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情脉脉（原名《我来过，所以很满足》）》青莓

16、漫长的夜

　　有的时候，潜意识这种东西真的蛮重要的。吴漾自己可能也不会搞明白，怎么东转西转地就走到了回公寓的这条街上。由于上次被偷拍的缘故，成勋一行人没有进到公寓里面，而是在大门外面等，所以老远就看到了吴漾的身影。
　　“我去叫她”，成勋正打算推开车门，佑延拉住了他，“干嘛？”
　　“不行，你不能下去，我们可不想再给你收拾烂摊子。还是我们去吧。”
　　佑延还没起身，经纪人就用手压住了他的肩膀，“你们谁都不能去，这风险太大了。等她自己走过来不就行了。”
　　“哥，你要是大半夜走在路上，然后突然一群人从车里冒出来，拉着你就走，你会不会吓一跳？会不会尖叫？那样岂不是更引人注目了？”成勋挑眉，看着经纪人。
　　“那怎么办？”经纪人也泄气了。
　　车里的氛围突然变得奇怪，Top Boy四个人都齐刷刷地望着经纪人，“你们，该不会，让我去吧？”
　　听到他这么说，成勋他们欣慰地笑了，“反正，你也不让我们下去，那就你自己去。”
　　“啊，真是的”，经纪人无奈地摆摆手，“OK，我去。”
　　吴漾的楼下，李俊熙还在焦急地等待。在吴漾跑下车，不接他电话的时候，他就感觉事情的不简单。满街寻找吴漾无果后，他还是决定在这里等她回来。毕竟，在韩国，吴漾只有这一个栖身之所。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看到吴漾远远地出现在大门口，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他疾驰几步，走近才发现那是成勋他们的经纪人。心中的疑惑，顿时升起，于是转身，开车，打算一路跟踪他们。
　　“什么？你们都在？”吴漾惊异地望着坐得满满当当的一辆车。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刚好一起结束今天的通告”，成勋从佑延手里接过面纸，“你，怎么弄成这样？”
　　吴漾接过面纸，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渍，“我没事。”
　　“姐，你没事？你没事还跟成勋哥讲什么故事？”泫贤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吴漾推了推成勋，“去哪儿？”
　　“佑延哥，还是去那家吗？”
　　佑延点点头，倒是泫贤又发牢骚了，“又去？”
　　“你可以不去啊”，难得开口的钟敏也发话了，“泫贤，你真的很吵。”
　　“喂，你刚刚不是才说你想吃中国料理吗！”泫贤对着钟敏抱怨，“你怎么不说了？”
　　佑延当然知道钟敏的心思，无非是怕吴漾在中餐馆触景伤情。人在低谷时，最想念的就是故国故乡，“泫贤，够了。”
　　“是，佑延哥”，说完之后，还不忘给了钟敏一个鄙视的表情。当然，钟敏才不会在乎这些。
　　跟这几个人在一起，吴漾的心情莫名地变得很好。与之相反的是，跟在他们后面的李俊熙，心情可就没那么阳光，甚至眼睛里还能噌噌蹦出火花。他生气，不知是气吴漾不同他讲实话，还是气吴漾宁可找成勋，也不愿意面对他？
　　吴漾当然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一个小尾巴，也就更加不知道李俊熙纠结无比的内心。她还在暗自庆幸，庆幸能够在异国他乡也能找到这样一群朋友。
　　“到了，下车吧。”
　　“到了？”吴漾把脑袋从车窗上探出了，“烤肉店？”
　　“我们结束了工作之后，经常来这里”，成勋当然知道吴漾的担心，“这家店是泫贤经纪人的父母开的，你可以放心地下车。”
　　“那就好”，吴漾一身轻松地走下来，“中国有句古话说的就是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姐，反正都公开了。你还怕什么，对了，我们是不是也要称呼你为‘代表夫人’？”
　　听了泫贤的话，吴漾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成勋。
　　“你小子，话真多”，成勋一把抓过泫贤，拉着他进了店里。
　　李俊熙的车只能停在外面，店里的人当然都认识他，所以他也不能直接走进去。只得把车停在路旁，自己下车，靠在车上，等着他们出来。
　　比起李俊熙的凄凉，吴漾和成勋一行六个人，就热闹多了。
　　“第一杯酒，祝贺远道而来的吴漾，在这里爱情事业双丰收”，Top Boy的经纪人一饮而尽，“吴漾，就凭你跟代表的关系，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吴漾听完他的祝词，笑得很尴尬，“什么事？”
　　“就是啊”，经纪人扫了成勋他们一眼，“能不能不让我再带他们了？又累又忙，还受罪。你看看能不能让我去带带什么女子团体啊，就那个Pour Pink，也不错啊。”
　　“哥，你真的很没有良心，这么快就要抛弃我们。你可别忘了，每次我们参加节目，那些新人女团来跟我们打招呼的时候，笑得最厉害的就是你。”
　　“对对对，你那张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哥，你就别去残害新人了。我们收留你已经很不错了。”
　　各种责难声纷纷飘来，连平时很正经的钟敏都激动了，经纪人也跟着哈哈大笑，“开玩笑，开玩笑的。我只是看吴漾心情不好，你们怎么就不了解我的良苦用心？”
　　“谢谢”，吴漾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哦，姐，你要不说说看，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
　　吴漾摇头，“没有，就是心里堵得慌。就好像你们有时候会遇到瓶颈，录不好歌，找不到状态是一样的。我自己会调整的，谢谢大家关心。”
　　“那就好，之前还没好好谢谢你，给了我们成勋这样一个机会。”
　　成勋听完这句话，差点没把酒喷出来，“哥，什么？你说什么？我们成勋？你刚刚不是嚷着不要我们了吗？怎么，现在讲得就跟我再生父母一样？”
　　“去，你这小子，我不该感谢感谢吗？”
　　吴漾笑答，“不用，不用。成勋，蛮好的，主要是他跟角色蛮和的。”
　　“当时吧，我都在想，怎么代表就这么快地决定了用你的书，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经纪人多半是喝高兴了，话也多了。
　　吴漾的笑容僵住了，“那个，我跟代表，当时还没在一起。”
　　“这样啊”，经纪人也尴尬了，“我不是故意的。好像你们都蛮忌讳别人这样讲的。”
　　“哥”，成勋使了一个眼色，“你少讲几句。”
　　“我知道，要不是外面的媒体乱写你跟成勋，代表肯定不会说的。以前，就从来没有看到他跟任何一个异性走得近，一直都是冷冷的。话说，你当时怎么就跟成勋走得那么近？那几张照片，看得我们都开始怀疑了，更何况那些不明真相的外人。”
　　“哥”，成勋彻底无语了，“你是不是喝多了？”
　　经纪人当然没有喝多，只是难得有机会遇上吴漾，八卦的本性就暴露了。主要原因还是代表的绯闻和传说太少，刚巧自己碰上一个，就一时忍不住了。
　　佑延和钟敏眼疾手快，拉着经纪人站立起来，捂住他的嘴“吴漾，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话太多，没有恶意的。”
　　吴漾不是小气的人，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扭在一起，也挺滑稽的，“我没事的，你们放开他呗。”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走吧。”
　　泫贤还津津有味地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佑延朝他糊了一句，“你不走？”
　　“走？”泫贤望了一眼吴漾和成勋，又看了一眼扭在一起的三个人，忙不迭地站起来，“哦，马上走。”
　　突然走了三分之二的人，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早知道，就不带他过来了。”
　　“我没事，反正在新闻发布会上，我也回答过很多类似的问题了，现在都麻木了。再说，你们的工作人员也蛮辛苦的，跟着你们工作到大半夜。其实，没必要让他们走的。哦，你怎么不走？”
　　“我”，成勋挠头，“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是不是我那个故事让你困扰了？”
　　成勋猛点头。
　　吴漾淡淡一笑，“只是个故事而已，我讲完，你听完，就忘了。”
　　“你都这样讲了，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你今天有没有好好跟俊熙哥的妹妹打招呼啊？”
　　“成勋，说到这个，你真的很过分，就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成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已经提示得够明显了，是你自己反应慢。”
　　“算了，懒得跟你吵，今天我已经很累了。”
　　“社长很难搞定吧？”成勋只是随意一问，吴漾却放下了筷子。
　　“我可能不能很快跟代表分手了，最起码，也要撑到电影拍摄完成。”
　　“什么？”成勋也放下筷子，“那么久。为什么？”
　　吴漾直愣愣地看着成勋，“你懂的，你们的社长，你该不会不了解吧？”吴漾隐瞒了实话，只是模棱两可地说，“反正这件事，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
　　“看来我只有好好演戏，才能报答你了。”
　　“对，票房不好，我就直接撞死算了。亏得我还费了这么大心力。”
　　成勋心里还是蛮多疑问，但看到吴漾的眼神里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喜色，也就没再问下去。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恩彩？听代表说，好像没少有人知道恩彩是你们社长的小女儿。”
　　“我吗？蛮早的，以前的world-wide还不是现在这么庞大的时候，我在这儿当练习生，那时候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恩彩那时候也就六七岁吧，经常偷偷跑来看我们练习，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那批练习生里就只剩下我了，公司又招了佑延哥，钟敏，泫贤，我们组了一个组合。俊熙哥也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务。我们算是他手下带出的第一个团队，再加上我在公司呆的时间最长，自然跟俊熙走得比较近。再加上之前跟恩彩的关系也比较好，所以，俊熙哥就告诉我，让我多帮帮她。”
　　“那也就是说，你们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
　　“可以这么说，但是说是俊熙哥看着我们长大的，也没有错。”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吴漾索性就不吃东西了，“你们社长，有□□的背景？”
　　“怎么这样讲？”
　　“没有”，吴漾只是觉得，可以把她的底细查的这么清楚，没有一点特殊的关系，应该很难做到吧，“你就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我不清楚，只知道，社长是个神人，他很少出现在公司，却对公司的每个角角落落都熟知。小事情俊熙哥说了算，大事情，还得社长亲自出面。对于你和俊熙哥这件事，肯定没经过他的同意，应该给你不少脸色看吧？”
　　“这我倒不介意，只要他是个守信的人。”
　　“守信？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吧？”成勋狐疑地看着吴漾，“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俊熙哥家的事了？该不会真想假戏真做了吧？”
　　“没有，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纯属好奇，纯属好奇。”
　　“真的？”
　　“真的。”
　　成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奇怪，再怎么样，也不该是你自己走回来的？俊熙哥呢？他没送你？”
　　“他送了，只是我半路上跑了。”
　　“什么？跑了？那俊熙哥现在呢？”
　　“我怎么知道”，吴漾心虚的拨弄着碗里的生菜。
　　她当然不知道，李俊熙现在就在他们的外面，躲在自己的车子后面。至于为什么要躲，还得说说刚刚出来的那几个人，差点没把李俊熙吓死。要是让他们认出来了，他不仅没法解释自己这么晚还在这杵着的原因，还要丢了当代表的那份威信。情急之下，他就一溜烟蹲在了自己车子背后，直到他们离开，李俊熙也没站起来。
　　“我，这到底在干什么”，李俊熙无语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一抬头，正好撞上了成勋和吴漾出店门。
　　“俊熙哥？”
　　“代表？”
　　成勋和吴漾一脸惊愕地看着有些狼狈的李俊熙，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难得惊慌的李俊熙似乎也词穷，“我，我刚好经过。”
　　“来吃夜宵？”成勋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冒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我找她”，李俊熙指了指吴漾。
　　“找我？”吴漾恍然大悟，“对，代表对不起，当时情绪没控制住，把你一个人扔在马路上，对不起。”
　　“我打你电话也不接，公寓里也没人，我就开车到了这儿。”
　　“那，真是麻烦你了。”
　　不过成勋可不会轻易相信这样的巧合，“俊熙哥，你不会一直在这儿等着吧？”
　　谁知道的，李俊熙压根不理他，“吴漾，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那，顺便带上成勋。他们的经纪人把车开走了”，吴漾拉上了成勋。
　　一路上，吴漾都沉默地看着窗外。只有成勋和李俊熙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到目的地到了，吴漾也准备跟着成勋下车。
　　“你干嘛？”
　　“我可以从这里打车回去，反正离得不远。”
　　李俊熙摁住吴漾想要扒安全带的手，“我说，不行。成勋，你先下车，快走。”
　　成勋担忧地望了一眼吴漾，发现她并不是那么抗拒，也就听命令下了车，“俊熙哥，有话好好说，我先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拍了拍吴漾的肩膀。吴漾只是回了他一个怨恨的眼神。
　　“从现在起，我不会停车，不会给你可乘之机的。”
　　吴漾甩开李俊熙的手，“代表，随你便。”
　　李俊熙一狠心，猛踩油门，“吴漾，我能不能知道我父亲究竟跟你说了什么，或者说你到底有什么事被我父亲抓在手上。请你相信我，我会调查清楚的。”
　　“然后呢，然后再把我抓在你手上？代表，我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插手？”吴漾揉着太阳穴。
　　“无论你说什么，我肯定会查的，本来面对公众你就够辛苦的，我不想你还别的包袱。”
　　“不行！”吴漾猛地抓住李俊熙还在开车的手臂。
　　“吱”的一声，李俊熙猛点刹车，“你疯了！很危险的！”
　　惯性也让吴漾碰到了车，“不行，不行，你不能调查下去”，往事一幕一幕又在吴漾脑海重演，原本已经收拾好的心情，又变成一团乱麻，“不行，不行。”
　　李俊熙第一次看到了吴漾眼神里的乞求，就像街边的流浪狗，在乞食一样，他，心软了，“你为什么就不让我帮你？”
　　“代表，你帮不了我。如果你不掺合在其中，最多三四个月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真的，你相信我。”
　　“真的？”
　　吴漾猛点头，“所以，代表，能不能不要再追查，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吧，就还是像从前那样。”
　　李俊熙轻抚着吴漾的肩膀，“你不要激动，我答应你。那你也不要再像今天这样。”
　　“知道了。代表，你真的不再查了吧？”
　　李俊熙表面上点着头，其实心里的疑问就更多了，刚刚吴漾的反应，是不是也太过激了一点，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让吴漾完全失了态，竟会不惜用那么乞怜的眼神求他。吴漾这一闹，反而是加重了李俊熙要一查到底的决心。但为了安抚吴漾，他表面上还是要答应她的。
　　吴漾解开了安全带，“代表，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可是夜，深了。”
　　吴漾淡淡一笑，“反正离得也不远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李俊熙看着吴漾下车，然后慢慢走上人行道。他也关了车灯，像蜗牛爬一样跟在吴漾的后面。直到吴漾走进公寓，背着身子对着他挥挥手后，他才放心开车离去。
　　“帮我找到替父亲查资料的那个人，还有他的全部详细资料，以最快的速度发给我”，挂断电话，李俊熙的眼神变得凶狠而坚定。他第一次，第一次有了想要反抗的冲动，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冲动。他甚至觉得，他能隐忍到现在，就是为这一刻而积攒力量的。
　　他脚下的油门，又不自觉地被踩到了底。
　　这个夜晚，对每个人都是一样。除了辗转反侧的吴漾，除了满腹疑问的成勋，除了心力交瘁的李俊熙。他们都因为同一个故事而睁大了眼睛，抗衡着黑夜。只是有人知道结局，有人只知道过程，而有人，却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