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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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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大夫,昨天那个冷冰冰的人不在吧?”掀起一角的竹帘里钻进了一张黝黑的脸。
蓝月萧放下手中的药草,好笑的看着帘外战战兢兢的人,柔声道,“宋大哥,进来吧,这里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
宋姓男子环顾了下四周,发觉没什么异常后,才放心地踏进医馆。
“呼。”
“宋大哥,为何如此胆颤心惊?”困惑不已的蓝月萧不由得发问。
“还不就是昨天从您医馆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
“男人?”蓝月萧更困惑了。
“就是那个一身蓝衣,表情却好似千年不化的寒冰,真是冻死人了。”
经由男子的描述,蓝月萧马上了解他所指何人,想起此人,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些,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医馆门口每天还是挤满了人,真患病的,装病借此接近蓝月萧的,想报答揣着礼物的,连门庭若市都不足以形容此番景象。
“蓝大夫,您再帮奴家好好看一看吧!”上次刚来过的柳姓女子,又按耐不住相思之情,也不管有病没病,一大早就等在‘凡焰医馆’门口,想象心上人一开门就见到自己时,会露出的表情,在来的路上就有些飘飘然。可谁知,比她先到的大有人在,而且不论男女。看来,这蓝月萧的魅力是达到一定境界了,竟让那么多人对他抱有同样的心思,放弃宝贵的睡眠时间,对着一扇不到时间绝不会开启的门。
无奈之下,刚到的柳如眉也只有乖乖的排队,她可不想因插队而给心上人留下一个坏印象。
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可蓝月萧还是没有正眼看她一下,跟上次一样说,“柳姑娘,您没事,只要好好休息。”
“休息?奴家时刻都在休息,可病情还是无甚起色。”
天气燥热,再加上蓝月萧心情郁闷,一向脾气温和,待人谦和有礼的蓝月萧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怒气。
“柳姑娘是怀疑在下的医术?”
“当然不是。”
“既然这样,请姑娘另请高明。”
“不是……”急急地想为自己辩解,可唯一的听众却无这闲情逸致细听。
“柳姑娘慢走,恕在下耽误了您的时间。”
“蓝……”还想再说什么,瞥见蓝月萧历来平静无波的情绪,此时却透出了丝丝怒意,不愿再破坏自己在心上人眼中的形象,柳如眉微一欠身,一脸委屈的走了出去。
没有叫进下一个患者,蓝月萧只觉眼前一片雾霭,看不清方向,就像自己的心,越来越关不住,想起那个暗黑的夜晚,那个神色黯然,却在自己面前逞强的宇文昊天,那本就裂开的心锁更是不堪一击。宇文昊天是一把剑,一把锋利无比的剑,他每时每刻都在砍着那把本来坚固,现在却摇摇欲坠的心之锁。不理会锁发出的悲鸣,那把剑没日没夜拼命的砍着,一剑又一剑,“当、当、当……”和着锁的悲鸣,编织出一首史无前例的悲歌。
没想到才短短的两个星期,宇文昊天就几乎攻破了自己的第一道防线。
一个月前,蓝月萧在医馆里对宇文昊天挑明了态度,表示永远都不会接受他,而他,也如自己所愿再未出现在自己眼前过,。自以为把他推开就可以保护自己的心,但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
表面上看,一切都回到原点,但实际上,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天,天未亮,鸡未鸣,大地还笼罩在一片沉寂当中,有人就趁着这样的时刻,帮蓝月萧打点好医馆的一切。每次蓝月萧一进医馆,触目所及皆是分好类,满满堆在架子上的药草,整整齐齐,便于他寻找。屋里则是一尘不染,窗台上摆放着一支不知从哪来的上好青瓷花瓶,里面总是插着一支永不凋谢的白莲。本散落一桌一地的医书,也被人归好类,一摞摞按序摆在桌头,每本书中还夹着一片荷叶充当书签。
这些工作,除了那人蓝月萧不做第二人想。原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想用这样的方式感动自己,等发现自己并无回应,那人绝对会放弃。
可是都一个月了,那人就像不知放弃为何物,每天做着他想做的事。最要命的是,自己低估了那人死缠烂打的本事。
两星期前,蓝月萧在桌上留言,告诉宇文昊天不要再对他献无谓的殷情,并在第二天清晨把宇文昊天带来的东西全部丢在他的门口,拒绝意味不言自明。
而后一天,蓝月萧发现一切都与他前一天离开时相同,正得意之际,门外村民的话把他从想象拉回现实,仿佛讽刺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白费力。
“真奇怪,我家门口昨晚堆了一大堆草药,也不知是谁送来的。”
“我家也是,我还在想是不是蓝大夫送的呢。”
“但蓝大夫要送我们药为什么不当面送呢?我觉得可能是哪个好心人给的。所以今天赶紧拿来给蓝大夫。”
“怎么回事,我家门口也有草药。”
“我家也是。”
“我家……”
再也听不进村民们说了些什么,蓝月萧颓然的倒进椅子里,喃喃自语,“宇文昊天,你好样的,看我们谁耗得过谁。”
两星期,对一般人来说,那只是短暂的一刻,可对于蓝月萧,这两星期好像被施了定神咒,丝毫不见其移动。
这段时间,蓝月萧已临近崩溃边缘。他本与一般仙人不同,他带有七情六欲。为了摒弃七情六欲,他接受了天帝的安排,学会遗忘,学会心静如水,学会对任何东西失去兴趣,也学会不相信任何东西。
这些锻炼他一直做得都很好,不然天帝也不会三番两次的派他下凡完成任务。
可这些多年的训练,竟比不过人间短短的两个月。宇文昊天一出现,他的生活步调就被轻易的打乱,最近的两个星期就是实例,从未有过的恍惚、出神、慌乱、焦虑、愤怒等一系列情绪相继出现,不相交出心后被狠狠的伤害,却不料还未交心就已受伤。
其实自己很清楚,那把名为宇文昊天的利剑已砍断了心中的锁,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管不住自己的心了。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出现了,只因一人----宇文昊天。一直以来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脸,这时也像人类一样显现出名为表情的东西,也只因他,从前坚韧不摧的心锁如今也被砍断,还是只为他。可以肯定,这种种迹象所引发的结果不会是自己乐见的。
霍地站了起来,似乎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烛光一灭,跟一个月前那个特别的夜晚同样的场景,只是消失的人不同罢了。
月凉如水,吹过湖面的风带着一丝湿气,调皮的在水面稍作停留,吹皱一池春水,后又急急跑开。
“要下雨了。”站在湖边的人终于开口。
蓝月萧在等,等一个他曾警告过不能再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来,只要他还像往常一样,在深夜去医馆,就一定会发现自己留在桌上的字条,“子时,湖畔。”
就这样四个意欲不明的字,蓝月萧相信他一定懂,就如自己知道他一定会赴约般肯定。
子时。
“你来了?”他真的来了,分毫不差,虽未开口,可那妖异的气息也表明了来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