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愿女》凡鸳

19、乱花渐欲迷人眼 乱花渐欲迷

　　老夫人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听着刘妈妈说院子里发生的大小事宜。
　　“老二那院子有动静吗？”老夫人停下了手中拨动的佛珠。
　　“二少爷病了一场，没敢让老爷知道。”刘妈妈顿了顿又道，“老奴听小丫鬟们说，那日离了屋，二少奶奶似是没有直接回屋，二少爷可急坏了，到处找，这才受了风寒！”
　　老夫人睁开眼道：“哦？那如今二人相处如何？那小贱蹄子呢？”
　　刘妈妈给老夫人捏捏肩膀道：“好像又和好了，俗话说的好，夫妻呀，床头吵架床尾和！我看那二少奶奶也是个聪明人，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呢！家和才万事兴啊！那小蹄子再没闹出什么动静，她就算想闹，也得敢啊！”
　　老夫人又闭上眼说：“好了，我歇会，你先出去吧。”刘妈妈给老夫人垫上荞麦枕，盖上驼绒小毯子，带上门出去了。这陈旧的双鹤福禄红木门带上了屋外的阳光，也带上了老夫人的叹息。

　　绿萝抱着腿坐在床脚，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空洞无神，忽然就看到了映入眼的艾绿色兰花绣鞋。绿萝浑身一颤，之后立马爬下床跪在绣鞋旁，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绣鞋的主人扔下一锭银子在绿萝面前，便走了。绿萝待绣鞋走后，捡起银子，握在手中，良久不能反应。

　　邵易初醒时并没有看到林凡，不知是害怕林凡消失还是怎样，他急忙下了床。正准备开门，门便打开了，林凡一惊，看到是邵易初后，露出笑容道：“你醒了啊，怎么穿这么少，快去床上坐着，我去给你拿药。”说完眨眨眼走了出去。
　　等林凡端了药回来，只看见邵易初虚弱的扶着门框巴巴的看着她。
　　“大冷天的，穿这么少，小心再生病！”林凡扶着邵易初卧上了床，掖好被子，“你生了病，可折腾坏我了！”邵易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凡看，好像眨一下眼，林凡就会消失一样。
　　林凡端过药，舀起一勺吹吹，递到邵易初唇边，邵易初舔了一口皱皱眉，苦巴巴的看一眼林凡，还是一咬牙吞了下去。
　　“相公，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讲。”林凡拿帕子给邵易初擦擦嘴角的药，“我们是夫妻，应该彼此信任，我信你，你自然也要信我，是吧？”邵易初连忙点点头。
　　林凡接着说道：“那你跟绿萝的事，就该早告诉我。”林凡丝毫没有看到邵易初疑惑的眼神，“我并不是那种霸道的人。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反对的，哪个男人不会三妻四妾呢，我并不在意这些。”说到“不在意”时，林凡不自然的就卡了一卡。
　　邵易初使劲的摇了摇头，林凡以为邵易初嫌苦，便拿起瓷盘里的蜜枣塞进邵易初的嘴巴，接着说：“我能理解，你和绿萝青梅竹马，有感情是很正常的，你若是早些告诉我，我不但不会反对，没准还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呢！佛家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缘，这也是积德啊。”邵易初不断的摇头，林凡摸摸邵易初的头说：“乖，一会就不苦了。”于是便端着碗出去了。
　　一出门，林凡便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仿佛在屋里多呆一秒都是折磨，她终究还是不愿意从他的口中听到关于别的人的事，原谅她这么自私，原谅她这么小气。
　　邵易初看着林凡匆忙出门，眼神晦暗下去，低声自语：“终究不相信……”

　　“就算她生的是个儿子，我们邵家也不会接纳她的！”大夫人狠狠说道。
　　林凡咬了咬下唇道：“娘，其实我不在意的。”
　　大夫人怜爱的摸摸林凡的头发道：“傻孩子，你是我邵家的媳妇，委屈谁也不要委屈自己啊！”
　　林凡听到这话，不自觉的就哭了，仿佛把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统统都要哭出来似得，大夫人摸着林凡的头，叹着气。

　　林凡走进屋，看着墙角卧着的绿萝叹一口气，绿萝的眼神慢慢聚焦到林凡身上，待看清来人后，忙准备起身，林凡快步走过去按住她道：“你怀着我家少爷的孩子，就不用拘泥于这些礼数了。”绿萝看一眼林凡，慢慢低下头往后缩缩。
　　林凡收回手，坐在床边轻声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聘礼，就等过两天少爷身子恢复一点，便让他风风光光把你娶进来，好歹也是我们少爷孩子的娘亲，怎么的都不能亏待了。”
　　绿萝似是不能理解一般，问道：“二少爷生病了吗？”绿萝话一出口，林凡的脸色便黯淡了下来，叹一口气摇摇头道：“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那日一回去，便尽说些浑话。大概是小孩子脾性，害怕承担责任吧！”说罢，林凡笑着拢拢绿萝耳边的碎发，“不过你放心，邵家的人说一不二，除非你不愿意了，否则，这个门，你是一定要进的。”
　　绿萝抬起头深深的看着林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不能理解，一个女人，怎么能如此淡定的面对丈夫的多情？她的心难道是铁做的？绿萝不解道：“你就不再调查调查？”林凡一笑，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点窗户，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打出柔和的光晕，她侧脸道：“我相信没有一个妈妈想让自己的孩子伴着欺骗来到这个人世间，也没有一个女人不想与心爱的男子一起分享两人爱情结晶的诞生，所以，我相信你，不禁是因为你这个人，更多的大概是因为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吧。”绿萝听罢，又呆呆的垂下头，林凡关上窗道：“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听说你自己绣了嫁衣，所以一会我叫匠人来帮你设计几套头面，我们老二院子里的姨娘可不能失了面子。”

　　小丫头帮绿萝披上最后一层纱衣道：“绿萝姐，你命真好！亏得二少奶奶心善！否则……”另一个小丫头连忙捂住这个丫头的嘴：“可别乱说，这可是绿萝姐应得的！绿萝姐，以后做了姨娘，可别忘了我们姐妹几个呀！”绿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无力的笑笑。
　　“我就盼着我家三少爷能娶回一个像二少奶奶这样的夫人！那样啊，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一个丫头笑着说道。
　　另一个看起来年龄稍长的丫头笑着说：“你这小蹄子，还操心起主子的事来了！三少爷喜欢谁娶谁！谁管得着啊！”那小丫头想想说：“也是，以老爷对我家少爷的宠爱，三少爷那可不是想娶谁就娶谁吗！只有想不想，可真还没有能不能！”
　　“够了，我想歇会，你们出去吧！”绿萝突然厉声道，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最后一个还小声道：“未婚先孕的姨娘，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绿萝看着镜中的人，虽然说不上姿色出众，却也算是个清秀佳人了，为什么她眼里却不断滑出泪呢？

　　老爷终究还是知道了绿萝的事，此时，绿萝便跪在中央，邵老爷脸色阴沉的看着绿萝。
　　“你的孩子是我邵家的？”绿萝点点头。
　　“是老二的？”绿萝依旧点点头。
　　邵老爷看看林凡，又看看绿萝道：“进我们邵家也不是不可以。”绿萝听到，猛地抬起头。
　　“只是，正室没有子嗣，妾室的子嗣一出生便要过继给正室，凡儿你可愿意？”林凡点点头道：“凡儿没有意见。”绿萝惊慌的看着邵老爷，好像期待着邵老爷问她愿不愿意，可是邵老爷并没有问，谁会在意一个奴婢的想法呢？
　　邵老爷看着绿萝，手指敲击着檀木茶几道：“还是不妥，若是让旁人知道我邵家随便就收了个妾室，恐怕会遭人笑话，何况这妾室还是未婚先孕。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孩子到底是不是老二的？”绿萝刚准备点头，便听邵老爷接着说：“不管你说是不是，待孩子一生下来，都是要滴血认亲的，若是不是，这孩子便是我邵家的耻辱，要是不夭折，恐怕也不行了啊！”
　　绿萝一听，整个人苍白在原地，寒冬腊月，汗就顺着鬓发往下淌。
　　“我就问最后一遍，到底是不是我邵家的种？”邵老爷眯起眼睛，语气也变得寒气逼人。
　　绿萝整个人一泄气，眼泪奔涌而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邵老爷坐正道。
　　“孩子……孩子是……邵府的种。”绿萝哭着说道。
　　林凡微笑道：“如此，你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管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吧。”
　　绿萝看向林凡道：“不……不，孩子……孩子……”
　　“孩子？”
　　绿萝一咬牙道：“孩子不是二少爷的！”
　　绿萝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气，邵老爷的眼神也变得焦躁与不善起来，林凡也像是吓了一跳，拿帕子掩住了嘴道：“绿萝，这话可不敢乱说，孩子就是我们院的，怎么又不是了呢？”
　　绿萝摇着头泣不成声。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叫做是我家的种！”邵老爷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道，大夫人在一旁忙递上茶水让老爷消消气。
　　“孩子……孩子，孩子爹是……是三少爷。”说完，绿萝就像被抽掉了浑身的力气，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