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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赠送美人之筝 剪线独自飞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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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独自遨游,只叹息,仍剪不断万般情愁;直冲向那晴天烂漫,却不知,飞出你的天空便迷失于蔚蓝
曲荷宫又恢复了生机,今早主子吩咐过,将这院中原来那片枯了的牡丹花地番出一块,要种一颗石榴树和一棵桃树。
众人感到不解,这桃花树在地勒处处开的茂盛,干嘛不要那牡丹要桃树呢?更奇的是,这石榴在这地根本活不成的,种了也是徒劳。
可娘娘既然有兴致,只要她开心大家就开心,便都努力的干起活来,你说我笑,倒也是一片欢乐融融景象
此时娘娘也未闲着,和红沙姑娘领着几个小宫女去长风亭南的梨花园采花去了,说是要做梨花糕慰劳大家呢
迤逦一袭白色云水正裙,随意绾着一个倾蝉髻,正站在玉石台上伸手够树顶上的梨花
“娘娘,您小心点儿”红沙担心道
“没事儿,没事儿,等着我给你们做梨花儿糕啊”说完朝她们明媚一笑
众人也没法,娘娘非要亲自动手,说是只能采这欲落的,不能采这新生的。她们也不知哪种该采哪种不该采,也只能用眼神给主子帮忙了。
“娘娘,娘娘,这里有人找您”心儿从远处跑过来,身边跟了一个年轻男子,身着黑色紧衣束服,见那身姿步伐,定是会武之人了。
“见过皇贵妃娘娘!”来人抱拳,声音低沉
“你找本宫何事?”红沙扶着迤逦下来,迤逦淡淡问
“照主子分嘱,将此物交与娘娘”说着,将手上一个很大的被包裹的物件拿给迤逦
迤逦打开外面包裹,竟是一只半人高的美人筝,再看那美人坐姿形态竟与昨日团扇里的美人如出一辙,只是眉眼神情、衣着穿戴不同罢了,当真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不会是宁王殿下送的吧?这王爷当真了解娘娘心意,昨日娘娘还觉得那美人困在团扇里不得自由,这要把美人放在风筝上,可真真是自由了!太妙,太妙!”红沙惊奇朝迤逦赞叹
迤逦垂眸再瞧,这筝有线无柄,心中不禁发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你主子可还有别的活?”迤逦一直盯着线尾,淡淡道
“主子只说这礼物您定会喜欢,并无他话”那男子沉声从容道
迤逦弯了弯唇,叫人去取剪刀来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那沉稳的男子也一愣,都不知道迤逦要做什么
红沙给小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小宫女便跑回去取剪刀
没一会儿,就将剪刀递给迤逦,迤逦轻眯着水烟大眼,眸中却闪闪发亮,弯着唇,似那恶作剧的孩子,一下便将那筝的线连根剪断
拿起线放在那人手中,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主子,无线之筝亦可直冲云天,而无筝之柄便只能埋于泥间”
那男子未明迤逦之意,只能记下所诉回去禀给主子,便再次抱拳“卑职告退”
迤逦扫过他的手,一道闪电印记,突然叫道“等等!”
那男子未动等着迤逦继续
“你叫什么名字?”迤逦眼眸直直盯着他
“世城”那男子一怔,回道
迤逦围着他缓步转了一圈,眸望着远处,淡淡却尽显威严,一字一句道“世城,你若再敢接近平星,本宫便要你的命!”
那世城竟纹丝未动,沉声尽显坚定道“此事仅听主子吩咐!”
“好!那就把此话转给你主子!”迤逦轻拂纱袖子,示意退下,飘逸却不容置疑
世城抱拳告退后片刻便不见了影踪
迤逦垂眸再看那美人筝,刚刚都未仔细看,那美人手中竟拿了个酒壶,迤逦再看那衣着,好像与自己身上这件很像,不过面料薄厚和颜色不同
“娘娘,您看这美人的眉眼,面庞,竟像您呢”心儿在旁边捂着嘴惊奇说道
红沙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也惊奇道“娘娘,不但眉眼面庞像,这衣服也与您那件薄翼碧纱裙相像”随即眼睛又睁的更大轻声道“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此时迤逦也已无声,烟眉紧皱,樱唇紧闭,含雾双眸迷离,这哪里仅是衣服一样,这绣履上的花纹亦一模一样。腰间的盈带,散落的发髻,也都是她在曲荷宫晚睡时的装扮。越仔细看越吃惊,竟连每一个细节都入微,越看便越确信是自己了
可令她更迷惑的是,她如此模样何时走出过曲荷宫怕是连红沙也极少见她如此。怎么会被画在他送的筝里?
忽然一阵微风,树上梨花层层飘落
“快点,都快接着,就不用娘娘上去采啦”红沙领着小宫女们又高兴的忙碌起来
迤逦静静的站在这梨花园中,任由落花飘落在肩上,洒落在头上,瞬间天旋地转,一切似曾相识
那夜,竟是他么。
他说“好”,那么温柔。
再看手中这美人,有筝无柄,他不过是想告诉她,她一直由他掌控在手。
美人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让她想起那宁王的风流姿态,有冷漠桀骜,有轻佻邪痞,又哪能如此。
突然一笑,鄙夷自己刚刚所想,摇了摇头,怎么会认为是他,完全不可能的。何况她记得那日成王、宁王大婚夜,他更不可能在宫中。不过是自己醉酒的梦而已。
不过这筝的确是她喜欢的,竟比得到那团扇更让她高兴,这人物画的比团扇上的更生动栩栩,技艺竟超出寅公手笔,定是高人大家所画。而美人于筝中,的确是毫无遗憾之处了。
话说世城回府向齐辰禀报,将迤逦什么‘无线之筝,无筝之柄’的风筝论一字无差的回给齐辰。
齐辰听后微睁寒眸,星光闪闪,本冰冷的面容突然被斜弯的唇角染上笑意,沉吟道“有点儿意思!”
齐辰又报了迤逦已经发现他的事和迤逦让转的话,齐辰并未意外,仍是那般随意,笑意仍在,星眸还是那般寒冷。
世城刚要告退,齐辰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可有吓到平星?”
“属下按您的吩咐,只是陪六殿下玩儿了几天”世城沉声回道
齐辰一手拿着茶杯,点点头“下去吧”
几日后,建章宫,崇天帝长孙谋身着常服,正与儿子长孙齐辰在下棋。父子不时你问我答,李忠孝在旁剪换着烛火,见皇上殿下父慈子孝,亦甚感欣慰,都不敢发出声音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融融之景
“听说今年上京阁的魁首叫你得去了?”皇帝声音温和浑厚,微笑着问儿子
“儿臣本不该拿百姓所盼之物,可既参与其中,不要亦不妥。”齐辰随意落下棋子道
皇帝温和的笑了笑“年轻人热闹热闹好!”顿了顿又道
“最近上京百姓可都在称赞宁王夫妇情笃,看来你对这个王妃还算满意?”
齐辰未料到父皇会提及此话,拿着棋子觑了觑仍在棋盘上星眸,沉思道“宁王妃温柔贤淑,当得起主母。”
皇帝看着儿子,长叹一声,音色略显沧桑
“人生苦途,便是君者亦不能万事随心,且被夺取更甚,这便是因果代价,公平足矣。亏得你对她还中意,否则,朕便真愧于你母子二人。”
抬眸看着皇帝沧桑白发,他那威严如山的父皇竟被个妇人逼至如此,齐辰星眸寒的彻骨,拿棋子的手指骨节已经泛白
皇帝似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李忠孝“皇贵妃这几日跑哪去了?怎么也不见影子?”
“听说采了那梨花园的落花,这几日领着小宫女忙着在做梨花糕呢!”李忠孝上前答道
“哦?那怎么没拿来给朕尝尝?”
“娘娘说是给小宫女太监做着玩儿的,不敢给皇上吃这个”
“你去叫她拿过来尝尝”皇帝吩咐道
“是”李忠孝说完边去谴人
齐辰本就不快,见他父皇如此更是冷心,此时按礼亦该回避,便欲起身告退
“诶,这棋局还未完怎能走?下完这盘”皇帝挥手示意他坐下
齐辰便又坐回去
半晌,皇帝意味深长道“你认为皇贵妃何如?”
齐辰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不屑瞬间从眸中闪过“风姿卓越。”
“看来你对皇贵妃偏见很深那!“皇帝轻叹,随即又拉长声音道“她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齐辰轻侧着头看那棋子,心中非常不快,却面无波色道“父皇满意便好”
迤逦来到建章宫时,皇帝和齐辰这盘棋正是水深火热之时,二人都十分专注,并未注意她进来
迤逦见皇帝背靠着龙枕,微微摇着头,似在沉思。
再看齐辰眉宇微皱,薄唇紧闭,眸中星光阵阵发亮,头脑似在急速的运转思考。迤逦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严肃的样子,心中想着,原来他竟还有这一面。
大约过了烹煮一盏茶的时间,迤逦便听齐辰道“儿臣输了!”
皇帝哈哈大笑“好小子,竟用这一子跟朕耗了这么长时间,长进!长进!怎么样?朕这棋艺也未退化吧”
齐辰也笑,朗声道“父皇宝刀未老”
皇上大笑着又道“从小朕就知道你是这块料,便教你摆这局”随即话音一转,似训斥却缓慢柔和道“可朕却未教你要让着朕,你以为朕看不出来?朕还没老,你这傻小子!”
齐辰微觑双眼,眸中星光奕奕,似回忆起了儿时父亲教他下棋的样子,心中情绪涌动,便也随父皇朗声大笑起来。
半晌,二人发现迤逦站在一旁
“来了怎么没出声儿啊?”皇上笑着温和道
“见皇上和殿下正专注,未敢打扰”迤逦微笑着答
“听说你亲手做了梨花糕,拿来给我们尝尝”皇上便笑着朝迤逦说边挥手指一下李忠孝,李忠孝忙上前把棋盘收了
迤逦将身后小宫女手中的杯盏和糕点端过分别给皇上和宁王,便笑着说“皇上可是有口福了,这糕是这几天做的最好的一拨儿,这梨花茶也是今日新研制的,可都夸呢”
迤逦见皇上、宁王都尝了那糕,便问“怎么样?”
皇上道“很好,很好,你这手艺还真行!”
“真的么?既然皇上都如此说,那定是好了,就不是他们敷衍我”睁着大眼睛,说着自己也更高兴起来
“你没尝尝这梨花糕?”皇帝仍笑着朝迤逦
“我想这梨花不知落哪处就枯了,怪可惜的,便做了食物,可我还是不忍吃,毕竟曾经是树上那么美的物”迤逦说着说着声音便轻起来
“你看,朕说她是豆腐心吧!”皇帝看着齐辰笑着道,又向迤逦道“你身子也弱,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丫鬟们做吧!”
迤逦听刚刚这话,定是刚才未来时两人谈到了她,边点头边看那宁王
齐辰也抬头看她,仍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只是轻轻弯弯发白的唇角似附和他的父皇
他倒是爱喝那梨花茶,一整盏已都进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