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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祝福 ...

  •   马上就中秋了,生意很是红火,新出的咖喱酥卖得最好,阿贝和韩莫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团团转。好在我的身体争气,恢复迅速,至少可以帮着收银和看店了。
      乘着人少的时候,我问了韩莫一个酝酿已久的问题。
      “阿莫,你中秋加不加班?”
      其实我是想问,阿莫,你中秋跟不跟家人团聚?他们离得远不远?
      韩莫只是瞟了我一眼,“中秋一工三工,这钱我怎么会不赚?”
      突然心里酸了一下,阿贝不会家是为了照顾我和店面,但她会把贝妈妈接过来;我不回家是因为家里不知道我的伤,瞒了半年也不差这几个月;那韩莫呢?机票是不便宜,但……我看了一眼他的裤子,把千百来块的裤子当工作裤来穿的人。
      诶……蒸汽好大……

      晚饭是这几天他们唯一可以慢慢吃的饭,差不多七分饱的时候我对阿贝说:“亲爱的,待会儿我们去外面逛逛好不好?”
      同时,韩莫和阿贝停住了筷子。
      “还有两张订单没做,而且,你吃得消?”
      确实,自从“华楼”一事之后,我再也没有上过街,能重新行走后也没有踏出过店铺,去薰药照旧是轮椅来回。
      “就一会儿,你就当出门遛弯了,我就当恢复训练了。”
      思索了一会儿,阿贝点了点头,“那阿莫,你守在店里做订单,我出门遛小狗,很快回来。”
      无视阿莫的偷笑和我吃人的眼神,阿贝起身那来了我的专用护靴,这可以帮助我减轻脚腕的受力,更好康复,同时鞋面可以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力。当然,价钱也是优质的,四千一双,阿贝买了两双,一黑一白,还说正好换着穿。我知道一把牌就可以赢到这么多,可阿贝已经不完牌了,乐家的债还清后她就歇手了,何况她还有妈妈要赡养。
      我费力穿上鞋,阿贝只在一旁干看着。
      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忽略我受过伤的事实,仿佛我还是活蹦乱跳的吴念,就细心体贴而言,韩莫都要甩她几条街。但怎么说呢,我反而很愉悦,因为她记得你健康时候的样子,相信你的能力,觉得可以做到,这种期待其实很鼓舞人心。

      大半年未逛街,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路旁的灯红酒绿、霓虹喧嚣都是陌生又遥远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傻大妞进城,与这个飞速向前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了。
      “怎么样?出来后重回社会的感觉如何?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玩那有的没的虚的飘的,尽让伯母担心了。”
      两边的小贩听到阿贝的话,又看了一眼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纷纷转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多谢贝姐这次帮忙,小妹我感激不尽,您放心,那帮臭小子的手我已经送到贵处了,以后‘半角’的货就全凭贝姐您处置。”
      马上,小贩们都全请投入吆喝中,瞬间热闹起来的叫卖声将阿贝和我刚才的那段对话挤得干干净净,在此期间,无一人抬头看我们。
      “走吧,”阿贝轻笑了一声,“人家做小生意的。”
      我也笑了,牵着阿贝的手慢慢踱了回去。
      推门进屋,韩莫正端出一盘金黄香热的苏式月饼,“遛完回来了?”重音在“遛”字上。
      “嗯,怕店里的那只又放错陷,就早点回来。”说完,我就坐下换鞋。
      韩莫的脸一阵发红,张嘴想了半天,终是仍旧拖着盘子进去了。
      有次做寿包,人家点了芝麻陷,寓意节节高,韩莫却放了红豆陷,我们只好赶工重做,然后吃了整整一周的豆沙寿包。我是伤员,有优待,但看见红豆还是想吐,更遑提阿贝和韩莫了。为此,他主动包了一个月的家务,而阿贝也脸色蜡黄地没有客气。
      我看到韩莫明显是被我说得不好意思躲走了,心下有些歉疚。
      阿贝站在一旁偷笑,“放心,一个大男人,不会记在心上的。”说完就进去帮忙了。
      我想了想,掩上大门,洗了个手,跟了进去。
      “阿莫,不开心了?”我贼兮兮地凑过去。
      “我哪有那么小气。”对方不抬头。
      “那你怎么看都不看我。”继续问。
      “我比较喜欢看美食。”对方依旧专注地装盒。
      没有丝毫受挫,我真挚地点头,“万分同意,我也喜欢看美好的事物。”
      仍然是低头,“那你可以去店堂里坐一会儿。”
      店堂里有一张电影版《天龙八部》里巩俐的签名剧照,那是阿贝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上面照着林青霞、巩俐、张敏——一个时代的美丽。
      “可是,我比较喜欢看你。”
      话一出口,我就懵了。我这是……调戏吧……真是一张贱嘴,我恨不得把嘴巴咬进去,而阿贝则躲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损样。
      ‘I feel very delighted when you watching me.’
      很轻很快的吐音,像一尾小鱼,灵巧地从我心上游过,而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澄澈真诚。我甚至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发愣的模样,一时间,我无法回应,而他很快就低头继续装盒去了。
      许久,我回魂,‘Mayyou always feel delighted.’
      同样,沉默,继续装盒,‘No one can always feel delighted.’

      阿贝扶我上楼后就去烧洗澡水了,最近我已经可以上下楼梯了,陆医生的药果然很灵,他说这帖药前半段疗效慢,可一旦底子打好了,后面就进展神速。这几天虽然忙,大家却都很高兴,进账多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我的快速康复也是一大功臣。
      一切收拾妥当,阿贝和我分别躺在自己的床上,面向对方。
      “小念,你说我是八月半前一天去接我妈妈呢还是提前两天去?”
      “看你买到哪天的票吧。”
      当头一盆冷水,阿贝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自从贝妈妈搬到浙江娘家去养老后,我就经常能踩到阿贝的尾巴,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爱12306。
      “那你准备怎么跟你妈妈说?”
      对方慢悠悠的一句,顿时我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床上。刚开始不回去还好说,在加班、在出差、在赶进度……可时间越久,越难瞒住。母亲那样精明的人,我脚一抬她就知道我往东往西,能瞒到现在,不过是她觉得女儿大了,不想多管罢了。可是中秋佳节,家人团聚,我……如何再能不回去?
      仰天长叹一声,无力道:“阿贝,你看我现在回家能不能蒙混过关?”
      “勉强一下能骗我妈妈,你的母亲……歇着吧……”
      我苦笑了一下,知女莫若母,她肯定会看出我的伤的,但不回去的理由呢?额……头大……
      “行了,我已经替你想好了。”阿贝拉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缎盒,开了锁,递到我面前,道:“选一样送你妈妈吧,礼物上门总不会错的,再打电话哄一哄,终究是自己妈妈,不会太为难你的。”
      我看着面前的小铁盒,一片珠光璀璨,既是真品,也是珍品。
      这是阿贝的战利品,那一夜,她狂扫了对手身上所有的首饰,可怜那对母女,珠光宝气而来,衣着凋敝而去。阿贝一直要分我一半,因为最后下注时,对方用身上的宝石全押,阿贝举棋不定,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再不决定就会被判为弃牌,她用征询的目光看我,我只笑着对她点头,示意她跟注,阿贝照做,然后……然后她就赢了,大获全胜。
      记忆收回,我叹了口气,捧起一条翡翠链子,立即,一汪春水就凝在了手中。
      “这条吧,我妈妈喜欢这个。”
      “好嘞,明天我就托人送去,顺便带点店里的糯米糕,我记得伯父喜欢吃,放心,我找的人可靠又嘴巧。”
      没什么好说的,这样的朋友。
      “谢谢”呢?
      不,从来不需要,对她,也对我。
      “对了,刚才阿莫叽哩呱啦地跟你说了什么?你又叽哩呱啦地回了什么?”
      从小到大,阿贝英语学得最差,“一看见英语就头痛,数学倒是亲娘。”——阿贝语。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阿贝的扑克玩的那么好,概率都是要算的呀。后来为了还债,她的大学等于没读,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何谈提高英语。她几乎不看美剧和英剧,称其说话为“锵呗隆冬”倒马桶,所以,阿贝的英语真的很“一般”。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我的脸有一些烫,但还是描述了一遍,“他说‘你看着我时我很愉快’。我说‘希望你一直愉快’。他又说‘没有人能一直愉快’。”
      “没有人能一直愉快。”阿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没有人能永远愉快的。”
      “但我们会一直愉快。”
      毫不犹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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