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飞雪之越城歌》宴尘谢

8、第二章（2） 临洛城。

　　临洛城。
　　冬日的江南，寒意亦是料峭。妖艳奢靡的屋子中散发着浓郁的苏合香气，红色的纱帐欲掩未掩，容颜娇美的女子用红色的锦被半掩着身子，大片的红色中她的肌肤显得愈发白嫩娇柔。
　　床榻上，半裸着胸膛的男子已是醒了过来，看了看身旁还在沉睡中的女子，将女子揽住自己的玉臂搁下，起身披了件单衣，走下床榻。屋子中铺着锦缎的圆桌上，已被细心的仆从放上一壶热好的碧颜春。为自己倒了杯酒，轻啜了一口白瓷杯中的酒水，温度刚刚好。怪不得萤狐能在自己身边待那么长时间，果然将自己的心思揣摩到了极致。有这么一位能干的属下，可真是自己的福气。一杯又一杯，转眼间，一壶酒已被他饮的所剩无几。微醺中，眸光流转，神思已到了千里之外。那些被他遗忘的，深记的事情一刻间全部向他涌来。
　　是因为回到这里的缘故吗？可重回故里的时候，那故人，是否还在？
　　“臭小子，你以为老子是白养你啊。”粗悍大汉手中的鞭子一下下的抽在那个缩在墙角的小男孩身上。小男孩倔强的眼中含着泪水，在这狠狠的鞭打中愣是没有叫出一声。血从他身上流了下来，把身上脏烂成污色的衣服染成一片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没用的东西，真是白养你了。”那汉子直到打的累了才停下手来，在小男孩身上又踢了几脚才解气。回头对身边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说道：“把他给我扔出去，一天不准吃饭。”说着侧过头对一边那群衣衫破烂的小孩子说：“你们都给我记着，我可不是白养你们的，以后再没有东西拿回来，哼，那就想一想小四今天的样子。”
　　那群孩子对上他狠毒的目光都吓得浑身瑟嗦，忙低下头，向后慢慢退去。
　　他满意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对这些孩子嘛，这种方法是最有效的。
　　墙角的小男孩被人提了出去，扔在了破庙外的大树下。那人踢了小男孩一脚，小男孩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很好，还有力气瞪我。看来你这小兔崽子的皮挺厚的嘛。”那人弯下腰来，蹲在他面前。一指戳在小男孩的鞭伤上，痛的小男孩撕牙咧嘴，但他还是极力忍着，硬是没叫一声痛。
　　“小四啊，你要记着，不要对任何人报有同情心。老张头讨不到钱，那是他没用。没用的人就要受到惩罚，这是规矩。你把你讨到的钱给了老张头，那没用的人就是你，受苦的人就是你。在我们这一行容不得同情。连自己都吃不饱，还要那同情心那玩艺作什么？”
　　“可张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
　　“那你今年呢，不过十几岁吧，老张头还能活多少年，你还能活多少年，……还真是个傻小子……这个道理，等等你就会明白的……”那人拍了拍小四的肩，站了起来。转过身向破庙走去。风中传来他模糊的自语。
　　“还真是雪一样纯洁的孩子啊……”
　　“总会长大的啊……又有几人逃的过呢……这么有雄心有欲望的孩子啊……”那声音在空气中时清析时模糊，仿若在风中明明灭灭的烛火，最后被风吞没。
　　夜半，天凉如水，晨星黯淡。树下的小男孩被冻的瑟瑟发抖，肚子也早已饿的咕咕叫。
　　只要挨过这一夜就好了，他在心中想。等明天多讨些钱回来就好了。
　　就是怕自己明天没了体力，如果…如果明天再没有带银子回来的话，就会继续挨饿下去。直至有一天…被饿死。
　　他想逃，却明白自己逃不掉，在临洛城每个城门口都有把风的乞丐，若被逮到，只有一个下场，在众乞丐面前被活活打死。这些年来，同样的场景他看过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四哥，四哥。”低低的呼唤声打断了他冥想的思绪。他抬头望去，那是一个约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扎这两个乱乱的抓髻。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时望向四周，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十三？”小男孩惊叫道，察觉自己声音过大，他忙降低了声音。“十三，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四哥，我是给你送馒头吃的，你一定很饿了，快吃吧。”小女孩说着将手中的两个馒头塞到小男孩手中。“四哥，你快点吃吧，别让师父他们看到了。”
　　“馒头？你哪里来的馒头？两个？十三，告诉四哥这是从哪里来的？”万一十三是从师父那里偷拿的话，那后果……
　　“一个是好心大叔给的，一个是五哥和七姐让我拿给你的，四哥，你快吃吧。”
　　“好”有了十三的保证，他拿起馒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天知道他有多么的饿。
　　“四哥，我今天遇到一个很好的大叔呢，我偷了他的钱，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还给我买好吃的呢……”十三絮絮叨叨的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在狼吞虎咽吃着馒头的时候也不忘随时附和几声。
　　那一天晚上，那一双晶亮的眸子，是他灰暗人生中最要珍惜的宝物。十三，四哥回来了，你还记得吗？四哥说过要保护你，要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些诺言如今四哥都可以为你实现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四哥，毕竟那时的你还小，而我们又分别了将近十年。
　　“二公子，在想些什么呢？”两条修长白嫩的臂膀缠过他的脖颈，身上只着一件薄纱的女子半倚在他的后背。“起来也不唤人家一声。”纤细的玉指在他脸上画着勾人的圈。
　　“火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他冷着脸斥道，“我萧锦鸿是这样随便就让你碰的吗？”
　　“二公子还是一点都不解风情啊，被唤为火狐的女子讪讪的放开了他，“火狐跟了二公子这么多年，二公子难道对火狐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你只要做好你份内的事就好，别的不该要的不该知道的还是不要多想为好。我想你应该知道鬼蜮中愿意和我双修的人不差你一个。”
　　“火狐知错了，”火狐忙俯身跪了下来。“火狐会知道分寸的。”
　　“明白就好，起来吧。”萧锦鸿看着火狐，心想自己是不是要换一个双修的人了，火狐武学资质虽高，就是脑袋不大聪明，已是数次犯自己的戒了。看来又要劳烦义母，为自己重新安排人过来了。
　　“咚咚…”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属下冰狼，有要事禀告公子。”
　　“你先退下吧。”萧锦鸿低声对火狐吩咐道。火狐拿起衣服从暗门走了出去。萧锦鸿又扬声对门外的人说道：“进来吧。”
　　冰狼今年二十六岁，是夫人一手培养出来的“幻”中的一员，主修剑术。
　　“让你去查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公子，据属下所查，那十三和一男一女生活在一起。是临洛东城乞丐的小头目。不过她现在不在临洛城中，听说是去了浮越城。”
　　“浮越，她去浮越做什么？”十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乞丐，怎么会突然长途跋涉，去往浮越城呢？
　　“这个属下没有查出来，请公子降罪。”
　　“那我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给你一天时间，再去查。”
　　“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公子，刚接到线报，说是明月宫的少宫主和护法欧阳翊在昨日进了临洛城。”
　　“是吗？我倒是没想到那小丫头有这等毅力，也不能一直躲着她。”萧锦鸿思索了片刻道：“吩咐下去，如果叶萦星来了就告诉她我已去了浮越城，我在浮越城等着她。”
　　“属下明白，那公子您接下来是要……”
　　“去浮越城。原本来临洛是为了找那个人……没想到却转到一起去了。”萧锦鸿幽幽叹到，“吩咐下去，我们马上出发去浮越。”
　　十三，你怎么会去浮越呢？迢迢千里，一路是否平安？但愿你是去了浮越城，若是浮越其他地方，方圆数百里，该到哪里才能找到你呢？就是现在的我，也要费上一番力气。原本以为我们马上就可以相见，给你我所有许诺的东西。没想到还是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