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urn》z火宅草木

8、Chapter8 Clean 我感觉到了

　　放下行李箱，我再次回到县城的老屋，不过心境与上次是大大的不同了。这次回来没有事先通知其他人，也没有请阿姨打扫房子，所幸我也不是有洁癖的人，将就着住也不是不行。
　　“你随意吧。”我对站在门外打量的商恒说。既然我无法无视他们，那就干脆把他们当作真实存在的人对待吧。
　　商恒点头，也不脱鞋就这么直接进屋。我暗暗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
　　“这里，”商恒指着阳台上萎靡的几盆植物道，“种的是什么？”
　　“呃……乌羽玉还是什么玉的一种盆栽吧。我也不清楚。前几年我妈搬回老家后就开始养花草，她走了之后没人照料就成了这样，”我走过去，发现那两盆仙人球一样的盆栽还顽强地活着，于是接了杯水，“但好歹活下来了两盆。如果病好了，我就带回去养。”
　　“困了，先去睡了。你自己转转吧。”人过了三十都这样吗？才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汽车就累得不行，看来要加强锻炼了。
　　“……好。”等我一只脚都踏进卧室商恒才回应。这个人有时候很迟钝，甚至有些阴郁，一点也没有阳光的气质，亏我曾经把他当成治疗的“曙光”。
　　沉睡中隐约听到手机铃声，诺基亚1010的原始铃声。这个铃声我并不陌生，那是母亲去世前用的手机铃声。当时我嫌屏幕小对她眼睛不好要买新的，但她坚持不肯。本来打算趁周末回家过生日的时候强行塞给她新买的手机，但她走得太突然，临了我也没能给她换部手机。
　　接通了，我猜，因为没声了。又过了不知十秒还是十分钟，我被人粗暴地拽了起来。正欲睁眼，面颊和腹部先后遭到猛击；我想躲，但脑袋重得让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我只能在半昏睡的状态下被动接受雨点般的拳脚。
　　“商恒！别冲动！不值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我向来不擅长辨认来自手机的声音。
　　“那还有什么是值得的！人渣！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
　　肿胀的双眼让我看不清商恒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在哭，像野兽受伤一样地呜咽。但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甚至期待能赶快睡着，这样就可以确定一件事……
　　再次睁眼时，浑身更加酸痛了。我想大笑，因为我知道商恒是真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为了逼疯我而来的人。
　　“商恒，”这是他出现的三个月以来我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你是真的。”
　　“没错，你想起来了？”
　　“还差一点。例如，你们的名字。”
　　“商珩……商玙。”
　　脑子想被呼啸的火车碾压过，记忆拼图的最后一块归位。
　　“原来你一直告诉我的都是真名。”
　　“……我的耐心有限，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是，我喜欢商玙，但她要上大学了，去找她喜欢的人。我们认识这么久，她为什么就不肯正眼看我呢？于是那个计划出炉了。我偷偷在实验室里弄出了哥罗芳。啊，你应该知道，当年的现场残留的哥罗芳不够纯，但那已经是我耗费一个月冒着中毒危险制出来的啊……”
　　“不要扯别的，继续。”商珩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我知道当我叙述完真相后，背后的刀子会毫不犹豫地刺穿我的脾脏，之后说不定还会再来几刀。他是学生物的吧，应该知道如何让我承受最大痛苦后狼狈地死去。
　　“因为不够纯，我没有把握能彻底制服她。你也知道，那时候我还没商玙高呢。保险起见，我又搞了，准确地说是偷了一大截尼龙绳。”
　　“我不敢留下我的□□，更不敢去买安全套。咱们这是个小县城，谁买了那玩意儿谁不知道呢。那时候也没有自动售卖机，所以，我压抑住自己长久以来的欲望，用木条，狠狠地……”
　　“够了！她把你当弟弟看待……操，跟你说这些你懂吗……”
　　商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痛苦了十六年，呵，三小时前，她终于解脱了……”
　　我麻木地看着阳台上的两盆商玙送的乌羽玉，不语。
　　“现在，该轮到你了。这么多年了，你也很累，不是吗？”
　　该死，又是这蛊惑的音调。我心底里低咒着，脑袋却不由自主地轻点。
　　我感觉到了疼痛，这证明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活着呢？我叹息。失血过多昏迷前，我又听到了铃声。它从我被划第四刀开始一直响到现在。
　　电话那头的人很急吧。
　　“对了，”我抬头对着正在下刀的男人道，“其实在看到尼龙绳的时候我就记起来了，然后留了一封遗书，就压在台灯下面。但最终我没勇气自杀。”
　　“把我处理的干净些。别动遗书，为了我这个人渣留下什么痕迹可不好。”
　　“还有，谢谢你啊，商珩。”
　　我惊讶于自己虽然被打碎了牙齿却仍然口齿清晰。说完最后一句话，我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