐渐加大了步伐.
　　"昨晚真他妈的中了邪,把把不中,玩什么都不顺!"
　　"把客人们赏的钱全输个精光!"
　　"妈的,我到底沾了什么鬼东西,霉运怎么都往我身上沾"
　　那个汉子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咒骂,原来他一大清早脸色这么难看都是由于在赌场通宵赌博惨败而归,也难怪，昨晚他真的输得太惨了,叫人不禁大为恼火,愤怒.
　　但是,所有赌徒都得明白一个道理——赌不由人!
　　正大光明真正刺激的赌博,不靠出千,胜败的对决只由天命决定,这才是赌博的魅力所在.既然胜败不由人力而是由命运决定的话,是不能改变的,我们只有顺应天命的份.
　　正当那个男子低着头自顾骂骂咧咧时,他的对面也缓缓走来一个仆役,不知为何那名仆役明明见到楼内龟公时却不大招呼,好像是两个人从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悄然走来.
　　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那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龟公还正在低头咒骂浑然不觉前面有人走来,但是,那名普通的仆役分明见着对面正在低头骂骂咧咧的龟公,他又是为什么没有避开让一条路呢
　　"砰"的一声,两人不偏不离相撞个正着,龟公因自顾低头走路，所以才被撞得四脚朝天真正像一只乌龟，那名仆役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体质本就强壮，竟没有被撞倒在地反而站得纹丝不动、丝毫没有狼狈之相。
　　龟公被撞倒在地上直呼“痛！痛！痛！”显然真是很痛的，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撞他的人是谁便叫骂道：“是哪个没长眼的王八蛋撞了我……我的屁股呀，痛死我了！”
　　对方没有回口、没有声音。
　　龟公见对方没有回答，便抬头瞧瞧撞他的人是谁！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撞倒自己的人是他！
　　呀难怪有人见到自己，却不打招呼无声无息地向他走来，最后直到两人相撞。
　　也难怪撞倒自己的人，自己那般辱骂那人，那人却没有作出半点声音。
　　他在所有人面前，似乎从不言语，他，的话，只有他自己心中才最了解。
　　“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主！原来是你这个哑巴。”龟公见是身份比他还低下的龙岚，终于露出了他平日里没有的骄横凌人的气势。不是他平日有多么的待人平和，而是他平日没有资格和机会骄横，面对在春风楼里每一位客人他总是如狗一般尽力讨好，而面对楼内众多女子他也不能开罪，因为她们是楼内的摇钱树何况与她们相好的随便一位达官显贵都可以致他于死地，所以他只能欺凌身份比他低下的仆役，龙岚很不幸的便是其中一个！
　　龙岚闻言似乎才发现到眼前有人一般，但是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朝对面径直走去。
　　“喂！喂！你这个死哑巴给我站住！”龟公厉声叫道。
　　龙岚完全没有反应，没有停下。
　　“他！妈！的！”龟公见最下等的仆役竟如此无视自己，不由地一团怒火窜上脑门，马上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向龙岚那里冲去。
　　他冲到龙岚身后扣住龙岚的肩膀，用力向后一拉，龙岚顺势往后一栽，他重重地摔在了走道的青石路上，痛苦的程度不言而寓。
　　但是，他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眉头轻轻一皱，然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龟公本想摔他个狗吃屎使他大声哀嚎，却不料龙岚一声不吭，让他微微惊讶。
　　龟公走到龙岚跟前，道：“死哑巴，你是故意的？”
　　出口已是异常轻蔑。
　　其实龙岚早已看见龟公低着头走了过来，龙岚却连避也没避半步，是他故意想让龟公出丑？还是他根本对任何事漠不关心？
　　他平素绝少说话，现在有人又出言不逊，他更是惜字如金。
　　龟公气急败坏道：“我要你……快答我！”
　　龙岚听完，依然不理他，径向对面那方走。
　　龟公面对龙岚的不瞧不理，终于完全爆发出来了，暴喝道：“你！答！不！答！”
　　就着猛揪着龙岚的衣襟。
　　龙岚冷冷的望着他，没有抵抗。
　　龟公越看他这张脸，心中火气越是上升，恨恨道：“我就是最讨厌你这副德行，你总是冷冷的望着所有人，好象我和别人都被你看低一般！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龙岚看来遇强越强，更不开口。
　　龟公忍无可忍，破口骂道：“好！你不答，我就一定要你张开尊口！”
　　说不及那时快，举掌便朝龙岚脸儿狠狠掴下！
　　“啪”一声，龙岚的脸上结结实实受了一记耳光。
　　龟公正要回掌再掴，倏地，在不远处传来一声充满怒意的叫喊。
　　“住手！”
　　龟公硬生生停下在半空中即将再度挥下的手掌。
　　寻声望去，一名俏丽佳人站在离两人不远处的花坛边，柳眉紧蹙，面带怒容，不是蓝雅又是谁。
　　蓝雅见到这般场景，加大了脚步走近龙岚和龟公的旁边。
　　龟公连忙上前献媚道：“蓝雅小姐，你怎么来了？”
　　蓝雅没有理会他，而是望着龙岚颊上那五道如血般的指痕，怜惜道：“龙岚，我知道你冷看此处一切，可是人的一生，总有无数失望，悲哀和变更，无论你多不愿意，还是得接受它。因为……”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龙岚，一字字道：“这就是命！”
　　她一番苦口婆心之言，其实是希望这个少年能明白自己处境，得以从容过活；然而，她亦早知道，这个少年绝对不会明白！
　　因为，龙岚已经走开。
　　龟公望着龙岚离去的背影，他也不好当着蓝雅的面用粗，便对蓝雅道：“这个死哑巴实在也太狂妄了，竟对您也不理不睬！”
　　蓝押冷冷道：“你……错了。”
　　“他不是哑巴，他心中有话却不在别人面前说出，那是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去诉说自己心中的话！”
　　“他幼时内心受伤颇深，除了拥有过仅有的父爱外此后更没有受到过任何人的丁点关爱，加之我们都这般对他，他怎能不更加嫉世恨俗？他针对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所有的人和命运！”
　　龟公没有做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雅仿佛没有和龟公多呆一会儿的意思，转身缓缓走开。
　　她倏忽停住了脚步，回头对欲也要走开的龟公道：“李年延，欲要别人尊重你，你就必须先尊重别人 ，以后，不要再欺负他了。”
　　龟公的姓名原来叫做“李年延”，也许他在龟公这个位置做久了，很多人已经忘记他的全名。龟公这个职业最受人鄙视，甚至连出卖□□的妓女也不如，他们这群人靠女人出卖□□养活自己，他们是男性中耻辱和败类，他们没有受到过任何人的尊重，但他们也是人也需要尊重，然而他们所做的事情却无法得到别人的尊重。因此，当李年延碰见龙岚对他不理不睬冷淡的摸样时，他终于爆发了，一个在春风楼里干活最苦最累的仆役竟这般无视自己，他脆弱的自尊心在龙岚的无意之间受伤了，他不允许鄙人伤害自己、更不允许像龙岚这般人来伤害自己、不允许……决不允许……
　　李年延也没有回答蓝雅，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悄然离去。
　　蓝雅望着李年延孤独的背影，目光渐转平时的柔和，喟然而叹道：“来到此处的人，谁又没有各自心中的苦！”
　　“唉……”
　　“这都是命啊！”
　　……
　　“人、能改变所谓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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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怎么甩下我一个人大清早跑到这里来了？”蓝雅的贴身丫鬟小静朝这里小跑过来。
　　“小静，不知道今天早上为何醒得特别早，所以下来四处走走，看你还睡得香甜，所以就不忍喊醒你。”蓝雅解释道。
　　“哼，小姐平时就这样。”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嘛，别生我的气了。”
　　“下不为例喔！”
　　“小静快看那！”蓝雅的手指着东方。
　　“哇……我怎么就一直没有发觉到早上的太阳是如此的灿烂美好呢！”
　　“当我们都醉心于某件事时，大多都忽略了各自身边一直存在的事物……”
　　“人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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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蓝雅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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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静，别傻站在那里了，我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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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等等我呀！”小静好像生怕蓝雅又独自一人走开似的，连忙追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