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旧时嫣然》江烦

2、倾音 二． “微

　　二．
　　“微臣参见皇上。”
　　李延年的声音如玉延绵，如玉温润，语气中没有一丝远归而来的劳累。
　　刘彻冷冽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温和的表情。
　　“平身吧。”刘彻起身，将李延年引至未央宫殿后花园亭中，自己则坐到正坐上。
　　“倾音，朕自卿回中山后便再无听过卿的琴声，今日唤卿来未央宫，不知能否再与卿弹琴论词？”
　　倾音是李延年的字，他是后妃中李婕妤的哥哥，在李延年只是一位驯兽园杂役奴才时，无意中给刘彻献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曲后，刘彻大为惊叹他的音律天赋，封他为协律都尉，掌管皇宫的乐器。而李延年的妹妹也因此进了宫，封了婕妤。‘倾音’两字也是刘彻事后赐予他的。
　　李延年笑，道：
　　“皇上想听琴声，只叫宫廷乐师来奏乐便是了。何必要等到臣回来，”他顿顿，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臣再也回不来了……”
　　刘彻面上笑一僵，指尖刺进手心中，藏在宽长的衣袖褶下。
　　“倾音，朕不会让你离开朕。”无论怎样…都不会…
　　李延年没有作答，只是径直走到刘彻前，放下背上的琴，自己也敛身跪于地下。
　　一曲《高山流水》被李延年弹奏更如天籁，曲中包含俞伯牙失知音的无数怅然，刚柔并蓄，古朴典雅，无一不让人赞叹不已，用“曲高和寡，妙技难工”来描述再为不过。
　　曲终，刘彻早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沉思，少时才觉一曲终了，他怅神起身，或许是真的察觉了李延年今夜的异常。
　　刘彻用手抚着琴，自语道：“倾音，朕三年前在王府中遇见卿，那时朕只是一位胶东王罢了。卿为朕奏乐，是为了卿的妹妹，朕便纳了卿的妹妹作姬，又赐了卿这匈奴奉供的寒玉琴给卿。”刘彻说着，停了停，晧白的明月映在他脸上，显得人很不真实般。
　　“皇上，夜深了。快到宵禁了，臣扶您回未央宫休息吧。”李延年依旧听不出情绪的说。
　　刘彻将一杯酒塞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倾音，三年了，卿还留着它，卿还是在意朕的，对不对？”
　　李延年不语，凝望着手中酒杯，杯中月散月合无尽人间凄凉。
　　“皇上……”
　　“倾音，朕自从遇见卿，就知道卿一定是我的伯牙，而朕不敢自认为是卿的子期，难道一直都是我对你的一厢情愿吗？”刘彻醉了，七尺身形靠在了李延年身上，李延年无动，也是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