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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天 四月靠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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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靠在窗口的挑花垫子上,捏着一只玻璃酒杯。
一只空杯。
她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伸出右脚挑开窗口的竹帘。
今夜很黑。长安的夜常常很黑,黑的不见星,不见月。明明是晴天,却不知道那些可以让夜行者心安的微芒都躲在哪里。在这样的黑暗里,若要想让天空变得明艳,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四月想起两个月前的那场大火,长安的天空在火光里格外娇艳。
一场莫名的大火,尴尬的大火,因为它烧掉的居然是全长安里水最多的地方。
四月忽然大笑起来,她又想起升腾烈焰的天宇,她简直要笑出泪来!
冰凉的夜风钻进竹帘,抚弄着四月赤裸的右脚,她放下脚来,把空杯扔到地毯上。
杯子滚了两转,无声无息地停下了。她忽然觉得耳朵有些痒。
这几天她的耳朵总是莫名地隐隐地痒,是不是总有人在背后说起这长安最大澡堂里最美的美人?——还是,说起当年艳冠群芳的焰夫人。
小周冷眼看着四月从走廊上穿过,裹紧红缎衣袍,摇曳生姿地走向澡堂的另外一头。
澡堂是要开来赚钱的,能用来赚钱的地皮自然越大越好。
所以澡堂的东头和西头实在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澡池。甚至连装饰和格局都一样。
可是西头比东头多了一样东西,或者说,有一样不同的地方。
小周知道那是一块翻板。
他还知道四月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走那个地方,不论离开还是进来。
可他对谁都没说。他依然每天老老实实地从大门进出,他老实到甚至没有丝毫好奇想探询那翻板下面通向哪里。
他这辈子走过的地道可能比走过的大路加起来还要多。
对他来说,行走,似乎永远伴随着潮湿的滴水声,乱窜的老鼠和昏暗的松油火把。不论何时,即使他现在连小巷都不走,连轿子都不坐,他只走最大的最热闹的大街——那感觉依然入骨入髓的伴着他。所以小周实在很少走路。
他冷冷地皱着眉,看着四月的衣角在客人的调笑声中稍作穿梭,随即消失在黑暗里。
离约定之期还有两天。
两天是很快的,有时候客人喝了两坛酒,再下床的时候就是两天以后。
他知道这两天里,四月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寻找那个他早已知道在哪里的人。她没有信心,一点也没有,除非她找到那个人。
小周忽然笑了。
即使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笑容依然很美。依然可以让人沉醉。
其实四月并没有必要去找那个人。
因为小周决不会去找那个人。
知道那个人在哪,不代表一定要去找,这个道理很简单,可惜除了小周自己,谁也都不会相信。
四月一定找不到。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他也不会去找。
很好,这依然是个公平的赌约。
小周站起身来。
他的工作和四月不同,他总是在白天工作。所以现在他很闲。小周忽然决定去洗澡。
这似乎是很无聊的决定,一个澡堂里工作的家伙居然决定在可以放松身心的时候去洗澡。
但是小周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件可笑的事。
也许这件事比他想的还要严肃?
他慢慢走到琉璃台后的镜子前面,拿起一把玳瑁梳子,认真地把头发梳顺,然后松松地挽好,最后别上两支木钗。
他花了半个时辰,终于把头梳好。
简单的挽髻,无雕的木钗,看起来果然就像是匆匆梳就。
他随意地笑了一下,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一笑倾城。
很好。
小周把梳子插在腰带后面,感觉了一下梳柄在指尖冰凉的一星。
然后他掀起帘子,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