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走的大半时光》鱼藻悠悠

3、定家谱 四、定

　　四、定家谱
　　我们家族每隔十几年，都会更新家谱。在填写家谱前，先要做法事，也就是和尚念经，做完法事后开个家族大会，然后才能定定当当的写家谱。
　　按规据，自然是家族里最年长的提笔续写家谱。
　　于是，我大伯开始拿毛笔写了，从大到小，大家依次报自家老婆，孩子的姓名，就这么往家谱上罗列下去。写到我们家了，写完了我爸和我妈名字，大伯突然放下毛笔不写了，我妈在一旁看了半天，想了半天，最后她想明白了。她没有吭声，趁大伯不注意的时候，拿起笔洋洋洒洒的把我跟姐姐的大名也挂上去了，写完之后，还故意把笔摔到地上，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也敢动？！大伯脸当时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大伯也不好当作自家兄弟面前发作，按住已经发怒的性子，沉声地说：“你这是在破坏了规矩，祖上有规定只男丁才可以写上去，而且其他家的女娃都没有写进去，这页撕了赶紧重写。”我妈立马跳起来，抢先一步把家谱书抱在胸前，一只手指大伯的鼻子，无比激动地说：“要撕干脆全都撕了，什么破规定！怎么着，我家这俩闺女难道是跟我姓的么，都跟着你们花家的姓了，怎么就不能进家谱，这东西是写给后人看的，你这写着漏着的，谁拐得清家族关系啊？你要改动我们家这上面一个字，我就把家谱全撕了，以后谁爱写谁写去！”说完，一脸誓死如归，还做出要撕家谱的样子，整个一董存瑞炸碉堡的气势啊！
　　全场人都吓傻了，也愣在那儿了。我爸当时其实也不高兴，既然都两口子都写进去了，怎么能不写孩子呢，至少写一个也成啊。我爸也只敢在心里发牢骚，也不敢当面质问，只得我妈唱黑脸了。我二叔还补了一句：“你们家没儿子怪得了谁，你们这是不孝！”我妈嗤之以鼻，讽刺道：“谁儿子多谁下去孝顺去吧，我们家不稀罕！”听得我二婶当场就翻脸：“你咒谁死呢？”我妈嚷道：“谁愿意做孝子，我可没拦着！”
　　好好的一个家族大会，活生生变成一个闹剧了。但最后，大伯妥协了，因为，我妈真能干出那种事。我爸回到家里时，直夸我妈做的好，就是做的好像有些过了。我妈横眉冷声道，你尽会说事后话，当时也没看你放个屁，这些人不给他们颜色瞧瞧，当咱家好欺负的，都跟你似的，全家都被踩到脚底下去了。我爸说，你以后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你这脾气太吓人了，这亲戚都让你给得罪干净了，好歹也是我的哥哥。我妈又怒，说：“什么屁哥哥！都是些什么人！还不都是在看你笑话，当初计生队到我们家要钱要成那个样子，我也没看他们出来帮衬一把！”我爸还不死心地劝说道：“那应该讲究方法，不能横冲直撞的，大家面子上都不过去的。”我妈彻底爆发，吼道：“自打我养了两闺女起，还有什么面子可言，以后我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他们个个都竖着眉毛，横着眼睛看咱家的笑话，怎么着啊，我是不是还得赔脸卖笑，再唱一套戏给他们看啊！”
　　总究是面子上的事情。农村里，生儿子便是脸面。后来，我再长大一些的时候，知道这些利害关系的时候，我很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子，至少可以为家里争面子，也可以堵住那些长舌嘴。但我妈说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奇怪，当你迫切希望的事情发生时，你就会发现人家又会以另外一种言语议论你。
　　也是，谁人背后无人议呢？我妈算是想开了。
　　我总以为现在的生男生女观念没有像我小时候那么严重了，可是我错了。
　　我记得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几个玩好的在一块吃饭，不知道怎么就扯到生孩子的话题上了，朋友的男朋友在饭桌上就说，将来以后要生孩子的话，要是男孩就养着，要是女孩就直接扔进河里，生出了儿子，这女人娶回家才值呢！饭桌上大家都只是笑他重男轻女，不把媳妇当回事。
　　虽然只是句玩笑话，可我还是有些恼怒，我便故意笑着说：“当初你外婆怎么不把你妈扔进河里的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早走人了。
　　真是的，身为女性，为他们生孩子并承受身体上带来的痛苦，这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荣幸了，怎么还可以拿孩子的性别来彰显女性的功与过呢？
　　后来，我朋友跟我说，他那是受他奶奶影响的，奶奶从小就宠他，很不喜欢他姐。所以，他觉得生儿子，奶奶应该会相当开心。真真是嫡亲的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