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遗风》浮羽

7、互诉衷肠 阿璃摇头道

　　阿璃终于难忍相思之苦，晚间偷偷溜下山跑到长安城内。
　　她并不知道李家府邸究竟是哪一座，索性一家家探遍长安城所有李宅。
　　幸好她从小擅长攀爬跳跃，未免惹人注意，每每都是从各宅的高墙处爬入搜寻，也算她运气好，才搜到第二所宅子，已经找到了李世民。
　　他的房间在李宅相对偏僻的地方，恰好在阿璃攀进去的高墙附近。门前种植了不少绿林修竹，阿璃走近时，发现李世民正独坐在窗前读书，表情认真而专注。阿璃不知他已保持这样的姿势多久，只看到桌上已堆满不少本典籍。
　　散乱摆放的典籍中间，一盏昏黄的小灯孤独的竖立，烛光跳跃，影影绰绰，李世民英俊的侧脸也在光与影中忽明忽暗，带动着阿璃的心忽起忽落。
　　阿璃没有出声叫他，只是躲在一颗大树后默默注视良久，直到自己闭上眼也能清晰的勾勒出李世民的轮廓，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去。
　　自此，每晚爬入李家偷窥，成了阿璃必做的功课，也幸好李世民房间偏僻，阿璃一直没被人发现。
　　渐渐的，李世民发觉哪里有点不一样了。有一次他刚咳嗽了几下，明明没有对任何外人说起，第二日用完晚膳回到屋内就发现桌上摆着一盒尚带温热的冰糖雪梨汤。还有一次，他看书时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惊讶的发现身上竟然披着一件外衣。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明明应该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冥冥中却仿佛多了一个人替自己操心。
　　为了验证是否只是多心，他还特意选在深夜无人时分，对着空气说一些愿望，说完后连自己都觉得很好笑。但过了几日，他的桌上竟真的出现了他想要的东西。
　　李世民越发好奇，他不相信世上真有所谓的神仙，下定决心探明真相。一个夜晚，他故意装作看书看累的样子趴在桌上，心中却全神戒备，只等抓到“幕后黑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世民困意上涌，周围却毫无动静，他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也许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或许是府里多添了几名伶俐的小丁，只是自己并未留心罢了。
　　就在此时，窗棂处传来“噼啪”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子夜时分却显得十分突兀。李世民神智顿时清醒，全神戒备。
　　来人对此毫无觉察，静静走向李世民，小心的将一件事物披在了他的身上。
　　李世民看准时机，突然发难，来人猝不及防，一下被抓了个正着。
　　昏黄的灯光下，李世民惊讶道：“阿璃，怎么是你？”
　　阿璃满脸通红，拼命想挣脱束缚，李世民凝视她半响，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你不在山上好好呆着，跑到我家来做什么？”李世民问道。
　　阿璃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道：“赵伯托我来…..来看看你，我见你睡着了，本想看完就走，谁知道…..谁知道你没睡着…..”
　　她也知道这个借口简直逊的不能再逊，难得李世民竟然能平静的听她说完。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赵伯都在托你来看我？”
　　“啊？这段日子，没有啊….”阿璃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只有今天而已。”
　　李世民看着她，哭笑不得：“阿璃，你究竟把我的智商看的有多低？我前一天才感冒，第二天房内已经多了一罐熬好的中药；喉咙肿痛不想说话，罐子里又换成了胖大海；前一晚上书桌还散乱着各种书籍，第二天起床后已经被摆放的整整齐齐，这段日子以来这类事情数不胜数，难为你还能一本正经的跟我说你只是来了一日。”
　　阿璃大囧，没想到自以为很隐蔽的事情，竟然明显到这种程度。她有种立刻夺门而去的冲动，却依旧硬着头皮道：“这些事情，你的下人们也会做的。”
　　李世民轻轻摇摇头：“下人们从不敢轻易进我的房间。”
　　沉默半响，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想不到他竟误会了自己的来意，阿璃心中好像被针狠狠戳了一下，她低着头，心中百转千回，终于狠下心吸了口气交代道：“李世民，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所以我来了。”
　　李世民静静看着阿璃，眼眸漆黑如墨，深邃无底，阿璃看不出悲喜，不由的有些紧张。她担心李世民会因此生气，连忙说：“我本来只想偷偷看看你，如果给你添了麻烦，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你放心。”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李世民突然间一把抓住阿璃的手将她拽了回来，笑道：“着急走什么，我很可怕吗？”
　　阿璃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李世民每次想整她之前，会都扬起这样的笑容。
　　她支吾道：“谁….谁着急走了，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休息吗。”
　　“哦，这样子啊，可是你既然已经耽误了，不妨再多呆一阵。”
　　话说的这么直接，想回绝都没办法。阿璃只好忐忑的找了个椅子坐了下去，李世民很自然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阿璃顿时心如鹿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想法还没落实成行动，李世民已眯着双眼，不紧不慢道：“想跑？”
　　“谁….谁想跑了，我发呆走神呢不行啊。”阿璃硬着头皮狡辩。
　　李世民慢慢挪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阿璃被他看的有些毛了：“看什么看啊，有话就直说。”
　　李世民笑了笑：“在军营里倒不见你这么胆小如鼠，你那时候不是最喜欢跟我斗嘴，落败后又嫌弃我腹黑毒舌，现在我不说话，你却让我有话直说，阿璃，你还真是难伺候。”说罢，摇摇头叹口气。
　　阿璃面红耳赤，心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只当他是个讨厌鬼，如今却是心尖上的人。
　　李世民见她如此，也收起了调侃悠然道：“你让我有话直说，我倒还真有几句话想问你。”
　　阿璃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李世民问道：“你说你想每天都见到我，为什么？”
　　阿璃一滞：“因为…..因为……”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说出那句话。
　　李世民静静等待答案，见她半响张不开口，突然道：“因为你喜欢我，是不是？”
　　阿璃噌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没待张嘴，又被李世民压了回去，只能结结巴巴道：“我…..你…….”
　　李世民注视着她，眼中闪烁着阿璃从未见过的温和与柔情：“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阿璃拼命点着头。
　　李世民笑道：“因为我在你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
　　阿璃茫然的望着他，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李世民却忽的将她搂入怀中：“不懂也没关系，你只要继续喜欢我就好了，我，真的很高兴。”
　　阿璃的脑中 “嗡”的一声，顿时心如小鹿乱撞。
　　李世民的怀抱如此温暖柔软，阿璃却紧张的浑身僵硬。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不小心破坏了什么。
　　半响，阿璃才小心试探道：“你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也喜欢我？”
　　李世民乐了，俯下身盯着阿璃：“我都这样了你还看不出来？那我是不是要这样你才能明白？”说着说着，低头在阿璃嘴边轻轻一啄。
　　“如果你还不明白，我还可以…….”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很清楚很明白了！”阿璃忙不迭道。
　　看着眼前娇羞无限的女孩，李世民眼中扬起笑意，忍不住继续逗她：“真的？”
　　阿璃不住的点头，低下头满面通红，半响，突然抬头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李世民笑道：“这还分真的假的不成？”
　　阿璃摇头道：“我不知道这分不分真的假的，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不然的话，我还是宁愿你像从前那样待我。”
　　李世民正色道：“你说。”
　　阿璃道：“一直以来，我的心都被自己牢牢锁在一个硬壳中，所以无论别人怎么对我，我都觉得无所谓。但是我没办法带着硬壳面对你，我很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因为我早已不记得该如何保护一颗没有硬壳的心，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李世民默默注视她良久，眼中满是怜惜与柔情：“阿璃，我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阿璃抬起头看着他。
　　李世民点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