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飞雪之越城歌》宴尘谢

7、第二章（1） 他恭敬地将

　　难的的冬晴日，天朗风清，山明水澈。只可惜已是近黄昏的时分，悬在西天的夕阳摇摇欲坠，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彩色。犹如在入定时分出嫁的新嫁娘，娇羞的芙蓉面上酝出欲语还休的娇晕。
　　荒野的树林，依次林立着光秃秃的树干在这一片晚夏的笼罩下，失缺了原本的萧瑟和暮落，倒有些想傍晚喝醉酒的可爱老人，满脸的红晕，步行趔趄，在微冽的风中摇头晃脑的。
　　就在这片被彩霞笼罩的荒树林中，有两个年轻人点起了火堆，灰色的烟尘腾空而起，打破了原本梦幻美丽的冬日黄昏山林美景。
　　那是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男子在这冬日中只着了件薄薄的青色秋衫，他也不觉得冷，神情自若的从包袱中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手中，白色的薄雾从他手心腾空而起，不一会儿，从那油纸包中传出扑鼻的香气。他将油纸包打开，里面的竟是一只烧鸡，他恭敬地将烧鸡递给一旁着嫣红色缎袄的女子，道：“少宫主，吃些东西吧。”
　　那女子搓着手在男子周围重重的跺着脚，不停的向手中哈气。“欧阳，北方还真是冷。早知道就不在这个时间出门了，真是失算。”
　　她接过烧鸡，在男子身边坐下，撕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口又道：“娘还真是老谋深算，知道我怕冷，偏偏让我在这个时间出来，不就是要我知难而退，回家去吗？我才不上她的当呢？我呀，这次一定要把大江南北都跑个遍不可，否则我是不会回去的。”
　　“少宫主，宫主是为了你好。”被称为欧阳的男子闷声答道。
　　“我当然知道娘是为了我好啊，可是欧阳，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想要的人生，但是你们总拿我当长不大的小孩子来看。”少女将鸡腿放下，闷声说。“我也想去江湖中轰轰烈烈的闯一闯，干一件能震动天下的大事。可实际上呢，我每天被娘关在明月宫中，看来看去还是那一点的地方，那么几个人而已。在你们成人礼后，娘都会放你们去闯荡，可只有我一个人是例外，每日每年困在明月宫中。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没有一点自由。”
　　“宫主也许是忽略了你的想法，但是少宫主你要明白，宫主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江湖并不如你想像那般简单美好，江湖是残酷的，其中的惨烈你是不会明白的。”青衣男子欧阳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
　　“也许是吧，可是我还想去经历一番。”少女用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火堆说。“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宫中，那种平淡的生活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却给不了我一分的快乐。其实我向往的倒也不是江湖的快意，我实际上也没那么大的理想，我只想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天下的美景，画下我最想画的东西。”
　　“少宫主的梦想的确美好，可是少主此次，不仅仅是为此吧。”欧阳淡淡的说道，面上不带一丝的表情。
　　“欧阳，你怎么总是这样，每次在我对你推心置腹后就要扫我的兴。是，我是要去见萧二哥，那又怎么样？”
　　“属下不能如何。”面对主子的怒火，欧阳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只是宫主她老人家明令，明月宫中任何人都不许与鬼蜮有联系，这当然包括你，少宫主。”
　　“什么破规矩，我才不要听呢？我叶萦星就是喜欢萧二哥，我叶萦星这辈子只会嫁萧二哥。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他了。”叶萦星跳起来，对欧阳大声叫道，言辞激烈。“欧阳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认为不管什么事情你都会支持我的，没想到你和那些人一样。”
　　“少宫主认为看错我，那就算是看错吧。”欧阳翊皱起了眉头，果然，一遇到那个人的事情，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可是，那个人，萧锦鸿，真的值得她如此付出吗？
　　当局着迷，旁观着清。那萧锦鸿若不是为了讨好鬼蜮的主人，会对她这般用心吗？
　　想必宫主也是明白其中道理，否则也不会禁令与鬼蜮画清界限。毕竟这些年来，宫主虽恼恨鬼蜮主人，但私下中还是允许两派来往。这一次若不是为了萦星，怎会……可这个死心眼的小丫头，总是把别人的劝诫当作使坏，一颗痴心放在那萧锦鸿的身上，拉都拉不回来。若她如此，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而那一天，自己忍心看到吗？
　　正如萦星痴心在萧锦鸿身上，自己的一颗痴心放在她的身上，可惜，这么多年，她总未注意到。有时候自己私下想想，都会觉得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他苦笑哭笑都是不得。
　　“欧阳，总有一天你会逼疯自己。”那晚月光下，那个蓝衣的女子对他说，眉间有化不开的担忧。
　　逼疯自己，那倒是很好，省却了自己每日那么多的担忧与痛苦。
　　“欧阳，你怎么不说话。”叶萦星的怒火虽然消了些，但脸仍是气鼓鼓的。“我问你，萧大哥也是鬼蜮的人，为什么你们对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呢？”
　　“锦帆是我的结拜兄弟，是宫主最要好姐妹的儿子，是宫主亲自将他抚养成人，这些，没有人能比得上。”
　　“你……我说你们这是什么歧视心理啊。萧大哥和萧二哥都是鬼蜮的人，为什么对他们不能一视看待？好，好......才不管你们怎么说。欧阳，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对萧二哥还是这种态度的话，就不用陪我去临洛城了。”叶萦星虽说是气鼓鼓的说出这些狠话，但她还是希望欧阳能陪自己一起去，等欧阳看到萧二哥对自己是那么的好，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到时候和娘亲对抗的时候，自己又多了一个强有利的支援。嗯，欧阳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会陪自己去的！
　　“少宫主，属下会跟随您到任何地方。”每一次到最后都是自己先屈服，他怎么会忍心看到她失望的表情，怎么会忍心听到她对自己说离开？怎么会让她一人独行这风涛汹涌的江湖？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欧阳。”叶萦星上前环住欧阳翊的手臂。“欧阳最好了，欧阳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朋友！难道这一辈子真的只能是朋友吗？欧阳翊，为什么你张不开嘴告诉她，说你爱她，说你这些年隐忍不发的感情？
　　不，不行，如果萦星以后不理我怎么办？现在不说，还有朋友的身份相处在一起。可说出后，说不定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连朋友都不会再是，就这样吧，能多陪在她身边一日，我也就满足了。
　　欧阳翊，总之你就是个胆小鬼！欧阳翊在心里狠狠的骂着自己。可是骂归骂，那些话他始终说不出口。
　　“欧阳，你知道我我爹娘的故事吗？”早先热好的食物在两人的对峙中已再次放凉。欧阳翊又一次担任将食物用内力“加热”的任务。叶萦星耐不住寂寞，引开了新的话题。
　　“知道一些，宫主和鬼蜮主人是未婚夫妻，他们少年时青梅竹马，待彼此成人礼之后就成了婚，后来有了你。再后来鬼蜮的曼夫人出现，那个人为了曼夫人将宫主和你赶出鬼蜮。宫主就带着你回到了明月宫，立重誓，自此与鬼蜮势不两立。”
　　“那欧阳你说，娘亲那么好，爹为什么会不要她呢？而且连我都不要了......一个人在面对诱惑的时候，真的什么都可以放弃吗？我不明白。”
　　“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人的一生中要面对的诱惑有很多，那些都是你梦昧以求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不是白白送予你的，有取必有舍。这些是我们在人生中都会遇到，而且必须面对的问题。少宫主，有一天你也会面对这样的选择，到那时你是会选择宫主呢，还是萧锦鸿？”
　　“不，我才不会要这样的选择，我两个都要，娘亲我要，萧二哥我也要。我会说服娘接受萧二哥的。”叶萦星努力争辩说。
　　“可是世间又有几件让人觉得圆满的事呢？人还是不要太贪心，有时候愿望越是美好，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了。”欧阳翊话语中的苍凉和面容上悲凉的表情与他年龄十分不相符。
　　“欧阳，你怎么把人生想的这么悲观呢？”叶萦星不甚赞同的摇了摇头。“我还是相信只要努力，想要的东西就会得到。”
　　“也许是吧。”欧阳翊轻声说道，“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对人生的看法自是不同。”他在说话时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悲凉，看的叶萦萦心中也不由的一酸，欧阳这是怎么了，一向被自己称为木头人的他怎会有这般深的伤感？
　　“嗯，欧阳，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我和二哥在一起，我有我的理由，你们有你们的看法，但我真心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支持我。”
　　“自小在宫中，我受尽宠爱，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练剑，一起玩。可我是少宫主，你们见了我只会跑的远远的，就是和我在一起玩也是千方百计的让我，我玩的不开心，你们就会被训，你们也就更不想和我呆在一起。这些我都知道。”
　　“那些叔叔姨母老拿我当小孩子来看待，从来没有训过我，我学功夫学的再差也是安慰的话，而你们呢，一点小小的错误就会被训的狗血喷头，你不知道，当时看到你们挨骂，我是多么的羡慕啊。”
　　“我就这样一天天的混着日子，所有的人都说你只要这般就可以了，可我不想这样，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又想怎么样。于是就每天浑浑噩噩的过着......”
　　“直到遇到了萧二哥，他从来不拿我当特殊的人看，在他的眼中，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他会在我正确的时候鼓励我，在我做错的时候批评我，指点我，他告诉我要有追求，要不负人生。他让我感觉到我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灵魂的人，而不是倍受宠爱却没有自主的傀儡娃娃。他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意义……”
　　叶萦星絮絮的说着，面上的神情不断的变化，有喜有悲，有愁有寞…欧阳翊静静的听着，原来自己已经错过那么多了，可是萧锦鸿真的是无意而为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