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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淮盛事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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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陪凤鸣准备,近来倒是忙了不少。花魁大会是每家青楼推荐一名女子参加选举,第一轮比才艺,第二轮比学识,最后一轮是由评审临时出题。第一二轮都有努力的方向,单单是最后一个须得仔细琢磨琢磨。
鸣凤平日最擅长的就是跳舞和弹琴,才艺这关是没问题的。学识么,听说鸣凤家境原也殷实,她父母请过先生教学,诗词曲赋虽说不是样样精通,但所作之诗颇有古晋之风。
自个儿实力过关不是唯一的,还需得了解自己的敌人。听说今年只有九家青楼有资格推荐花魁候选人,这就意味着鸣凤有八个竞争对手。其他人也不足为虑,只单单扶月楼的玄月姑娘和翠华阁的李娇红值得留意些。
虽然何青乔平日不甚接触外界,到底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断不了,所以何青乔也略略听闻过这二人的事迹。这玄月姑娘原名叫靳玄玉,人长得标致非常,生了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若她看你一眼,定要叫你三魂少了两魂。偏偏如此美人还挺有性格,她只看中的是人品学识,她相识相知的人,必定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而第二位李娇红,虽没有过人的容貌,但她性格娇憨,毫不做作,且乐善好施,帮助过很多落难之人。在秦淮河畔,几乎谁都知道她是难得的女中豪杰。
花魁大会定在秦淮河最奢华的花船上举行。船有三层,能容纳上百人,远远望去楼阁画壁,器宇轩昂。何青乔陪同鸣凤一早就来到了此处,鸣凤在心里默要跳的舞和新排的曲子。
碧绿的江水被微风吹起一片皱褶,荡漾着细碎的阳光,河岸弱柳扶风,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倒也映衬了这大好的日光。何青乔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感受身边的美好。自从何青乔被萍姨搭救之后,就很少再上过街,感觉和世上再无什么联系一样。这次出来走走貌似也不错。
离大会还有一个时辰,但花船和河边都聚集了很多观众,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这次盛会,主办方还特地将船身面向岸边。当然,在船上设了很多角度好的包厢留给有钱客人和评委。
“青乔,你看今天来的人真多,等下我可千万不能输啊。”鸣凤轻笑着说,何青乔听不出她紧张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
“是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何青乔回应道。
其他候选人也陆陆续续来了,每一个人露面都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果然金陵的美女都出动了,只觉得天下美人也差不多是这样了吧。何青乔见到了传说中的玄月和李娇红,那玄月姑娘好像比传说中的更冷艳一些,让人不敢直视亵渎,而李娇红眼睛明亮,性子洒脱爽朗,真真让人忍不住亲近。
听萍姨说今天有四个评委,但具体的人选却是保密的,也着实让大家感到好奇。评委的椅子现在还空着,何青乔估摸着他们也差不多该入座了。
齐华阁的刘妈妈扭着腰走到台子中央,敷着厚厚脂粉的脸一笑起来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这次定她主持花魁大会也是有原因的,齐华阁向来和金陵权贵相交甚好。这刘妈妈颇有手段,极会巴结讨好有权势的客人,因此齐华阁在秦淮河的青楼里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萍姨教导大家轻易不惹到齐华阁,只说学会收敛锋芒也是安身立命的好办法。
“感谢大伙儿来参加今年金陵花魁的选拔。去年的花魁是出自我齐华阁的静儿姑娘,究竟今年谁会有本事得到大家的喜欢,成为新一届的花魁呢?”刘妈妈的话刚说完,底下一片喧哗,客人们叫嚣着自己支持的姑娘的名字,呼声高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面上都不禁浮现沾沾自喜的笑意。那些气势稍弱的就一脸不屑,但难看的脸色却很容易就暴露他们的不甘。还好,喜欢鸣凤的人很多,鸣凤的舞是秦淮一绝。一舞《萦尘》,玉貌窈窕,体态轻盈,舞姿飘逸,一时成为很多人心中的女神。
“好了好了,这事儿啊大伙儿说了不算,要我们的评审来定的,那就请本次花魁大会的评委出场。”
何青乔暗暗吃了一惊,到底来的是多有面子的人,竟需要这般隆重对待。何青乔眼前一晃,有四道影子进入眼睛,大概就是评审了吧。大家的目光都注意着进来的四个人,想要看看有权利决定花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时,帘子后又悄悄填了一把椅子,一人默默入座。这四人看上去十分年轻,而且长得俊逸不凡。
“咦,怎么这次的评审全都这么年轻?而且看着并不眼熟,他们到底什么来头?”台下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不止观众,就连鸣凤他们也暗自诧异,之前的花魁大会评审请的都是本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次却很奇怪。但这四人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吸引人的气质,在坐的大半女孩子都红了脸,就连不动声色的玄月姑娘都多看了他们几眼,足以看出他们的魅力之大。
而坐在评委席上的四个男子也在用大家听不见的声音小声交谈着,最左边的那位忍不住扬了扬眉角,对旁边的男子说,“哈哈,看吧,逸尘,本少爷就是比你长得帅,美女都在看我呢。”
被叫做逸尘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的扇子,突然对着大家微微一笑,顿时四周都是女子的一片抽气声。原本脸红的这下就更像烂熟的苹果,而刚刚装作镇静的也低下了头,这个男人长得是有多造孽啊。
“刘颖,看到了?这才叫魅力呢。”萧逸尘越发淡定。
“哼!姓萧的,算你狠,等下我要和你决斗!”刘颖真的被气到了。
“对了,颖,教你拳脚的师傅姓李是吧?貌似上个月才被我打到躺床上半月下不来,啧啧,看你样子先练十年再来找我吧。”萧逸尘看来是吃定刘颖了。
“你!”刘颖刚想起身找萧逸尘算账,右边那位看起来较为稳重的男子摆了摆手,“你俩吵了十几年还不够,先消停下,别忘了我们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看韩默哥的面子,今天就先不和你计较。”刘颖看起来很听韩默的话。韩默向刘妈妈点了点头,示意比赛可以开始了。
九个人按先前抽好的顺序开始比赛,鸣凤抽到的是五号。前面的几个都表现平平,无非就是些伤春悲秋的曲子和酥软缠绵的歌舞,实在让看惯风月场的客人们提不起多大兴致。轮到鸣凤上场了,何青乔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她回头对何青乔笑了笑,就大步走上台子。
这是何青乔第二次看鸣凤跳《萦尘》,美丽纤弱的头埋在臂弯里,随着苦涩的箫声沉思,忽然曲风一转,清冽欢快的笛声响起,美人如惊鸿跃起,如流光飞转,腰肢婉转,脚步轻盈,或举目,或掩面,一颦一笑,一静一动,美得让人不忍呼吸,真是像极了壁画上的九天飞仙,上帝只一轻唤,就乘风而起,直上云端。随着音乐渐停,鸣凤收回舞袖,踮足鞠了一礼,竟无人回应,大家都为鸣凤的舞惊呆了,就连平日看惯美女的李颖四人都一时回不过神来。好半晌,潮水般的掌声才在全场响起,鸣凤抿嘴轻笑,并未露出惹人厌恶的自得样子来,看来鸣凤也不像平日那般看来毫无心思。
“金陵竟有这样动人的美人,看来这次真的来对了。”刘颖一脸惊喜地说。其他人虽没说什么,也算是默认了刘颖说的话。鸣凤的表现太过抢眼,后面的看起来就更索然无味了。
正当大家兴趣阑珊时,玄月抱着她的古筝上场了。玄月并未说一句话,也没抬头看任何人,配上她清冷的气质,整个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期待听到她的天籁之音。
“铮”,并未有任何前奏,一曲浩浩荡荡的《满江红》呼啸而来。众人眼前看到的是战马奔驰,三军将士奋勇杀敌,当情绪达到高潮时,高亢乐声戛然而止,随后古筝的一段柔版袭来,岳飞将军的国恨情仇,悲愤苦楚随着低沉哀婉的琴声蔓延到每个人心头。忽而,琴声开始急促,排山倒海的压过来,直听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替岳飞将军身死赴国难。
这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演奏,在场的男儿们联想到满人入侵我华夏河山,无不握紧拳头,神情激愤。一位红尘女子竟有如此宽阔的眼界,真的十分难得,就这一份心系国家,胸怀壮阔的豪情也是众多男子所不及的。
“好!姑娘有此心志,令本公子佩服!”刘颖一跃而起,激动说道。
玄月向刘颖施了一礼,退了下来。若不出意外,花魁定是鸣凤和玄月二人之一,其他人机会甚微。
第二轮比的是学识,刘妈妈命人取来一幅画作,让大家给这幅画配一首律诗或词。这幅画乃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画家司徒泉音的作品,有一美人立于画中,神情略显哀伤,旁有一纸书信。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众人皆已完成,于是将诗词呈给四位评委评比。半晌之后,右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男子站起身来,清清嗓子道:“我们一致选出两幅最佳的,分别是鸣凤姑娘和玄月姑娘的作品。只是这两首诗的优劣,还尚待考量,就先进行下一个环节比赛吧。”
刘妈妈急忙应承,媚笑着请四位评委出最后一道题。这时从帘子后面呈上一张纸,那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禁莞尔一笑,“各位姑娘,最后一题是一道谜题,刘妈妈,你把谜题给大家看看。”
当纸条传到鸣凤这里时,何青乔扫了一眼题目,呵,出题的绝对是个怪人,这个谜题大概是世上最简单也是最难的谜题了吧。果然大家都皱了眉头,都在思考该怎样作答。时间快到了,虽然大家都不确定自己是对的,但却一定要有答案。鸣凤低头思索了一下,提笔就欲作答。何青乔深吸一口气,“慢,鸣凤,你信得过我吗?”
鸣凤奇怪的看了何青乔一眼,“青乔,你什么意思?”
“我若让你交上去一张白纸,你肯冒险这么做吗?”
“白纸!为什么?”鸣凤还是不解。
何青乔并没有回答鸣凤的问题,只是继续说:“你先别问这么多,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就不写任何字,当然,若你坚持你自己的答案也可以。”
刘妈妈眼看就要过来了,再不写就来不及了,鸣凤一咬牙将笔往桌上一放。何青乔也舒了一口气,但心不久又被提了起来,我猜的是对的吗?如果我猜错了,该怎么像鸣凤交代呢?此时鸣凤和何青乔一样忐忑,甚至是更加紧张,何青乔扶上她的肩,心想为了这一份信任,总该好好对待眼前这个人的。
“噗!你们看这是什么答案!竟然有人交了白卷。”刘颖果然又是最不淡定的一个。
“真的吗?递给我看看。”帘子后面的人终于出声了。
刘颖四人一同走进帘子后面,他们要做最后的决定了。刘颖拍了拍坐在帘子后的人的肩,说道:“拙,玄月姑娘和鸣凤姑娘我都很喜欢,不过还是你自己选吧。”
朱拙看了一眼手里的白纸,缓缓说道:“这张白纸是那位叫鸣凤的?”
“是啊,我感觉她挺聪明的,怎么会什么都写不出来呢?”刘颖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是你笨,单凭拙刚刚问起她来,就证明这件事另有乾坤。”萧逸尘又可以名正言顺打击刘颖了,心里那个美呀。
“拙,说真的,我还是不理解你的想法。你最后那道题到底是什么意思?”韩默忍不住问道。
朱拙并没有立即回答韩默,而是笑了笑,转头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子清说道:“子清,你懂我的意思么?”
“我懂不懂不重要,关键是有人懂了就好。”叶子清也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看得除了朱拙之外的人莫名其妙的,这两个人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还是快些定个结果吧,怕外面也等急了,这次亮出我叔父的名号,我们才可以成为这场金陵盛事的评委,弄不好可是要丢面子的。”萧逸尘如是说道。
“拙,这次是为了你才来的,这个花魁你来定吧。”
朱拙站了起来,他长着棱角分明的五官,如刀刻的薄唇微微抿起,藏青色的华袍包裹着他修长结实的身材,是个十足的美男子。来回踱了两步,他胸有成竹地对众人说道:“玄月,今年的花魁。”
“哈哈,看吧,逸尘,还说什么特别!拙可是选了我心目中的女神呢,你那另有乾坤的理论就滚远些吧!”刘颖很是得意。
不过这个结果还是让萧逸尘他们微微吃了一惊,而这个消息传到大厅的时候,更是引起了轰动。底下的观众都在喊着玄月的名字,好不热闹。而此时鸣凤却深深低下了头,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指节都已经泛白了。何青乔真的错了!她害鸣凤失去了花魁的宝座,鸣凤要恨死她的。
“鸣凤,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除了对不起何青乔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都是当时该死的直觉害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坚持答案是空白呢?
鸣凤站起来,依然低着头没有看何青乔,只是对着外面,说道:“决定是我下的,我不怪你。现在我想出去走走,你别跟来。”
“鸣凤。”何青乔最后一声低唤被淹没在众人对玄月的赞美祝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