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 晚》汤汤汤圆

2、暖玉温凉 我没有看到

　　小师兄不爱说话，平时也清清冷冷的，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别的表情。
　　现在，我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痛。
　　第一次看见小师兄这样的神色。
　　“这三千年来，你们可好？”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先问了问我最关心的问题。
　　他眸中痛色却又深了几分，静静地望着我。
　　不得不说，我小师兄委实是天下最冰肌玉骨的男人，任我同他相处了他这么多年，熟悉到了心里去，这美目冷颜还是勾魂夺魄的很，让人没有丝毫免疫力可言。
　　故而，在我和他一同长大的数不清的年月里，从未太仔细去看他的脸，即便是看几眼也都强迫自己赶快转移视线。
　　我担心自己对着他发愣的呆样会受到取笑。
　　现在一时不察，我竟看他看得怔住了，直到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了抚我的刘海儿，我才有些清明。
　　丢死个人。
　　不禁暗唾自己没有丝毫长进，因着这小插曲，也未发现小师兄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
　　此刻我还在为自己的作为脸红，而小师兄本来正不声不响细细打量着我呢，却突然脸色一变，像发现了些什么似的，不复以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急急倾身问我：“玉呢？”
　　“玉？”胸前的暖玉？
　　始料未及，我被他突然靠近这么一吓，整个人直接慌了，身子往后躲了躲，双手在棺木里乱抓，白色的莲花瓣被扬得到处都是，也不管它，又掏又拍的，终于摸到一个圆圆暖暖光滑无比的小石头，舒了口气，连忙双手捧起，低下头认罪状：“在这里在这里！！！！！！”
　　从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
　　偷偷瞄了一眼小师兄。
　　他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戴好它。”
　　暖玉散发着柔和的淡白色光芒，奇的是，还透着一股清凉之意，给我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温与凉本是两种对立状态，却被它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套在了脖子上，整理好衣襟，双眼向下看着，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立正回答：“是！”
　　同时我又偷偷瞄了一眼。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略略失态，小师兄这下不仅柔和了面色，连声音也温柔了起来：
　　“要不要出去看看。”
　　“……啊？”我这下是真愣了，去哪里看看？
　　“……”小师兄默然了一会儿，眸色渐渐暗沉，复开口又是无悲无喜的声调，“晚晚睡了好些年，大师兄常来看你，伴你多日，如今晚晚醒了，当是去知会一声的。”
　　闻言我不自觉点了点头，很是赞同。
　　让他担心了这么多年，如今醒了，是该第一时间去告诉他，他拉扯长大的小师妹已经回来了这件事。
　　其实，我本以为小师兄话中之意是单独带我去看看如今的天界人间有了几多变化。

　　“走吧。”
　　我望向他。
　　小师兄敛了敛目，转身走出了殿，我紧跟在他身后。

　　出了温暖如春的大殿，虽然有仙气护体，心理上还是能感受到那彻骨的寒冷。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冰天雪地的素白世界里，从来都不会有别的颜色。
　　连小师兄的衣袍都是白色的。
　　不过话说，刚刚不是还有太阳的吗，现在这天寒地冻不见一丝阳光的暖意是个什么情况！
　　没有多想，小师兄便布下了云，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我。
　　我会意，也唤来一朵云跟了上去。
　　直接招来一朵大的云带上我不就好了吗！
　　我纳闷。
　　看来小师兄还是不怎么喜欢我。

　　腾云驾雾中看着身下的十步山，不禁有些感慨。
　　怕是这世间万物都变了，这十步山也是不会变的，没有一草一木，只有万年的皑皑白雪。
　　十步山，是天上人间最坚固的牢笼。
　　只囚禁魔尊一个囚犯的牢笼。
　　十步山的主人，是守牢人。
　　若非小师兄这样清冷的人，怕是受不了这份差事的。

　　不知飞了多久才出了大雪山，出了山也有好远的路要行，十步山本就是浮动在云上的山，停在哪里便是哪里，全凭主人心意，小师兄近些年必是又挪了位置到了什么偏僻地方，离得天界中心极远，要飞这么久才能到。
　　一路上倒不见什么熟人，这话说轻了，除了郁郁葱葱的仙草仙木这些植株，根本就连个活物影子都没有。
　　当我的视线里出现南天门三个字的时候，由衷的喜悦感简直要满溢出来。
　　这便叫喜极而泣吧。
　　不容易啊，终于飞到了。
　　小师兄仙法卓绝，足下之云瞬息百里，也不知是为什么，宁愿这么将就着我的云速慢慢飞来，也不肯带我一程。
　　我刚醒来，仙气还不敢大量提起以赶路，真的飞的很慢的好吗。
　　但是怕他讨厌我过分亲近，无赖地要求他带我同乘一云，这样强人所难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做的！！！

　　南天门八位天将都是生面孔，想来是三千年里新上界的新修。
　　小师兄踏云而过，闻得八人齐刷刷喊道：“参见墨然上神。”也仅是微微点头。
　　八位天将看着跟在小师兄身边的我，想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其中一人迟疑道“见过这位仙子……”
　　“这是慕晚上神。”一贯无甚起伏的语调带着丝丝暖意，小师兄打断了他。
　　言罢，执过我的手，牵着我进了天门内，也不管身后天将对我的见礼声便行了过去，我只好对着他们远远摆了摆手，来彰显本座的平易近人，丝毫不摆上神架子。
　　进了南天门便是天界中心，天门外的地方虽然也属天界，但终归是荒芜仙迹的，只有门内才是仙人居所。
　　我被小师兄拉着手行了好几步，都看不到南天门的牌子了，他才放开了我。
　　有意思的是，小师兄放开我的时候还对自己使了点劲，仿佛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开什么玩笑。
　　他自小不喜欢别人触碰，拉着我行这么远，不甩开我已是难得了。
　　怎么还会有舍不得。
　　我暗恼自己又胡思乱想。
　　他只是为了向天将证明我的身份罢了。
　　话转回来，诚然自小一同长大，这般作为还是有些不合礼数了。
　　还好刚才没什么人看到。
　　天界居民多宅，地方又大，若非有意，一路上想偶然碰见几个仙友还是挺难的。
　　一路无话，大师兄沧华的府邸已近在眼前。

　　府门大开，门旁候着个守门的小童子，脑袋上两个包包童子髻，脑袋正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粉雕玉砌，很是喜人。
　　我起了捉弄之心，先小师兄一步冲上前去，戳了戳那胖嘟嘟的白皙脸肉，悄声说：“别睡了别睡了，神君要出门来啦！”
　　小童子半梦半醒，听了这话一惊，立刻睁开了带着几丝茫然的双眼，瞬间端好衣形，起身立正，口中还分外有气势地呼喊：“恭送神君。”
　　“噗……”我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这小童子肥嘟嘟软嫩嫩的，生了一副好皮囊，憨态可掬，萌到了我心坎儿里去，“小家伙，你是怎么成仙的，这么小一只，还爱偷懒。”
　　小童子一见四周根本没有他家神君身影，才意识到被我给耍了，气鼓鼓地回道：“仙子怎得这般无礼，居然这么戏耍夕儿！”
　　说着说着还露出了谴责的眼神，短短粗粗的小食指愤怒地指向我，仿佛控诉我无耻的罪行。
　　我被他又逗得一乐。
　　找师兄才是正经，小童子什么时候都能捉弄。
　　我又点了点他的小脑袋，揪了揪小脸蛋，转了身子，露出了小师兄长身玉立的身影。
　　他一直默默看着，倒也不出声。
　　“墨……墨然上神！！！”小童子抖抖索索地长大了嘴，“小夕这就去通传！！”说着就想冲进去。
　　“不必，”我扬声道，拉住了他背后的衣领，好不得意地说：“师兄我们走~”

　　这回变成了我在他前面走，他亦步亦趋跟着我。

　　府内陈设有些许变化，同我三千年前的记忆大抵没什么差距。
　　循着气息进了内殿，背对着我的男子手中正执这一卷书，长发如墨，玉冠青衫。
　　我又兴奋又激动：“师兄！”立了几步远就扑了上去。
　　那人回首，眉如远山，容颜如画，抱了我个满怀。
　　他巧夺天工的脸上，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深陷重逢喜悦中，我没有看到，内殿殿门处，小师兄苍白如雪的脸色，还有那双墨色黑眸里，绝望到黯淡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好几天了都没人点进来的样子。
也许这会是一个安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