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米罗珥

12、相遇

　　他.
　　一个人
　　在黑夜里缓缓行走,直到望见那一块树林中面积不大的空地,迷茫而又熟悉的地方,他飞奔而去,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南疆的雪,虽不像北方雪下的那般磅礴,但此时也洒瞒了那块空地.
　　也企图摧垮那个在空地上\在雪中伫立的小小身影.企图毕竟只是企图而已,谁也不知道那个小小身影之中所蕴涵着的力量!
　　他好奇地走近那个身影要瞧个究竟,原来它是一个——少年的背影.
　　一个正在锲而不舍默默练习弩弓的背影.
　　为什么
　　一双小手已经被冻得发紫却还在重复那几个基本动作——拉弓\搭箭\瞄准\发射.
　　抑或,这是他兴趣所在呢
　　抑或,他除了这已别无选择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有自己的原因,无须向任何人解释.
　　那个少年的动作都是那么的标准无误,可惜他还是无法射中远处小树上挂着的靶子.因为冬天的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了,让本就冷冽的空气更冷上了几分,冻得少年握住弩弓的双手竟在瑟瑟发抖,无法精准的瞄准好靶子.
　　又一支箭射偏了时,他终于忍受不住了!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弩弓用力摔在地上,因为愤怒而在喘息着,呼出了一团团白汽.
　　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的那张弩弓,带着稚气的语调像是跟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般,向它诉说:你\连你也不肯帮我我努力练弩,只不过不想有人说:＇瞧,这个废物一般的家伙就是我们的太阳之子——少阳.＇
　　我想要知道我是少阳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少阳\我父亲的儿子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可以凭一张弩弓在这南疆穷山恶水之地生存下来,能不靠任何的施舍而活下去!
　　言毕!那个是南疆少阳的少年重新拾起了地上孤独的弩弓,继续他的目标和靶子.
　　他也霍然发现这个少年原来就是以前的自己,他也就是南疆神灵太阳之子——少阳.他只能选择面对却无法逃避这一切……
　　啊—他突然惊叫.最后姜木然梦见了自己跌入黑暗的深渊但是忽然有一束光将他拯救回来.
　　他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很重,无法马上睁开.他努力挣扎,也争取到一丝胜利,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也有一束束阳光射进了他的眼睛,为他带来了渴望的光明.
　　倏地一个头影挡住了光线,他心中暗自懊恼,随后自己的手好象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所包裹.
　　喂\喂\喂……孩子你快点醒来吧.他清楚地听见有一个好听的声音这样对他说道.
　　姜木然现在渴望醒来,他想知道如此温暖的一双手\如此动听的声音,它们是属于什么人
　　动了动眼皮,开始缓缓睁开双眼,投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庞,这张脸上竟瞒含关切之色.
　　终于醒了,可真让我担心呀!这个好听的声音又响起了.
　　姜木然能肯定了,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也包括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
　　我不是被熊逼到悬崖边,逃入了大河了吗
　　请问,我这是在哪姜木然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张完美无暇的脸庞,他长到现在却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她平时最讨厌男的这般瞧她,好象他们是一群饥饿难忍的狼,而她则是他们嘴边的肥肉一般,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知道有些人是单纯的欣赏而已,可是她也不需要!
　　她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是否美丽动人,但是她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就会毫无保留地显露出女子爱美的天性.
　　现在有一个少年痴痴地盯着她脸上看,可她并没有恼怒,还却有一点开心.
　　十二年前,她南下来到南疆,也有一个年轻男子像傻瓜一般盯着她脸瞧,那时候的她正值名瞒天下却没想到,自己竟被哪个蛮族汉子瞧得脸上泛起绯红露出了少女羞涩之态.
　　那个男子瞧她时,眼睛并不像其他人瞧她时会闪现出颜色,他的眼睛是无色的\也是纯洁的,看惯了世间男子同样的眼睛,被他这样盯着看叫她怎么不失态
　　他看着这个少年的眼睛,不知不觉之中回忆起十二年前的那段邂逅.
　　呵呵,你仔细瞧瞧你是在哪.
　　我在哪里他随即将目光移到别处.
　　他知道自己在何处了,他竟然在这个女子的怀中一直躺着.
　　他倏忽脱离温暖芬芳的怀抱,重新站立到地上.
　　一阵山风拂来,轻悄悄地袭在两人的身体上.
　　啊!我的衣服呢姜木然发现除了从小佩带的吊坠依然还在身上,自己竟□□了,脸上不由地通红,一双小手胡乱摆似要遮住全部一般.
　　旁边的那个女子瞧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木然不知所措听见笑声苍白的面上更红了几分,也不敢抬头看她.
　　少刻,笑声渐止!
　　她瞧着那个少年害羞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泛起了一丝笑意,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好象已有十多年了吧
　　你还没看见吗衣服在那边烤着.她手指着近处的一堆篝火.
　　哦!姜木然立即飞奔而去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
　　她一双明眸盯着姜木然已穿上衣服的胸膛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靠近他,走到他的面前,道:衣服干了吗
　　嗯,谢谢您救了我.身上的温暖仿佛也将他的心暖了几分,道:三苗族族人向来有恩重抱,姜木然一定要报答您的,请问恩人姓名.
　　姜木然这个少年竟也姓姜她内心念道.
　　我姓匡单名一个烟字.美丽女子微微笑道.
　　姜木然抬头这才发觉眼前女子衣着并不是南疆服饰风格,她的美丽也丝毫没有南疆蛮族特有的粗犷,而是带着一中弱不禁风的柔弱之美在南疆这种地方是生不出来的,竟将年仅十二岁的少年都看呆了.
　　您不是南疆人吗可您的苗语很流利.姜木然奇道.
　　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这次重返故地是为了寻找一些东西.匡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缓缓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随即拉了一下姜木然,道:孩子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是.他坐到她旁边另一块石头上,只觉得身边淡淡幽香传来,从鼻端处飘了进去,说不出的感觉.忍不住转头好好瞧她,只见她脸沙色淡然可眼神深处却流露出痛苦之色.
　　他瞧不懂,一个十二岁大的少年又怎么会瞧得出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呢
　　他只知道那种痛苦绝不是□□上的痛苦,因为□□上的那种痛苦他受过很多次,他能肯定绝不是她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
　　你说过,要报答我
　　是我说过的!姜木然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匡烟微微一笑,道: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了.
　　姜木然对这个美丽的女子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很亲切温暖,如同亲人一般,沐浴着他的心.
　　姜木然顿了一下,道:没事,你问吧.
　　匡烟开口道:你脖颈处吊坠上的＇纯阳珠＇怎么来的
　　姜木然下意识地抬手抚摩了一下胸前这颗眼珠一样大小\颜色火红的圆珠,回答道:这颗圆珠从小就一直在我身上,听大婶说过,这颗珠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匡烟讶然道.
　　纯阳珠虽不是天下无双的宝物但也是世间罕有的珍品,不可能如此巧合吧!匡烟暗忖道.
　　姜木然见匡烟如此惊讶,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匡烟的脸色微变,声音也低了几分,这颗圆珠能驱冷避寒亦有震慑阴灵鬼怪之效,你父亲把这么好的一件宝贝留给你,可见他对你一定是非常的痛爱.
　　嘿嘿.姜木然傻傻的笑了笑,垂着头让人无法瞧见他的脸庞,轻声道:我从不知道什么宝贝,也不知道什么对我好,父母不在身边时只有它寸步不离的陪伴着我,只有它才肯安静听我的倾诉.
　　匡烟挪了挪身子,更加靠近这个奇怪的少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促使她与他交谈\了解.
　　能借你的珠子给我看一看,好吗
　　嗯.姜木然缓缓摘下胸前的吊坠放到匡烟苍白的手掌上,当吊坠一接触到她的手掌时,他感觉到她手掌处竟有微微颤抖,也瞧见了她脸上在那一刻的古怪神色.
　　不会错的,这颗圆珠就是当年我送给他的那颗纯阳珠,这绝不错的!
　　孩子你的双亲呢你的家在哪匡烟迫不及待的问道.
　　姜木然觉得面前这个美丽绝伦的女子实在很古怪,更觉得她所问的问题也同样很古怪,但是直觉告诉他,她不是坏人,而且他感觉和她在一起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更何况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他听清楚匡烟的问题时,清秀苍白的小脸忽而扭曲了,半晌之后,他才缓缓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已经去世了,我爹从小也从未管过我,我一直都是和同伴长大的,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他十二岁!却有十二年生活在没有家和父母的日子里!
　　他愤慨!为什么每次看见自己的同伴和各自父母在一起时幸福的嘴脸,他只能默默低下头颅,内心如千刀万刮一般却无法言语
　　还有,虽然听别人说自己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但他却还有一个父亲啊!但是这个名震南疆的父亲依然没有给予他一丝的父爱,从他出生去他那个父亲就一直呆在祭坛深处足不出室,仿佛要锁身\更要锁心,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一同放弃!
　　可悲!可叹!
　　即使自己是身份高贵的少阳,却也是一个无父无母一般的可怜虫!
　　纵有一个神灵一般的父亲,可偏偏却无法给予他最简单的爱!
　　他有时在想,自己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正当姜木然沉浸在痛苦之中时,匡烟的思绪也在不停的运作.
　　纯阳珠不会错的.
　　身世也差不多.
　　看年龄也不会差……
　　孩子你父亲是否唤作＇姜树＇匡烟不知为何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她总是提起我不愿回答的事情!姜木然心中很不满.
　　但是因为恩重如山的缘故,他还是不情愿的回答她的问题,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当我问起身边许多人我父亲叫作什么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只告诉我我父亲为我取名为＇姜木然＇.
　　姜木然顿了顿,继续道:我想既然自己唤作＇姜木然＇,那我父亲也一定姓姜,但不知道是否就是你说的那个叫＇姜树＇的人.
　　十二年前,姜树早已就是南疆太阳了!
　　你父亲是否就是当今南疆太阳而你今年是否正好十二岁匡烟及至焦急地问道.
　　咦,您是怎么知道的
　　匡烟呆住了,冰雪聪明的她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姜木然见到匡烟古怪的表情,小声道:您没事吧
　　匡烟脸上绽放出一个凄美绝伦的笑容,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怎么会有事,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临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不久之前,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不久之前,她夺走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不久之前,她彻底毁了这个毫无希望的家!
　　而现在,自己竟遇见了被自己抛弃十二年之久的亲生儿子,这叫她如何去面对事实\如何去面对她的儿子
　　难道说,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她的儿子吗
　　她不敢去想后果,她也不想儿子去恨一个在他心中早已死去多年的……母亲!
　　老天爷,你对匡烟的惩罚是否来得太快了!
　　姜木然见匡烟沉默了许久,美丽的脸上表情也千变万化,不由地心中暗自奇怪,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多少日夜的魂牵梦萦,最终还是见着他了.
　　良久!
　　木然,你一定饿着吧,我去弄点食物来,你等等.说罢,就不见身边美丽女子的身影了.
　　真奇怪,我还没说自己饿着她就消失了.姜木然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