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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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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临近圣诞节假期的时候,斯内普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收到的这些东西。
斯内普本人不太喜欢脏乱,所以他房间里的东西总是极近可能得少,少到除了能够维持他的基本生理需求之外最好一样多余的东西都不要有,这使得他的寝室里总是缺少温馨感,甚至缺少有人存在的感觉。
但今年圣诞显然不太一样,他有了一个烦人的圣诞挂历。
那些每天早上伴随着他精确的生物钟准时跌落出来的各种东西,早就填满了他唯一的狭小的储物柜——即使他中途还想办法处理掉一批。
比如那包加大包装的比比多味豆他就没敢碰,他不想因为这个就收到胆小怯弱的评价,这只是他的人生经历切实地教导给他的警惕,也是他活到四十岁必备的基本技能之一。
如果是鼻涕口味的,他大概勉强能接受,但他曾经从布莱克的手上——当然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拿到过一颗他以为是树莓口味的鲜红色多味豆,吃下去才知道是一颗能把他辣得耳朵冒烟的辣味豆,因为吃了那个东西,之后的三天斯内普的喉咙都是冒着烟的,而且疼得说不出话来,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是劫盗四人组特制的。
他从没为这些奇怪的恶作剧跟布莱克真正闹翻过——只是发过脾气,当然,布莱克也从没为这些低劣的把戏道过歉。
在斯内普的记忆里,唯一听见布莱克道歉的时候,就是从尖叫棚屋出来之后,在校医室里。
但那也是斯内普听过的最没诚意的道歉之一。
布莱克只知道闭着眼睛一个人在那里大喊大叫,甚至连合理解释都懒得给出一个,并且根本不等听斯内普的回答,就擅自改变了记忆,从此两个人形同陌路。
如果真的形同陌路该有多好,但那之后只是无止无尽的羞辱,嘲讽,敌意,憎恨。
斯内普想,布莱克大概一辈子就是这种人了,永远都只会自说自话,永远都只思考自己所想的,从来不在乎对方的反应,也不想听听对方心里的想法。
就一直在那里,说自己的。
就像布莱克对着思考者说的一样。
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斯内普从来没有,也从没想过,能在面对面的时候直接听布莱克这样跟他说那些话。
他实在很不喜欢那股天真劲。
布莱克凭什么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够挽回,凭什么认为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跟随他的意志而改变。就因为他偷偷地在剖白自己,偷偷地表明心意,就配得到原谅?
越是听到思考者那一边传来的布莱克的声音,斯内普越觉得整个心里都是凉的。
他原本是想通过偷偷交换那两个思考者,达到窃听布莱克的目的,就像之前布莱克也通过思考者窃听他一样。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不能阻止自己不停歇地在心里大声质问布莱克——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偷偷说这些话!凭什么你认为仅仅靠私下反省就能挽回一切!为什么我没有资格当面听到这些话!
他心底的呐喊无法停止,近乎病态。
“哒哒!”
斯内普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刚从门里掉落出来的玻璃搅拌棒。
他把那根一个气泡都没有的做工上乘的搅拌棒放到桌面上,转身去搭理安娜。
斯内普对孩子的事情不太熟悉,他也不知道九个月就能说能爬是算早还是晚。总之当斯内普走到安娜的小床旁边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在婴儿床内呈现出双膝跪地双手扒着床栏杆拼命往斯内普这边够的状态了,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哒哒哒哒!”
关于称呼方面,斯内普其实没怎么过多头疼过,他觉得不太可能一下子就教会她说“父亲”这种单词,事实上他也不太乐意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对自己做这么生硬的称呼,他觉得“爸爸”或者“爹地”就还不错,最终安娜选择最简单的发音“哒哒”来代表现阶段对斯内普的称呼,后者当然也欣然接受了。
他抱起安娜,后者顺手扒住他的肩膀,有点微凉的小手正挨着他的脖子,他低头看看,女儿正自然地用脸贴住自己胸口趴伏着,当他因为呼吸而胸口起伏着,紧挨着的小姑娘也跟着上下起伏着,仿佛他们是一体的。
这种感觉没什么不对的,他们俩原本就曾是一体的,安娜从他的身体里生长,然后剥离出来。
有一天安娜会开始不喜欢斯内普给她挑选的衣服,会渐渐不乐意跟斯内普说话,待在外面的时间比待在斯内普身边的时间长得多……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斯内普知道自己会义无反顾地抱着她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
多极少数人来说,活着是比死去更大的煎熬,但只有活着,才使得一切还有机会,即使希望遥遥无期,但只要活着,就还不算输。
这就是安娜出现之前斯内普将近四十年的人生。
而安娜就成为了他在忍受活着的煎熬苦苦等待渺茫希望时一不小心落在他手上的盼头,有了这个盼头,他可以安稳地活到死去,而不会觉得人生漫长和无望。
他们两人紧贴在一起,安静地待了五分钟左右,就被谨慎的敲门声打断了。
斯内普并不打算放开安娜,说了声“进”之后,转身走到桌子前面,一手托着女儿,一手持魔杖轻舞了一下,桌上的瓶瓶罐罐就争先恐后地飞来舞去起来,很快一瓶温度适中的牛奶就冲进了斯内普手里,画面之混乱速度之快看得门口的波特瞠目结舌忘了抬脚跨进来。
“你以为我这里是收费表演的小剧场么,拉开幕布就可以看一出,要么进来要么我就关门,别站在那像个傻子,别人会以为霍格沃兹出去的都是你这个水准。”
波特这才慌慌张张地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斯内普则带着一脸微妙的愠怒无声地催促对方快点说有什么事,他怀里的安娜正就着他的手抱着奶瓶吃得震天动地。
“安娜……还真是越长越大啊。”
斯内普缓慢地翻了个白眼,他并不是为了失仪,而是为了看波特那一瞬间发抖的姿态。
“抱歉……”波特小声道了个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来送这个,在你去马尔福家之前。”他说着把口袋里折得皱巴巴的信掏出来伸了出去。
有什么非得亲手送到我面前的,德拉科那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蛋不是早就把自己家的飞路开得四通八达恨不得跟格兰芬多抱成团了么。
“怎么,韦斯莱家困窘到圣诞晚宴的餐桌上得吃烤猫头鹰宴了么。”
听他这么说的波特心想还不如自己绕点远路走去猫头鹰房递信呢,也不用过来受这种气。
他心底的话音还没落,信件就被落线粗暴地拽了过去,同时手里被塞进一个婴儿和一只奶瓶。
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斯内普对自己身为保姆的信任还是该气氛斯内普随意差遣驱使自己的傲慢,波特困惑了没两秒钟,就在怀里安娜催促的哼唧中赶紧把奶瓶儿戳给她。
腾出双手的斯内普利索地拆完信封,拽出里面同样皱巴巴的信纸,抖开。
“亲爱的斯内普教授,”斯内普低声读出开头的这一句话,嘲笑似的从鼻孔往外出着气,这让波特十分难以忍受,却不能把手里的婴儿摔在地上,“我们诚挚地邀请你?”
斯内普读到这,再次朝波特看了一眼,把接下去的内容无声地读完了。
大致内容乏善可陈,跟之前从波特这一行人手中收到过的大同小异,还是邀请他去吃饭,这次不是在格里莫广场了,而是在陋居。
简单点来说吧,斯内普不想去,一点都他妈的不想去。
回忆一下之前那几次可笑的与会吧,孤零零地一个人——碰巧这正是他早就习惯了的,收到某些不友善的言辞——好在也是习惯的。他甚至想不起还有半点好事情发生没有。
在斯内普内心强烈排斥这次邀请的档口,波特谨慎地开口:“我们知道你会跟德……呃、马尔福……好吧,德拉科一家一块过平安夜,所以我们准备在23号晚上。这不是个聚会……也算个聚会,但只邀请了你,还有就是我们自己了。”
我们自己,波特委婉地说。
敏锐如斯内普却立刻在心里列举着可能与会的人员名单。
陋居,由茉莉韦斯莱主谋,一群韦斯莱还有一个波特一个格兰杰从犯,邀请过去的教授现在共事的同僚进餐。
听起来简直是可疑透顶。
波特低头逗弄着安娜:“你知道,茉莉对宝宝餐十分拿手,她最近扫荡了一大堆书回来,还总是念叨着说你肯定不会带孩子。”
斯内普受到了侮辱,胸口起伏了一下,没能反驳,只好哼了一声,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波特怀里的安娜,脸色红润皮肤光泽,谁也不许说他不会带孩子。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把孩子从波特手里抢回来。
“23号是么,让他们修整那台老旧的壁炉,我可不想一走出去就落得满头灰。”
在波特展现出不合时宜的惊喜表现之前,斯内普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出房间。
或许会不一样的。
他这辈子总是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却很少应验过。
多试几次,总会撞上一两次。
他坚信不疑。
没有格里莫广场,没有布莱克,这次或许会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