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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火两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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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起来的时候,先是做了简单早膳,又见静容迟迟没有回来,便把早膳温着,开始收拾起屋子。
在寝宫里收拾屋子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响动,就知道是自家的格格回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去。
亲热的挽了静容的手臂,又心疼她身上那么冰凉用自己活动的热乎的手捂着那双冰冷的手,一边笑言:“格格您今儿回来的可晚了些,那桃花林现在左不过还是残枝败叶呢,也没什么好看的,天气冷了,还是少去看吧。早膳还温在炉子上,可不知道是用作早膳呢还是午膳?我去取来,您先用点。哟,您着手怎么这么冰冷啊,是不是又冻着了?”
静容不着痕迹地抽回胳膊,淡淡的勾起一点嘴角,对着柳儿用最平静的与平时无异的语调道:“我没事,先不用膳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先一个人待会。”
柳儿还想说些什么,却看着静容与平时无异的面容的眼睛深处有一点光凝结成锋利的光芒,她本身就是个聪明的人,自小一起长大最清楚静容的性格不过,见这样子,本还有话要说,也就咽回肚子去,只嘱咐两句:“那奴婢先忙着,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啊。”得了静容点头,也就走开了。
静容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进屋子,这一段路是极漫长的,她有一时间的的混乱,记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回来的。
膝盖是没有知觉的,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那种冰冷的麻木感觉,明明没有感觉了,却越来越深刻,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怎么样也摆脱不了。
其实怎么摆脱呢,对她而言,这天地都是一样的,这个也不过房间另一个冰天雪地,另一个冷宫罢了,冷的半分热气儿也没有直叫人连骨子里都冷了。
这样的冷到极致,眼眶里漫天飞雪中反而烧出了火苗,在幽暗的房间里跳动着,蔓延开来,熊熊热烈。
连那些一度混乱不堪的记忆,那一耳光,那些奚落,那雪地里的罚跪,那些她从来就躲不过的屈辱折磨,一路走路来漫长的时光,都在这样冰冷又炽热的拉锯里,清晰起来。
那些话是如何的语调,那个人身上是如何的香味,那个人穿的衣服花样是如何的华美,一片树叶的飘落,一截树枝的摇动,一阵风吹过耳边,都那么立体生动起来。
然后被掩在了眸色的最深处,只剩下最温润的底色,最温婉的笑意,掩盖了一切,就像屋外的那片雪,让人无从窥探,完美的没有丝毫弱点。
神色已经足够完美了,衣着也足够完美了,确定一切无异于平时了她才扬声唤道:“柳儿,你过来。”
不一会应声而来的柳儿已经出现在门口,和和气气的笑着,手里拿着木托盘,里面是温好的桂花酿,酒香缕缕,沁入心脾,她走近了小心的软语问道:“格格,来,先喝一杯吧,您在雪地里那么长时间,现下身子肯定是不暖和,喝一杯暖暖吧。”
静容也不反对,接过一杯带着热气的酒,握在手心里,那一点暖让全身都颤栗起来,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了,就像当初还未经世事一般的甜美动人,声音也是轻柔婉转极动听的:“柳儿,从今天起把枫苑所有的炉子都搬到去外面桃花林去,一个月之内,我要看见外面所有的桃树都开花。”
柳儿大吃一惊,道:“格格!那我们所有的柴火都会用尽的,那我们连今年的除夕也会撑不过去的呀!”
静容仰头饮尽杯中酒,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四肢,随手再倒了一杯,笑意更深了,她轻描淡写一句:“我知道过不了,我也不想过。”
这样的日子,还没够吗?也该是尽头了,这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桃花树,终于成了林,这么多年,也该是开花的时候了。
不然这一年一年的熬着,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打骂宰割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也该换一换了。
又见柳儿还一脸疑惑不解,也不多言语,只是挥挥手敷衍着:“我自有打算,你去做就是了。”
这天玫贵人出了心中恶气,心情好得不得了,眼瞧着到了午膳时间,脚步一转去了景仁宫。
景仁宫里一切安静有序,进了正殿虽然一屋的摆设都是名贵的,却典雅别致,让人看了非常的舒心。
也不等宫人通报,玫贵人径自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正巧宫里正摆好了膳食准备用膳。
玫贵人欢快的走了过去凑到以为宫装丽人身边,亲亲热热的叫道:“姐姐,看来我赶得可巧,又要大饱口福了。”
这玫贵人叫着姐姐的人正是景仁宫的主位娘娘钮祜禄云若,早年一进宫就被封了嫔位,如今已经身在妃位,为云妃。
如今的宫中,除了中宫皇后,皇贵妃一,空悬;贵妃二,也是空悬,四妃之中,鳌拜的女儿瓜尔佳.青格儿,早进宫早封了慎贵妃,三年前封了皇上的生母家的佟国维之女佟佳.茗蕊为佟妃,还有一位便是这位钮祜禄.云若云妃了。
只见她巧笑倩兮,这玫贵人自有五分与之相似,而另外五分则是少了两份温柔动人,少了两分容色端丽,再少了一份诗书气质,已经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了。
若说这玫贵人若玫瑰娇艳,那这位云妃娘娘则像盛开到极致的月季,花朵饱满,含珠含露。
姿态优雅的在搀扶下入了坐,才娇嗔的看了一眼玫贵人,语气是有些心疼:“就知道你聪明,总赶得上我们景仁宫用膳的时间。好好吃吧,这些都是你平时在府里爱吃的,今天姐姐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你也得收敛点,她毕竟是中宫皇后,皇上自然是偏帮着她,若再有下次,连本宫也护不得你了。不过,本宫瞧着你的样子,好像倒还很高兴一般,怎么”
玫贵人本来听着,一边用着膳一边掩不住嘴边的笑意,听得云妃这般一问,自然是如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抖个干净:“姐姐,说来你都不敢相信!你猜,我今个儿在御花园后面挺远的一个小院子里看见谁了?”
云妃莞尔一笑,舀了一碗玫贵人最喜欢的汤放在她面前,也随着玫贵人的兴致顺口就问了一句:“谁啊?”
玫贵人这下却来了精神,恨不得把今日种种说的个明白透彻:“还能是谁,索尼家的老小,赫舍里静容!”
“哦?”云妃神色一顿,慢慢开口说道:“晴玫,你说的可是真的?本宫入宫这么多年,陆续也曾听闻这赫舍里家的小格格当初也是进了宫的,但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宫里众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久而久之大家还以为都是谣传呢,这事也就淡了。晴玫,这种事情可不能乱开玩笑的,你是看清楚了,她可真的是进了宫吗?”
玫贵人见云妃不信,语气也相当郑重起来,恨不能指天起誓:“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问巧心,她和我一起看见的,那个人必是赫舍里静容无疑!”说着指指巧心,巧心也在一边不住的点头,为主子佐证。
那边玫贵人又接着说,神色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过我瞧着她的样子倒是落魄寒酸得很呐,穿成那样,也没有头饰珠钗什么的,一点也瞧不出以前风光的样子。老实说刚开始我也不信,谁能相信那么个寒酸的人会是护国公府的小姐呢,而且就连我扇她一个耳光她都没有反应,当真是一点性子都没有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看着,很是可怜,也就懒得跟那种人计较了,免得我也沾了那些穷酸晦气!”
云妃开始还当一般的听着,当听到玫贵人打了静容一个耳光的时候,眉心不免蹙起来,语气也急了些:“你怎可打她!她现在再落魄也是赫舍里家的二小姐,她姐姐又是……你怎么能轻易动手就打人呢,万一以后追究起来,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了!晴玫,你怎么都入了宫还这么毛躁不知事,叫本宫与父亲义父如何放心的下!”
这玫贵人从小家里娇生惯养的,脾气呢是直率跋扈,做事只求一时心里痛快,从来也不知道利害关系,反正她的家世如此,父母兄姐也都宠着她,更是有些不成体统。
云妃却是心思细密,人也是良善之辈,听闻此事不免恻隐。二则,那静容格格又如何不是索尼府上娇宠的呢,如今虽境况落魄了些,但其家世也是不容小觑,若日后发作起来,想必今日的事也难以善了。
细细一思量起来,今天的事哪有值得高兴的道理,分明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好大的麻烦,偏偏这小祖宗还不知道,还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怎叫云妃心里不暗暗的着急呢。
那玫贵人却站起来做到云妃身边,见云妃有些动气,也省略了后面罚跪的事情,不甚在意的说道:“姐姐,我知道我性子是急了点,我不也是想试试她到底是不是赫舍里家的嘛。我下次不敢了,您别生气了,也不要跟义父说啊,不然我又要挨训了。而且你看都这么多年了,宫里也没听说有这么个人,想来她们自家里还不定有什么嫌隙呢。静容多半是要老死在那里了,想要出来离开那鬼地方我看是做梦也别想的,姐姐你就不要担心了。”
云妃心下不安,跟着个妹妹又无法说得清楚利害关系,只得叹了口气,语气也就重些,见玫贵人不在意的样子也不愿意再多说,只道:“虽是那么说,那也不用去难为人家。宫里人多眼杂的,以后别再往那里去了,免得平白招人闲话。还说什么不要告诉义父,我看就该告诉义父让他好好的教训一顿,叫你以后再敢鲁莽。算了,你也饿了,用膳吧。”
于是两人也无话再交谈,安静的用完了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