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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魂兰 灵月山脉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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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月山脉位于一片沙漠深处,其势绵亘千里而无断裂之处,传说灵月山脉乃天地混沌伊始之所在,浑然一体,是天月所能照亮的极限,大地之极,又称天涯。相传跨越灵月山脉便能飞升天界。
传说的奇妙总能转化成驱使无数生灵忘却生死的力量,千百年来,那些寻求永生之辈,前赴后继,一副副白骨埋没在这片沙海,从未有人活着走回来。渐渐的,冒险家们在沙漠外建起了村镇,对未知的恐惧本能让另一个传说兴起,灵月山脉背后是封印着上古凶兽的洪荒大泽,有去无回。在沙漠里起出的森森白骨也赋予了这片沙漠一个令人心寒的称号--死亡之海。至此,灵月山脉被人们划作禁制之地,一年年冷清下来。
“噗”苏浅浅往山谷抛下一根草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姐你别笑啊!这《朔州山志》里写得明白,有什么可笑的”她身后站着的少年将手中书合上,急急凑上前问道。“说这山脉有去无回,那你每日穿梭其间,你岂非是个鬼魂。”苏浅浅自地上站起,轻轻拍了少年的额头,笑着跑开去。“好啊师姐!你咒我!”少年抚额大叫着追上去。
灵月山脉天剑峰,整个山脉中唯一有人迹的山峰。
苏浅浅冲进清岚殿时,殿上分站了许多人,服饰五花八门的,却都不是本地打扮。“浅浅!”立于上首的青年急急走下来拉住苏浅浅往坐于正中的老人走去。“浅浅,这回玩得可连师祖爷爷的寿辰都忘了么”座上的老人一身素袍,料子是冰蚕丝的锦帛,虽是须发尽白,却是一副红润童颜,此刻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被拉上前的苏浅浅。“浅浅哪里敢,”苏浅浅自怀中取出一株浅白透明的兰草,嘻嘻笑着走到老人面前,“浅浅可是爬到沙谷才采到的魂兰,特意为师祖爷爷祝寿呢。”
灵月山脉以北,虽非洪荒大泽,但地势诡奇,又终日云雾缭绕,便是身怀绝技之人也不敢妄入,唯天剑峰下一处山谷明朗可见,又偏偏是一处流沙之谷,凡误入者皆无生还之机,而魂兰习性怪异,只长于沙谷。殿上都是与风岚宗来往密切之人,深知山中险巇,听到这般轻描淡写的对话,不由得心生寒意。
“师姐!”方才的少年闯进殿门一声大喝,殿上的目光齐齐向他投去。苏浅浅将魂兰往青年手里一塞,上前拉过少年,冲老人眨眼道:“采魂兰还多亏天铭替我找路呢。”那叫天铭的少年一脸尴尬,忙献上手中书册道:“弟子任天铭,祝掌门师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老人冲二人点点头,接过书册笑道:“这朔州山志最后一册我找了多年,倒不如你这两个贪玩小儿啊。”话音未落,苏浅浅已听见殿中众人低低议论的声音。
老人翻开手中书册看上几页,接过身旁青年手中魂兰细细打量了一番,对青年低声嘱咐一句,起身道:“老朽有些私事,待寿宴开始再来招呼各位。”语罢冲众人一拱手便向后堂走去。待老人离去,忽响起击掌声,几个风岚宗弟子走上殿来,那青年对众人行了一礼,道:“小子江南一,今日暂代掌门招待各位前辈,客房已备好,各位可先安顿下来,稍事歇息。”殿上客人寒暄一阵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苏浅浅拽着任天铭腰间衿带悄悄往殿门移动,殿中已不见客人,苏浅浅轻吐出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任天铭忽身形一滞,“啊!”苏浅浅一时失了平衡,险些仰面倒下,急急退了一步,她有些气闷的回头,却见那叫江南一的青年一手搭在任天铭肩上,冲她得意一笑,道:“浅浅,不是每次都逃得掉的。”苏浅浅脸色一沉,也不言语,只神色凝重的看着他,江南一笑意不改,只目光在任天铭肩上多扫了几下,二人对峙了半刻,苏浅浅“啊”的轻呼一声,极不情愿的松开衿带,将手举过任天铭的肩膀,苦笑道:“是啊,只要师兄在就如何也逃不过的。”任天铭急忙向下一缩,江南一收回手,往后堂走去:“师祖和各位师叔已在后堂等候,你和天铭的贺礼只怕大有玄机。”“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我来切磋!”任天铭一脸痛楚之色,揉着肩膀冲江南一大吼道。苏浅浅噗哧一笑,拽着他的衿带跟了上去。
自大殿后门出去是一段雕木长廊,廊柱上挂了各色书画,大多是历代掌门抄写的经文道法,也有少数名家画作,画的不外乎山中景色,苏浅浅自小看惯了这些,每次来去时除去无聊便是埋怨清岚殿与后堂距离远得奇怪。“师姐,快到了,你是不是先放开我……”任天铭一边三步两跳的随着苏浅浅前进一边央求道。“啊,我忘了。”苏浅浅顺手放开衿带,若无其事的答了一句,任天铭一个趔趄冲到苏浅浅身边,一张因强忍着笑而有些扭曲的脸自他眼前一闪而过。木廊散发出古木特有的香味,廊上的少年整整衣衫,无比怨念的看着远去的倩影……
木廊尽头,一间竹屋孤零零的立在竹林间,山间多风,竹叶摩挲声弥漫在空中,小屋在斑驳光影下生出几分遗世独立之感,这便是风岚宗的中枢--议事堂。作为“堂”,这小屋实在有些寒碜,也难怪要藏得这样深,苏浅浅思至此,轻笑了一声。江南一推开虚掩的门,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已换了肃然的神色,缓步走进去。
屋内一如屋外一般简单,只是按长序放了七把藤椅,上首还有一张香案,案上有一个雕花木匣,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此刻藤椅上已坐了四人,坐于上首的正是方才的老者,风岚宗宗主,风苍何。下首三个中年人依次是风岚宗三大长老--云沐清、白洛、苏沂。风岚宗二十五年前遭过一次大劫,宗中高手死伤殆尽,唯留下这三人还算翘楚,却难撑起大局,据说风岚宗前宗主苍何道人便是于当时出关,接下了残缺的风岚宗。
风岚宗议事堂有个死规矩,唯有宗主与六大长老一同进入方才算数,于是苏浅浅三人自懂事以来被逼着学了诸多规矩,年纪轻轻便以长老身份进出议事堂。苏浅浅对老人及另三人行礼后便寻了把藤椅坐下,待任天铭与江南一先后坐下后,老人对下首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微微点点头,那道人上前取了香案上的木匣交给苏浅浅,老人开口道:“浅浅,你这株魂兰是有主之物,依成色看该长了二十五年左右,你是如何采到的?”苏浅浅心头一惊,忙打开木匣,匣中静卧着一株兰草,以外型看正是苏浅浅于大殿示出的那株魂兰,只是方才还是浅白色,此时却变作了浅蓝色。她抬手轻轻抚上魂兰,手指触及处竟似受了扰的清潭般泛起涟漪,苏浅浅一时僵住了,涟漪一层层泛开去,其上的浅蓝色顺着茎脉流动起来,流经之处变得如琉璃般明澈,苏浅浅置于兰上的手微微颤了颤,那蓝流也跟着一颤,突然汇集成一股,如洪流般自指尖涌入苏浅浅体内,她身子一震,听得嗡的一声,只觉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耳畔传来不真切的低语声,是一个女人有些悲切的祈祷声,女人在低声啜泣,苏浅浅心中突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刺痛,似乎与女人有着同样的悲伤。“浅浅!”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急切的唤着,一阵剧痛如利斧劈过身躯,她似受了针刺般缩回手,额上已渗出密密的一层汗珠。渐渐清醒过来,屋内的人已在她身边围了一圈,“师尊。”抓着她胳膊的那人见她苏醒过来,舒了口气,转身对老人点点头道。老人示意众人坐下,举袖拭去苏浅浅额上的汗珠,对着她笑了笑,道:“魂兰本不生于灵月,当年有人自海外带来,植于沙谷,虽渐渐为人所知,但能长成的魂兰极稀少,因而少有人知道魂兰天赋通灵,若有人亲手栽植并寄予心愿,这株魂兰便成了有主之物,除了主人外,只有与主人颇有渊源之人才能触碰,若外人碰了,便如方才那般变作蓝色。 ”苏浅浅低头看了看,匣中的魂兰浅蓝色已尽数褪去,又恢复了浅白透明的质地,心头还隐隐作痛,她想起了那个女人。“浅浅,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苏浅浅呆呆看着魂兰,半晌,回过神来,却是答非所问的自语一句:“这魂兰是外来之物?”《朔州山志》于灵月山系一篇记得颇为详细,魂兰一处更是具述其习性用途,却对魂兰的来历只字未提。“不错,当年那人带了魂兰来,沙谷族人便将其奉为圣草。”老人解释道。“您是说沙谷原是有人居住的?”本在一旁听着的任天铭忍不住狐疑道。“沙谷本不是沙谷,也不叫沙谷,谷中住着的,是与我风岚宗渊源颇深的上古部族。沙谷于二十五年前被无故荒弃,五年后突然自谷底涌出黄沙,掩埋了整个山谷。”老人坐回藤椅,取了案上一本书于手中,随意翻了几页,将书递给任天铭,继续说道,“这册朔州山志虽是原本,最后却新加了几页,记了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却牵扯出二十五年前的往事,我风岚宗也脱不了干系,今日找你们来,便是要你们随天铭去查查此书的来历。”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大约停了半刻,起身道:“老二老三与南一留下,天铭先回去收拾行李,老四,你先将影儿的事告诉浅浅,此事只怕得从她入手。 ”任天铭行礼离开,方才唤醒苏浅浅的男子却是脸色微变,一时没有反应,“爹?”苏浅浅于他跟前轻轻叫了一声,男子身子一震,回神向老人行了礼便拉上苏浅浅退出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