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尘关

2、第二章 薰药 小工呀，这

　　“啪嗒——”一声，门开了，走进了阿贝，另我诧异的是，后面还跟着韩莫。我双眼圆睁，吃惊的神情一目了然。
　　“这是韩莫，他从今天开始在店里帮工，工钱我们谈好了，一月一千，包吃包住，店里所有的进货与送货都交给她，另外，近期会推出泰式新品，韩莫负责。”
　　我仍是一脸不可置信，一月一千，全职工，她怎么会要他？包伙食也就罢了，包住宿？他又怎么会答应，本市什么什么时候一月一千就可以摆开架势过日子了？买件衣服看次病就所剩无几了。
　　阿贝略有歉意地看了我一眼，“小念，我先送你去陆医生那里，时间到了。”
　　我点了点头，说到底，这是阿贝的店，她有权决断，我不过一介小股东。
　　“我送她去好了，反正今天第一天上班，我也做不了什么。”
　　韩莫很自然地扶上我的轮椅，已经向门外推去。
　　“不用，有阿贝就可以了！”我急急朝阿贝看去。
　　“嗯，不用麻烦了，就韩莫送去好了。”
　　我背上明显一僵，目光顺着阿贝俯身垂下来。
　　“我要考酥饼，还有三十来盒，只怕有的忙，韩莫……”她一顿，“没问题的。”
　　说罢起身用围裙擦手，转身朝里面去了。
　　到了陆医生那里，院子里只有一个扎着针的老伯，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只有一些老头老太来看病，年轻人一则没空，二则总心急些，等不得药性缓慢的中医。我被推了过去，很熟稔地伸出右手，陆医生在抬手搭脉时很“无意”地看了韩莫一眼，长得好看又佻眼的人，总是目光的焦点。
　　日常的问诊，一切照旧，陆医生帮我搬来了炉子与小几，替我把脚搁在小几上，又在我左手边摆了两个煮得沸腾的小炉子。“华楼”之后，我就天天来这里“报道”，他家的“大黄”已经把我认作半个主人了。
　　“这位小哥是小念的亲戚啊？”
　　陆医生只有四十多岁，心却是八九十老太太的，我模糊的应了一声，仰头对韩莫说：“你先回去吧，一小时后再来接我。”
　　这回他倒是很配合，对陆医生点点头，就踏出门去了。我轻舒一口气，闭眼装睡，免去了陆老头后面所有的话。阿贝有事情，却还不想告诉我，想起她的往事，心里有些乱。
　　当初阿贝跟我诉说过往的时候，我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好人家的女孩怎么会赌得这样凶？不是为了财，就是为了命。但真相浮出时，我还是很心痛。
　　上赌桌前，阿贝家里的日子还是挺不错的。阿贝有一个很气派的爸爸，进出的奔驰；南郊的别墅；市区的公司……阿贝也有一个很洋气的名字——“乐贝”。音乐的“乐”，少见的姓，所以，乐老板破产跳楼的新闻让人印象深刻。一切都是逼出来的，本来学着纯粹是是当兴趣的“□□”成了她赚钱谋生的工具，她每周都要赢满一万，才能保证母亲不被债主逼疯。原来的家当能卖的全都卖了，仍欠着百来万。阿贝说，她知道父亲死了，自己与妈妈孤儿寡母的，是可以破产清算不用还债的，但是人活一口气，她父亲一时没想开选了这条路，她却不能让欠债的名声压着她家一辈子。何况，除了还债，她总要挣钱养家，供自己读大学的。阿贝当了十八年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除了玩牌，她实在想不出还可以干什么。
　　稍懂行点的都知道，□□是勇者的游戏，一张河牌（最后的底牌）可以击碎所有的努力，输得赤膊精光是常有的事。通常阿贝不论运气好或坏，都是点到为止，但那一周，她手上有三张催款的文书，家里的生活费也还没着落，她不断想着下一把或许就能翻盘了，直到……输得连鞋子和大衣也没有了。
　　世态炎凉，爸爸走后，阿贝就知道自己不是乐家的大小姐了，看着父亲东奔西走十几年，她早知道什么是人心，没什么好怪好怨的，你都享了近二十年的福了，跌一跌也很正常。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人家逐渐唤她“火狐贝”，爽辣而狡黠，牌风却正得不得了，再后来，就是“贝姐”了。

　　“小念啊，薰药的时候不要睡得太沉，这个天是会着凉的。”
　　睁眼，是接口旅馆的老板娘——木姐，只见她蹟着一双踩塌了跟的皮鞋，正在接受陆医生施针。木姐年轻时曾被车挤到苏州河里，数九寒天，还好她的男友把她及时拉了上来，自己却没有再上来，木姐也烙下一身寒气，要时时针灸驱寒，故这半年来，我倒常见到木姐。一头大波浪，三十约许，保养得很好，杏眼樱唇，很多人给她说媒，她却总是笑笑，时间长了，众人也就不动这个心了。
　　“木姐，实在是无聊啊，坐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我侧过头对她调皮一笑，半年里，我们早就混得很熟了。
　　“我跟你说说话就热闹了，”木姐默默鼻子，“你家那个新来的红发小哥倒很俊嘛，是干什么的？”
　　果然，这货是个惹眼的，暗自叹气，答道，“阿贝刚收的小工。”
　　“小工呀，这幅好样貌倒像半个电影明星，该不会是阿贝的相好吧？”
　　诶……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怎么可能，他今天刚来。”
　　“哦？那他叫什么呀？今年几岁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一时语塞，除了名字，我对韩莫一无所知，又不好如实回答，阿贝新招了个帮手，我却什么也答不上来，实在是可疑。
　　“二十七八吧，家里……不太清楚。”我想了想韩莫的样子，又记起他的一身衣着，应该差不多吧。
　　“有没有女朋友或男朋友啊？”
　　噗——
　　差点喷出来，就知道有这一句，对于帅气的男子，女性怎么可能不探究，这就是色心，可木姐这句到底狠了点。
　　“嗯……这个……”
　　“陆医生，时间差不多了，我可以接小念回去了么？”
　　阿贝万岁！
　　陆医生不紧不慢地捻着针，“你把东西收了，用热毛巾替她敷好，等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阿贝一一照做，抬头看到木姐，便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木姐也是雅然回笑，却是不再开口询问韩莫了。
　　毛巾凉了，阿贝收好，回头说了声“再见”就推着我回去了。
　　时辰不早了，阳光显得没力道。
　　“小念……我……”阿贝的声音很犹豫。
　　“我明白，不着急。”我的回答很短，也很轻快。
　　秋风卷过落叶，“哗哗”响一片，前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