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女入狱受刁难 坐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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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黄昏，淡烟疏雨，风甃残花，遍地余红。沈江落踏着些许荼靡的余香走到府衙大门，阶下两名公差正抖搂着蓑衣满脸倦容，押解的犯人垂首立在他们身后。因是认识，公差一抬头忙上前陪笑道：“小衙内近日可好？”
这一闪身，露出身后没穿蓑衣狼狈不堪的犯人——鬓发湿乱长睫半阖，两颊微凹灰白，沾染了雨丝倒像是憔悴的碎帛，唇色干涸枯白裂开道道细纹，略略张开小小的弧度，雨润后更显颓败。盘枷戴身，脚镣锁脚，两只纤细的手腕套在杻里已磨得红肿，一身灰褐色的囚服蒙雨更添脏兮兮的感觉。
一向女犯较少，沈江落好奇地扫了两眼，依稀辨出是两个月前在江州桥头见过的女子。淡淡笑应：“我向来无事，不比赵爷徐爷辛苦，这趟出差劳神，稍后晚间畅春楼我请喝酒，如何？”
二人闻言大喜。赵衙役老江湖，连连美夸：“我在江州常听人赞小衙内为人爽快大方，我每次回去也是极力宣扬，如小衙内这般神仙人物竟也肯与我们这些贩夫走卒相交，真真是襟落不凡，将来必是要有一番作为的。”
徐衙役亦是喜形于色，急于交付差事，回头喝骂：“原小桔，还不快走？”
那名叫原小桔的女犯闻言无声地抬起头，被雨丝迷蒙的双眼用力眨了眨才看清景况，她的眼神悲愤凄冷却没半分哀怜乞求之色。徐衙役被这眼神一触，心头泛起异样，想：这小妮子竟不知道害怕，和先前押解的犯人不同。唉，可惜她进了这牢里，不免沉沦下僚。想到这，他别过脸去，竟不忍催促她再向前走。
沈江落审视着原小桔，他一向自负奇美，见者无不注目久视，可是这位的眼光只在他脸上一掠而过。毕竟是少年人，他好胜心起，心想：难道我不是比她桥头送别那位俊的多吗？有心要撩拨女子，将微湿的散发轻轻地一握，绽开一个芙蓉晓月的浅笑，赵徐二位已是看的呆了，原小桔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明显是嫌他轻浮。
哼，假正经，入了罪籍的女人，还想保得住清白吗？沈江落心底冷笑，不觉意兴索然，向两名公差一喏，下了台阶，突然抬脚在原小桔重重的脚镣上沉沉一踩，转头向两公差笑道：“这脚镣挺轻巧呢！”说罢扬长而去。
两公差面面相觑，摸不准这小衙内的路数，只赶紧押了犯人入府堂交差。到了府堂门口，两个衙役守门，也是相识，告知今日大人不在，由陈典史代为交接。二人上了大堂，上书’明镜高悬’,就见陈典史青衫白褂意态悠闲，想来是黄昏无事，正闭着眼呷茶。
“大人好自在，俺们却正口渴咧！”徐衙役套着近乎。陈典史睁眼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手做请式，“难得清闲，两位若是不弃，一起来尝尝我这信阳毛尖如何？”
赵衙役晓得陈安厉害，不敢造次，悄悄扯了扯徐衙役的袖子，递上卷宗笑道：“我等粗人，没得糟蹋了大人的好茶，还是先办公事要紧。”
陈安打量了回女犯，再阅览卷宗，暗暗叹息了一回。
卷宗上大致是说这女犯姓原名小桔，是江州一装裱匠的女儿，因是女子不曾习得匠艺，只是协助父亲画些屏风雕栏檐窗图案。去年父亲故去，帮人画图为生。两月前随，人到玉器商黄庭祖家里装潢，一时起了贪念偷盗黄家几件玉器，被黄庭祖的二儿子撞见，两下里推推攘攘，竟然将黄氏子脑袋撞在瓷瓶上砸成重伤。后面附了江州知州的案判，道是证据确凿，案情清楚，盗窃并误伤两罪共判20年，流配沧州服刑。
陈安心想：这女子看来纯良，不像为财起心之人，且弱不禁风，怎么会因为几件玉器和人死争，其中只怕另有隐情。他久在衙门，倒也猜出几分关窍，但既是江州府判的，他们只管叫人服刑，不好说什么。略一沉吟，他道：“既然是未出阁的女子，这杀威棒也就免了，即刻押往牢房。”画了签收公文不提。
两公差送人到司狱司，守门的两差面上虽一团正经，暗地里只将两对色眼上下窥看，赵徐推着原小桔入那黑漆漆的牢门，进去一个大院子——外院是办公场所，西侧是男牢，东侧是死囚牢，中间是女囚牢，有过道，过道顶上布有铁丝网，网上挂有铜铃，想来一有犯人企图越墙逃跑，便会触响铜铃。中央一眼水井，井台旁，是两个洗衣石槽。
女监通道狭窄，三人接连转过四个弯，穿过一道比一道窄小的门才进牢房，阴森可怖，两名公差正坐在门口看监桌子旁就着昏暗的灯光聊天，见状起身。原小桔借黄光向里看去：十间囚室对开，粗壮结实的木栏做隔，每间一窗，囚窗高小，此时已不漏阳光。那些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子在其中晦暗模糊，都显得麻木疲顿，有的似向她投来一笑。
牢里泛着常年不变阴暗潮湿的霉味，赵徐二位也不愿多待，拱手施礼道：“范爷蔡爷，咱们这就算完了差使，就此告辞了。”范差役是牢头，忙客套两句。
待二人走后，范差役看了看原小桔没反应，褪了脸上笑容，径直朝地上啐了一口，指着原小桔怒骂道：“妈的，今日又来个穷鬼。看你那寒酸样儿，家中想必也没有人来打点一下了？”
蔡差役是色上要紧的人，却假作替原小桔解围，慢摁下范差役手指，拍拍他肩笑：“范大哥莫生气，何必对这小女子这么凶？”又伸手去摸原小桔脸蛋，嘴里调笑道：“哥哥疼你，晚上打水洗干净了，让我好好疼疼你。“
“别碰我！”原小桔向后退躲，奈何脚上锁链行动不便怎快的过差役，她反应也快，举起手杻来回遮挡，木杻沉重，打在蔡差役手上生疼，惹得他恼了，叫声“好不识抬举！“，扬手欲打。
正不可开交之际，牢门一开，一人声如洪钟喝问：“闹什么呢？“
原小桔听见这声音大吃一惊，好似半盆雪水兜头浇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女入狱受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