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时代--一朵花要怎样开过》佛前小木鱼

5、香雪湾（下）十里梨花 这绝不是陶

　　漫里是距离杭州不很远也不算近的一个小镇，那里盛产水蜜梨。它面积不大，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没有主要的官道通往外面，陆地上只有小道，车辆不可以往来，这里人们出行主要走水路，交通不算便利，所以这小镇虽美丽却并不出名，没有多少人知道，每年只有到了秋季，梨子成熟的时节，才会有往来的船只来定点收购。
　　这里民风淳朴，百姓主要靠种梨子为生。车在小镇缓行，似有步入陶潜先生的桃花源之感，而严格地说应该是一处梨花源了吧，可是，梨树都种在山上，现在小镇生活区还看不到。
　　漫里的街道全部由青石板铺就，这一点和西塘很像，萧静依要求下来走走，孟晨就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车，木制的简单的门半关半开，一个扎着蓝色头巾的女子正在晾晒萝卜干。
　　“姐”，孟晨在门口一边敲着门框一边对着女子唤道。
　　女子回头，嗬，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有着清丽的姣好的容颜。她看了看门口这两个陌生的孩子，一脸疑惑地说：“叫我？”
　　孟晨点头道：“姐，真不好意思，我们是从杭州来的，想去看看香雪湾的梨花，能不能把车放在您的院子里？”
　　女子听明来意，笑着说可以可以，并指着门前的路说看梨花的话向右走比较近，那边梨树植得也更密，若从左边走，有条河没有桥，这会没什么人，渡船不好等，不方便过去。
　　女子把门打开，孟晨把车停在院子的角落里，他们俩笑着道了谢，就朝女子指的方向走去。萧静依的心里暖暖的，感叹好热心的姐姐呢，对于善良的人她从来都心存感念，对于善良又容貌美丽的人简直是没有抵抗力的喜欢，当然了，不要误会，在那个“同志”还没有其他含义的时代，萧静依的喜欢只是那样的纯粹，简单的善良，如此而已。自然了，孟晨也是如此。
　　走在这安静的小镇上，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街，感受这里的古朴和婉约。萧静忘记了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忘记了逃课的紧张，只觉得单独和孟晨漫步在这样的世界里，竟像是在梦中，唯美，不愿意醒来。
　　“和西塘很像呢。”萧静依轻轻地说。
　　“是么？那正好，就当游西塘了。”他笑着温和的回应。
　　听了孟晨的话，她偏着脑袋想了想，又道：“像，也不像。”
　　“要是像，就当回了一趟家乡，若不像，也是另一片水乡，怎么都好。”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倒是觉得这路一点也不漫长，其实那姐姐的指路也给他们省了不少事，从小院落出门右走，穿过狭长小弄，是一条清澈的河，这河是环绕着小镇的吧。河的对岸是一树一树的花开，那便是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的花海了吧，哦，应该是香雪湾。
　　“哇！”萧静依忍不住赞叹。
　　“走。”孟晨笑着抓过她的袖子朝小石桥跑去。
　　过了小石桥，那片雪海就在眼前了。
　　嗬，雪白的一座银山！满山满山的梨树花儿盛开，远看纤尘不染，近看飘逸灵动，那薄如蝉翼的娇嫩的花瓣雪一样洁白，珍珠一样透明。风轻轻一吹，花瓣悠然飘落，翩跹舞动，恍惚之中，叮咚闪烁……这绝不是陶渊明的那个什么源，一定是一片世外仙林，难道一个闪念间，已步入仙境了么？
　　萧静依如一个误闯天国的小孩子，仰着头睁大了眼睛，派出她全部的好奇，看着这一树一树的灿烂，晕晕乎乎地一步步深入林中。十里飘渺的梨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她柔美的长发上和小小的肩膀上。
　　孟晨并不说话，安静地跟着她一步步朝前走，朝她领的方向走去，时光沉静绵长。
　　在梨花深处，萧静依停了下来。那是几株格外苍劲粗壮的老树，苍郁的枝干托着这份纯白，柔弱的美丽中更添了份大气，她满脸微笑的说：“你看，这花儿好看，苍劲的枝干更是好看，这满树的浪漫要是没有这沉郁的承载，也断然开不出这么热烈而繁盛。”
　　“是啊，梨花自是素洁，更有一番清丽，如同极纯洁干净的女孩。”
　　“那这枝干呢？”
　　“有力地承托起女孩的绚烂和美丽，我想，该是她的父亲。”
　　父亲？她的神色暗淡下来，轻轻蹲下来，脚下满地的花瓣零落，她用手捡起来几片，摆弄。枝干是父亲，那这些落花，就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了吧。
　　孟晨看出他的伤感，走近她身旁，也蹲下来，小心地问：“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她抬起头，对着他笑着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哪里有什么错。只是，她羡慕那枝头的花儿，心疼这满地的零落，一瞬间她就理解了曹公笔下林黛玉葬花的情思。
　　“我们把这地上的花瓣收起来埋了吧？”
　　孟晨一听就笑了：“你不会是从书里来的吧？可是我不知道是《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呢还是《聊斋》里的花仙？”
　　她也笑了。
　　“我倒愿意仿林妹妹的风雅，只是姑娘，香雪湾有十里落花，我们该葬哪些呢？”
　　她一想，拍拍手上的土，也笑自己的痴傻。风儿在轻跑，鸟儿在林梢，香雪梨树下，又何故烦恼？即使懂了林黛玉的情思，也不如做醉眠花下的湘云来的潇洒。于是萧静依躺在花瓣上，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花影，她迷离着双眼看着光影斑驳中的太阳也看着高大的身上洒着光束的孟晨，恍惚，眩晕。
　　她解下系在脖子上的丝巾，蒙在脸上，眼前的世界像是在雾里一般迷蒙。如同鸵鸟一样，他看不到她的脸，她就不会羞涩紧张。她向他招招手，孟晨会意，解下背包，在她身边躺下。他枕着双臂，和她一起看着光影斑驳的满天花海。
　　从这个角度看，那漫天的梨花，竟开成北国大雪一样的苍茫。梨树植得密密匝匝，枝叶在空中交缠，层层叠叠的洁白的花儿如积雪般压满枝头。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描绘的是雪景，那这真实的万树梨花岂不也似塞北的雪了？和着梨花的清香，还真是香雪呢。
　　阵阵春风吹来，枝头的花瓣轻轻摇落。隔着丝巾，萧静依真看到那如鹅毛般的雪花飘落下来，轻柔而曼妙。她的心怦怦的跳着，这就是北国的雪了吧？
　　“下雪了。”她生声音擅抖着。
　　“嗯。”
　　“大雪呀。孟晨，我看到了，鹅毛般的大雪。”
　　“嗯，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梨花花期很短，只有十天左右。往年四月份才盛开，今年暖得早，三月就开了，我一早就查了，怕错过，一直盼着开学赶紧带你来看看。”
　　她扭头看看他，隔着丝巾，朦胧中她依旧看到他棱角分明的好看的脸庞。
　　“谢谢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都不算多好啊。”他轻轻说：“那天你说你没见过北方的大雪，其实我很想带你看看，可是冬天过去了，也只能看看梨花了。”
　　“谢谢你，今天我真的看到雪花了。”
　　“那，就让这梨花或者雪花带给你祝福，生日快乐。”
　　生日？她扯下脸上的丝巾望着孟晨，孟晨一脸真诚。可不是，3月5号，她的生日，而今天，是她18岁生日。
　　印象中，除了妈妈，除了小敏，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更没有人以这样的方式为她庆生。
　　“谢谢。”她重又把丝巾盖在脸上，不想让他看到她微红的脸蛋和眼角的泪花。
　　“你可不要老说谢谢呀，这一句一个谢谢，让我觉得距离很遥远。”孟晨慌忙说：“其实，寒假里我带着相机，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就拍下来，想着给你看。那天听秦老师说到这里有个叫香雪湾的地方种着十里梨树，知道的人不多，没什么游客，很安静，就想带你来看看花开时候的样子，就是这样。”
　　丝巾下，萧静依的脸热哄哄的，心暖洋洋的，感觉身子竟像是微风吹落的花瓣，在轻轻飞舞。
　　“孟晨，这些对我来说很珍贵，我心里真的很感谢，从来没有人为我这样过。你不了解我的故事，等有一天，我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好，我等着。”
　　其实从孟晨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就感觉她是那么的不一样，安静的怯懦的有时有点冷冰有时又温润柔和的她让他多想了解她的故事，听她讲讲她的心事，可是，首先他是尊重和心疼她的，她不讲，他就不追问，他相信，有一天她一定会对他说。
　　风轻轻地吹，花轻轻地摇。
　　那一天，他们一直待到黄昏的落日沉到山的那一边了也舍不得离开，纯白的香雪湾被夕阳晕染上一层瑰丽的金色，这画面就像青春的女孩精心挑选的电脑桌面一般，唯美的不真实。
　　暮色越来越浓重，黑夜就要降临了。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赶了回来。那个院中的美丽姐姐抱着一个小孩，轻轻摇着在哄他入睡。
　　“你们回来了？我当你们迷路了呢。”那女子看到他们就着急地说。
　　“我们第一次来，梨园太大，走的深，就下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孟晨一脸抱歉。
　　“回来就好，山上都是小路，天一晚就不好走了。”女子的神色舒缓下来，继而微笑。
　　孟晨笑着点点头，看了看女子怀中已入睡的小孩，然后轻轻把车推出小院。他们俩微笑着向那美丽姐姐道了别，推着车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一会儿，再发动车子。
　　离开小镇，驶入大路，路灯开始亮了起来。这天是正月十八，天气晴朗，繁密的星空里虽缺边的月亮依旧明亮。
　　月光照耀下的法桐泛着银紫色的光泽，车虽行驶得慢，可带起的夜风依旧清冷。
　　坐着孟晨的车，走在这样的月光下已经不是第一次，萧静依有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她双手放在孟晨上衣口袋里搂紧他的腰，把头贴着他的背，闭上眼睛，派出其他的感官感受他们在如水的夜里轻缓流动的节奏。
　　她的心里泛出异样的感觉，18岁了，她的成人礼是这个眉目干净的男孩陪她度过的。18岁，不一样的生日，她收获到了香雪湾十里的梨花，心里的暖流缓缓的流出，就如那满树满树的纯白密密匝匝的落下来，这美丽她应接不暇。
　　灯光、月光安静唯美。车缓缓地行着，他和她没怎么说话，一路上各自安静的想着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