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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祸福难定 杀机暗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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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看着眼前几分似曾相识的容貌,细细想来却还是没有头绪,不确定的问:“你是谁,你认识朕?”
那女子却灿然一笑,自然而然的显露出小女儿家的调皮神态,让玄烨心里一动:“我是静容啊玄烨哥哥,你不认识静容了吗?”
女子活泼神色在看到那一身明黄时敛了笑意,神色懊恼的匆匆跪下,惶恐不已,在一片纯白里显得楚楚可怜:“是民女冒失了,还望皇上赎罪!”
玄烨记忆里慢慢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赫舍里家的小女儿,从小就常常进宫,也算是儿时的玩伴,许久不见倒是不敢相认了,却不想今日如此巧合在这里遇见。
玄烨欢欣地上前一步扶起静容,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打趣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在朕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个总哭着跟在朕身后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呢,没想到几年不见已经出落得如此标志了,倒教朕不敢相认了。”
静容也不和他客气,就好像两人还是多年前总角之年时的无尊无卑坦然无束一般,道:“玄烨哥哥,你就爱取笑人家!如今都做了皇上了,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玄烨被这天真的小儿女神态逗笑了,就像时间回到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阿哥,也没有江山社稷压在身上的无忧时候,心情也不免轻松起来。
伸手摸了摸静容额前的头发,触手是极柔软的感觉,如她软甜的笑容:“朕不过是跟你玩笑一下,这么多年朕都忘了以前做阿哥时候的感觉了,也就今天遇见你才找回一点昔日的心情。偏偏你这小丫头还不情愿,让朕回味一下也不行!”
坤宁宫阖家团聚的喧闹祥和好像还没有褪去,茶杯里的茶水轻烟缭缭似乎还有余温,却只有宫女在忙碌着,安静有序的把这些假象都收拾干净。
香炉里焚烧着令人心平气和的香料,香气弥漫了整个宫室,海棠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不想还是惊动了略带疲惫闭目休息的皇后,见皇后睁开的眼中那抹倦怠,不免有些懊恼自责的意思:“都是奴婢不好,到底是把娘娘惊动了。娘娘可是乏了,不然奴婢扶娘娘进里屋歇会吧。”
皇后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唉,也不是真的乏了,只是有点懒得动弹。阿玛额娘他们都回去了么?”
“都回去了,雪天难行,奴婢是等着老爷夫人上了轿撵才回来的。”
皇后欣慰一笑:“到底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就是贴心,懂本宫的心意。”
主仆两对视一眼,彼此都是真挚坦诚的目光,海棠再开口说话也就显出几分亲密:“瞧主子这夸奖,奴婢真是愧不敢当,不过是主子不嫌弃奴婢愚笨,愿意把奴婢带进宫来。”
皇后听的她调笑,知道海棠这是故意说的让她开心,也就稍稍舒缓了胸怀,随口又问:“海棠,这些年来,你可曾怪过本宫?”
海棠灵动的面容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看着皇后忧愁的神色,终究是心疼:“奴婢曾经是不理解的。但是奴婢这些年瞧着主子位及中宫,却过得这般小心辛苦,奴婢心疼娘娘。为了后宫稳固,娘娘都能做到如此,奴婢又怎么忍心再责怪怨怼呢。”
海棠停了半晌,看着皇后眼里满是烟雨,自己也不免心里一酸,眼眶发热,平复了心绪才又说道:“奴婢每每看着主子是如何的盼着家人进宫团聚,却又是如何的夜不成寐辗转难眠,那样的痛苦挣扎,娘娘您的心里苦啊,您太难了!”
皇后一笑,那笑容里说不出的辛酸苦涩:“你也听到了,席间额娘拉起本宫的手殷切道‘静和啊,你妹妹今天可好些,额娘很想见见她’。这些年每每额娘问起,本宫只道她有疾缠身,不能见人,这样一味敷衍推脱,虽然额娘不说,但是本宫感觉得到她怪本宫。本宫感觉得到,这些年额娘的疏远。”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出来,好像这样就能吐进那心中郁抑的酸楚:“可是本宫何尝愿意这么做,本宫又何尝不愿让她富贵平安,不想让她享有天下最多最好的幸福呢?但是,本宫害怕,本宫不能去冒这个风险,如今前朝局势千钧一发,后宫不能生变,中宫亦不能生变!还有就是虽然很多人都不信,但本宫私心里还是想保全她。”
海棠握住皇后些微颤抖的手,取出丝巾擦去皇后脸上的泪水,温言安慰她:“主子,奴婢知道。您放心,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您的苦衷,奴婢也依然会相信您的。”
皇后心里这才觉得稍有安慰:“是啊,海棠,还好,在这深宫里,本宫还有你。”
自然是主仆情深,不用在多说细表了。
枫苑内今天的火好像少的格外旺些,火光映的柳儿年轻美好的脸庞都跳跃着光芒,她到底年纪小,心里还藏不起许多事情,更何况是如此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呢。
得意忘形的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言语简直已经无法形容她的喜悦了,她声音清脆的感叹道:“格格,听说今天您在桃花林看到皇上了!?您好厉害呀,这都能知道,也不枉奴婢这些日子天天的在那里烧了那么多可以过冬的柴火。您要知道,奴婢这些天可心疼呢!”
静容见她一派天真喜悦的样子,难免也高兴一些,面若生花,却发了小孩子心性,故意道:“瞧你高兴的,一点样子都没有,连眼睛都看看不着了。这不过是个开始,要是你天天这么喜形于色的,一辈子也别想走出这个地方了!”
这果然有用,一听这话,柳儿赶紧双手捂住嘴巴,防止泄露嘴边止不住的笑容,一会儿又道:“格格,怪不得呢,我说今天内务府的那班奴才怎么这好心,奴婢去领食物的时候给了好多呢,原来都是有缘故的。对了格格,他们还给了我们新鲜的大龙虾,听说还是外朝进贡的!奴婢做了些,您等着,奴婢去拿来,就可以用晚膳了。还有热乎乎的桂花酿,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柳儿去厨房后,静容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窗外是寒风呼啸,不远处有柳儿在厨房里弄出声响,还哼着小曲,就好像今天的夜晚和平时的每一天都没有分别。
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梦里一般,那么不真实,她就这么见着他,他长高了,也更强健了,还留着生病时的痘印呢,在她眼里却还是那么好看。
真的不是梦吗?在没有人的地方,静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胳膊,仿佛那样的疼痛也让她心安。
这么多年,每一次以为自己见到他了,然欢喜一场醒来以后都发现只是梦一场,她渐渐地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望。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没有一次又一次没有尽头一样的失望就不会绝望,死水一般的心,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静容端坐着,双手紧紧地握在身前,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
柳儿用大的托盘端来满满一桌丰盛的吃食,这些可比这几年的东西好多了,那些腐烂了的蔬菜散发着霉味,闻着就叫人作呕。
哪里比得上这盘子里红彤彤的龙虾,光是看着就叫人胃口大开了,连旁边青菜叶子和涡好的荷包蛋都叫人垂涎三尺。
柳儿这边欢天喜地,那边静容看到桌上的菜式原本还有些温度的眼神竟渐渐冷了下来,连脸上的笑一起,冷的如同冰窖。
柳儿见静容只是冷笑着看着桌上的食物并不作声,终于觉得事情不对,怯怯疑惑道:“格格?格格,怎么了,你怎么不吃啊?”
“吃?”
静容冷冷看一眼柳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散发出一种杀意。
“你吃了看看,看看你眼里这一桌子的美食,毒不毒的死你!”
柳儿乍一听惊骇无比,瞪大了眼睛只能看着静容冷到极致竟然笑起来:“好啊,好得很。我今天上午才见到皇上,就有人这般按捺不住的要致我于死地,哼,外朝进贡的龙虾,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柳儿几乎被这样的静容吓得说不出话来:“格…格格,这龙虾有什么问题吗?”
静容冷冷反问:“有什么问题?龙虾和鸡蛋一起煮食就想吃砒霜一样,还有你烧的萝卜,和我们的桂花酿一起食用,也是毒药。这样丰盛的一餐,足够送你我上黄泉路了。更何况,知道通过内务府来把东西给我们,就是知道我们食物有限,这些东西必然如获至宝,恨不得一锅炖了。”
“那……格格,您的意思是,是那位?”
“哼!”静容寒了脸,缓缓道:“是不是她有什么要紧。是她或者是别人对我而言,早就没有区别了。这个人首先必须要知道我在这里,还要了解我的境况,还要有那个本事赏得了我们这一顿催命的大餐才行。总之不管是谁,在我有生之年,我都不会放过他。”
静容心里恨得滴血,若不是她从小爱吃,也吃出了些名堂,这条小命就算交待在这里了。
这些人就这么容不下她,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见了一面皇上,就已经如此着急的要除去她,真是让她低估了这些人的狠毒。
柳儿心中也是后怕,慌得六神无主,只能看着眼前冷得不似真人的也让她害怕的静容:“格格,那您预备怎么办?”
静容盯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眼里见不到半点光芒:“怎么办!?如今我在这冷宫一般的枫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除了任人宰割,还能怎么办!”
“不过——”冷冷含笑的话锋一转:“想要置我于死地,也倒没有那么便宜,那位首当其冲就不会坐视不理。我倒想看看她们有多少本事,想要我的性命,尽管放马过来。”
“格格何以如此确定不是那位所为呢,咱们在宫中的事不就只有她知道吗?”
静容道:“你虽然说的没错,但是她知道我会吃,又略通医理,不会那么傻的。她若是真的狠下心想要我的命,会直接赏赐鹤顶红的,绝不会给生还的机会。”
“但是,她不会的,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她最狠也不过是让我自生自灭罢了。她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也无法面对阿玛和额娘,更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玛父和赫舍里氏的列祖列宗。”
“那格格此番准备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静容定定的看着瑟瑟发抖的柳儿,柳儿的脸色惨白,是被吓坏了,冷冷的问:“你害怕了?柳儿,你我主仆一场,我不妨告诉你,就是离开枫苑,你我的处境也不会更好,甚至会更险恶,什么时候会的死不明不白我也不知道。若你害怕了,我也不怪你,我会去求她,放你出宫,嫁个好人家,保一辈子平平安安。不论主仆多年,就论姐妹情谊,这点事我还是可以为你做到的。”
柳儿突然发声,哭着道:“格格,你不要柳儿了!?难道柳儿是只顾自己生死的人吗!?格格,您不要赶我走,这宫里是刀山火海修罗屠场,这辈子柳儿陪你一起闯。”
静容揽过哭泣的柳儿,眼里冰冷渐渐褪去,笑容天真灿烂,半点没有阴蛰的痕迹。
宫中时日无限,来日方长,你既要争斗,我便奉陪到底,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