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飞》季北

12、意外的涟漪

　　“我想，姐姐之所以不会心疼，是因为她看不见从我身体里流出的血，是那么残忍的一种颜色。”

　　沐霖看见妄从楼上下来，眼睛有些肿。不知道是不是哭过。怎么一想，他好像没有见过妄的眼泪，表面上，她像是弱不禁风，娇生惯养的女孩，相处久了觉得她其实比谁都坚毅。她父母刚过世她刚来的时候，沐霖都不太敢跟她说话，总怕说错了什么钩起她的伤心事，可沐雨却告诉他，妄会和她说起她的父母，说的时候，很平静。
　　他见过妄的母亲，他总私图在回忆里些蛛丝马迹，想知道她的母亲到底是一个怎样“义无返顾”的女人。可惜他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次，而那一次，有个泪流满面的女孩盘踞了他的心。
　　现在，她又一次的盘踞了他的心。但她不会再他面前流眼泪了，她把她自己乔装得很坚强。他知道，飞把眼泪留在了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妄，晚上学校有个聚会，你要去么。”等到妄走近些，沐霖闻到了些松节油的味道。
　　妄摇了摇头。
　　“去吧，美术系和外语系的中秋联谊，让带家属，沐雨不知道去哪了，你别一个在家。”　　沐霖有意没意的说着，一直看着窗外。
　　家属，妄的想着这两个字，心里泛起涟漪。

　　黄昏时的天空，可以更久的仰望。它不是那么的明亮，也不用眯着眼睛，让人越看越让人难受。任人难受。

　　也知道没有别的意思，可她还是因为“家属”这两个字来了，他们刚坐下，就看见夏天拽着一个穿得很打眼的女孩进来了。
　　是飞，她像被电击了一样，愣在那，她不敢回头去看夏天，目光和飞的目光硬生生的撞上。飞的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可她却总不自觉的往她那边看。他们那桌很热闹，夏天很开心的样子，时不时的开怀大笑。
　　夏天真是很让人感觉温暖的一个人呀，如果她和姐姐关系很好，如果她不喜欢沐霖，她一定会没有顾虑的跟飞说，她觉得夏天比沐霖更能带给你幸福。但是以她现在的角色，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别有用心。
　　“你不喝这个吗。”她拿出包里的本子和笔，问沐霖。写好的话放在他眼前好久了，他都没有反应。一晚上他都这样闷闷不乐，话也不说什么。总是低着头，想自己的心事。妄就自己把沐霖的红豆汤端到自己的面前，要替他喝。反正沐霖喝了也白喝，又喝不出什么味来。
　　沐霖正顾着难受，自己想要陪着的人，一直陪在别人的身边。

　　等她把汤喝到嘴里后才发现，她喝也是浪费，甜的红豆汤喝着是苦的，一点也不好喝。她干脆放下调羹，端起碗把汤一股脑的吞了下去，汤一点都不烫，温温的，可她却像是被烫着了一样差点流出眼泪。她想念起林师傅。
　　“林师傅，你做的红豆派好吃多了。”

　　结束的时候沐霖去了洗手间，妄在电梯口看见夏天和飞向这里走来。她还正在想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的时候，就听见夏天说，“飞，你去帮我拿下车吧。”说着把钥匙给了飞，自己转身没了影。

　　等飞进了电梯后，夏天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妄的面前比划着什么，妄把本子和笔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他上扬着的嘴角弯出一个更大的弧度，在本子上刷刷的写。
　　“你知道中秋的第二天是飞的生日吗？”
　　结尾是一个很大的问好。
　　“我知道。就是明天”
　　结尾的句号只是一个小点，不是圈。

　　沐霖还是不发一言的呆坐在沙发上，屋子里暗暗的，只有门口的小吊灯发出孤独的光。势单力薄。
　　沐雨和飞都没有回家，妄坐在楼梯上看着沐霖的侧脸，脑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坐累了想要站起来的想法都没有，于是就一直那么坐着。直到听到车的声音，然后飞进门来。沐霖猛的站起。她也跟着站起，身体却在瑟瑟的抖。

　　“为什么”沐霖简单的问，虽是问，却不是疑问的口吻。他接着又重复了一边，见飞不开口。
　　“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没等最后一个字落音，飞突然说话。“只是想和夏天一起去。”
　　“夏天先约你对吗。”沐霖说得很温柔，想要安慰自己。
　　“不是，是你先说的。”

　　妄向他们后面的桌子走去，上面放着她出门前削了一半的苹果，削下来的皮一圈一圈的还粘着没有断。她看着沐霖和飞本来好好的说着，直到沐霖双手去抓住飞，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她连忙走过去发现，沐霖气得脸通红，飞的脸色苍白，却在不停的喘。
　　又吵起来了，她在心里嘀咕，可惜我不能和谁吵。有时候，争吵反而能看到一个人的心。
　　沐霖和飞是看不到她的,即使她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飞越喘越厉害，却还不停挣扎着想要逃开沐霖的怀抱。
　　妄暗暗叹了口气，拿起刀子开始削没有削完的苹果，刚一用力，刀逢就冲破苹果皮在她拇指上留下痕迹，接着，血涌了出来，一滴滴打在白色的水果盘上，红的刺眼。她抬起头，撞上飞的目光。
　　沐霖正是诧异飞突然的平静，才看着她的神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从妄身体里留出的血。抱着飞的双手就松了下来。

　　飞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
　　妄松了口气，仿佛姐姐不难过了，她也就不难过了。

　　飞上楼以后，沐霖连忙看着妄手上的口子，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妄听不见却明白他说的什么，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她用白开水冲了一下伤口，用创口　　贴包好，把手指放在沐霖的面前摇了摇，眼里传达出“你看没事吧“的信息。
　　沐霖温柔的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便转身上楼。

　　她一个人留在一楼，沉侵在一片寂静中。
　　看着自己包好的伤口，眼泪不自觉的涌了出来，直接从眼眶里一颗颗的打在手背上，她心想，好在刀子划下了那一道口子，好在飞看到那些流出来的血，好在沐霖注意到了飞的突然平静，好在她成功的让沐霖放开了飞，她不想让飞难受。
　　即使飞会让她难过，会送上一张她根本无法听的CD，在她生日的那一天，唯一的礼物，却让她歇斯底里的疼，她明白飞不喜欢她，但她没有料到，飞会用那样的方式来打击她，来说明自己对她不是一般的讨厌，而是恨。

　　是恨，她霸占着她们共有的母亲。还是察觉到了自己对沐霖的喜欢而反感呢。
　　可是，她是那么小心奕奕的在掩饰呀。

　　是钥匙互相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钥匙插进锁的声音，等她反映过来，沐雨已经进门了。
　　“一个人坐着呀，顶灯怎么不开。”
　　沐雨缓缓的走过来，妄回头跟她笑了笑，发现她今天穿得特别好看。脸红红的，微微的酒精气息慢慢的她在茶几上拿了支笔和过期的报纸，沐雨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人聊了起来。
　　最后，沐雨靠着妄睡着了，妄看着沐雨刚刚在报纸上写下的话，她和自己喜欢的人整天玩在一起，却依然说不出口喜欢。怕说了，对方拒绝，失去一个好朋友。可沐雨是难过的，她说“真的很喜欢”的时候眼里有分明的泪光。

　　安静了好一阵的房间，突然又冒出了沐雨有些微醺的声音。
　　“你知道吗，妄，我让飞知道你喜欢我哥，是因为只有这样，我哥才有可能知道你对他的喜欢。”
　　妄猛的偏头看着沐雨，她还是闭着眼睛。
　　妄多么希望那句话只是她自己的幻听。
　　她觉得头很重，她艰难的站起来，一步步的向自己的房间移动，推开门，直径走向自己的床，触碰到被自己放在床上的CD,慢慢连能将就着窗外的月光而看到的大大小小的黑影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