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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动乱渐生,心难平静。 慕容臣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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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听他的声音,小小的手挪动,覆在少年的手上,他们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已经三年,公子身上有任何微妙的波动,她都能感受到,别看他们年纪小,他们都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进宫那时起便已经体悟,这里,跟外面,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公子……”
少年忽然扭过头来看着少女,面容上难得的认真坚定,抓紧了少女的手,道:“阿夜,你一定要记得这首诗,不准忘!”
“好。”
“给我念一遍。”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甜嫩的声音浅浅回荡,听着像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在延续。但那时的她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笑了,温柔唯美,仿佛一段柔纱拂过心头,落下抹不掉的痕迹。
正德殿里,金碧辉煌、肃穆威严、偌大庄重,九节金玉阶上端坐的是贺羽的统治者,生杀大权的掌控者——慕容山河。
下面四列深蓝朝服的臣子,两两站立,从前到后,以权位分。此时家国大事各位大臣已经禀报过,接下来就是皇家的小事,只见前排的一个一品大员,出列恭敬的道:“禀圣上,如今三皇子、清郡王都已经十三岁,依律是该入朝听政的时候了,圣上以为如何?”
九五之尊的慕容山河明黄加身,贵气自生,一派慈眉善目,却也少不得威严磅礴的气势,听了下方大臣的话,道:“秦爱卿有何意见?”
身为吏部尚书的秦旭诚长胡微垂,脸颊消瘦,虽年纪五旬,眼眸却是晶亮,看那样子是满腹文采。他拱手道:“臣以为,两位皇子皆到了听政的年纪,理应按照律法进行安排。”
满堂文武皆无声,半晌,另一臣子出列道:“臣以为,两位皇子虽然到了年纪,但因要兼顾诗书礼仪骑术武功,并不适宜过早的临朝听政。”
秦旭诚长眉微皱,道:“魏尚书难道要罔顾礼法?本朝历经三百多年,代代都是如此,怎么到了魏尚书这里便行不通了?”
魏佳河一派温文尔雅,瞥了一眼秦旭诚,温和的道:“秦大人误会了,魏某并非罔顾礼法,只是两位皇子经历尚少,经验不足,听政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魏某只是希望秦大人能为皇子想想。”
又一大臣道:“圣上,微臣以为魏大人的话说的在理,何况律法规定是皇子十三岁临朝听政,以增见闻,清郡王是先帝的皇子,但非圣上的皇子。”
此话一出,满朝起了微微的杂声。
秦旭诚身后的一臣子出列,先给九五之尊行了礼,接着看着说话的那人,不满的道:“吕大人此言差矣,清郡王虽然不是圣上的亲子,但贺羽王朝历来以忠孝仁爱为准则,以圣上的仁爱之心,必以清郡王为亲子之态看待,得万民表率。”
台上的慕容山河面带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何况清郡王三岁熟读论语,五岁饱读诗词,九岁作诗,十岁成文,如今一手墨宝连太傅都叹为观止,是贺羽朝众所周知的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年,若日后不以辅佐君王为己任,岂非暴殄天物?”
“可他到底是——”魏佳河胡子一抖,还想接着说,眼睛余光却看到九节玉台上那人的一举一动。
慕容山河明黄的袖袍一挥,打断了众人的争论,深沉的嗓音响起:“诸位莫要再论,清郡王是朕的亲侄,是先帝亲手托孤,便就是朕的亲子,日后此种言论朕若再听到半分,必以严惩。”
台下一片噤声。
“就按秦爱卿说的办,吩咐下去,三日之后,让三皇子和清郡王上殿听政。”
下面众人整齐划一的道,顿时轰轰作响:“是。”
这皇宫里一向如此,前朝事情一出,后宫紧接着就有了动作。一听三皇子和清郡王就要入朝了,众人恨不得把两位皇子的宫殿踏的底朝天,皇子的生母那里自然也是门庭若市。
三皇子的生母是四妃之一的淑妃,户部尚书的亲妹妹,端的是名门闺秀、国色天香,名震后宫一方,单是这层关系上,三皇子一时被捧上了天去也是情理中事,真真是天之骄子,比之大皇子也不逊色。
景华宫里也是如此,虽然慕容臣只是先帝的太子,当今皇帝的侄子,严格上说日后最多也只能是个王爷,但慕容臣的声名从五岁时便已经在宫里头兜了一圈,俘虏无数芳心之后,自然就传到宫外去了,慕容臣九岁因作诗成名,此后一直名声大噪,而贺羽历来重视诗书礼仪、忠孝仁义,这个九岁便已经能作诗赋词的天才在众人心中那是神一般的存在,今日圣上斩钉截铁的说了,清郡王就是亲子,自然就是皇子。此刻各宫的一听清郡王要入朝,皆做好了两手打算,三皇子和清郡王都是人中之龙,哪个都怠慢不得啊。
“清郡王,这是兰妃娘娘遣人送来的新贡的蜀绣,一共八匹,质地薄润,重量又轻,是上上等,一年也就几十匹,甚是珍贵,用来做衣那是极好的。”小太监笑着说完,在慕容臣点头示意下,叫人收下了。接着下个,细细的嗓子又道:“这是大皇子遣人送来的钧窑的白瓷茶具一套,胎薄釉厚,开裂细小鱼子纹,色泽亮丽,极是好看,还有今年新贡的金骏眉,来自江南,配合白瓷茶具,那是天上的神仙也尝不到的滋味啊。这是……”
夜月站在慕容臣身边,看说话的太监挨个介绍,越介绍越激动,不由的烦躁起来,垂着小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后面还有好长的队啊……”
微带着抱怨的声音让慕容臣一直保持笑容的脸松动了一下,苍白的脸色染上笑意,微微扭了头看着身边的小人儿,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轻声道:“可不许烦,日后这样的还多着呢,这才哪到哪?”
“啊?”其实她心里明白啊,以前公子是太子的时候,东宫里几乎每逢节日节庆都要换上好几个门槛,只是,这一年他们的清静日子是过惯了的,忽然又如此,总觉得很怪。
慕容臣悄悄把双手背到身后,握住夜月的小小柔柔的手,拿着拇指和食指又捏又揉的,差点让她笑出来:“以后你都要陪着我的,哪能现在就烦了这些?”
“公子,别捏了,夜月觉得好痒啊……”再捏她就要笑了,到时候就丢了公子的脸了。
慕容臣便不动了,只是握着,小声问道:“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夜月瞪了瞪一双圆圆的水眸,仔细看了看,便摇了摇头,慕容臣眼角余光一看,便道:“也罢,都是些别人送的,改日我送你个好的。”
小丫头声音有些雀跃:“好,公子可要记得。”
光是这些东西,便折腾了一上午,到即将要传膳之时,慕容臣让下人散了些银子打赏,各宫的人也都拿着赏银欢欢喜喜的去了。几个小太监便把一些不常用的都搬去后院的仓库,夜月也忙了,见慕容臣经常吃的药没有多少,按照平时的习惯,就去太医院拿去,以备不时之需。走之前把剩下的药交给值班的丫头,以小小的身躯站在那丫头偌大身躯之前,抬着头细细嘱咐着公子吃药之时该如何如何,旁边的人看着这边的一大一小都偷偷笑了,她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怪异。
慕容臣受了一上午的噪杂声音,纵使以前过惯了的,现如今也只觉得烦躁,便自己坐在屋子里侍弄花草,顺便也要想一下这些日子以来一些诡异奇怪的事情,有些东西,他知道,没有表面那般的简单。他看看屋子里,忽觉空荡荡的,也知道夜月去拿药去了,这事也不是不能让别人去,只是自从一年前,他身边就只有这个妮子了,他只信她。
“辰公主驾到。”外面忽然响起尖细的嗓音传报,慕容臣微微蹙了斜长浓密的眉毛,这个辰公主,他是知道的,是皇叔,不,是当今皇上的最小并且最疼爱的女儿,只有九岁,和夜月是一般的年纪,她小的时候他还见过的,只是这些年都没有交集了。自从他变成清郡王,这宫里忽然就变了样了,哪个人见到他还像以往的?以前熟悉的各个兄弟也都渐行渐远了,何况一个九岁的小公主?
虽然觉得怪异,但慕容臣还是淡淡的道了一声:“请公主进来。”
门“吱呀”的开了,门口站了一个小小的肥胖身影,映着阳光流泻进景华殿内,随之而来的便是怯怯柔柔的嗓音:“臣……臣哥哥……”
慕容臣一愣,随即笑了一下,走近了小公主,见她一身华美衣衫,头发也束起来了,小小胖胖的脸上有些怯弱,小身子在他走近之时还后退了一步,慕容臣行了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一旁跟过来的奶娘给慕容臣行了礼,双手递来一烟红色木匣子,雕工细致,极是精美,不用看也知里面的东西定然是价值不菲。
“闻郡王爷就要入朝,贵妃娘娘本欲亲自来恭贺王爷的,但正好有事走不开,只得让小公主代为走一趟,希望郡王爷不要介意。”
慕容臣笑道:“小公主能来实在是本王的荣幸,何来介意之说?”
一旁的丫头收下匣子,慕容臣拉着小公主的手进了内室,对丫头道:“准备点心。”
丫头立刻应了声,领命退下,并关上了景华殿的门。
夜月自太医院拿了装好的药,就赶着往回走,一路上净是些丫头太监的匆匆而过,本是有些奇怪,但在离景华宫还有一段距离之时碰上了平日严肃的太傅,这奇怪的感觉便就跟着忘了,夜月行了个礼,本打算走,谁知太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丫头,你手里拿的什么?”
夜月回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盒子,扬着稚嫩的声音道:“回太傅,这是公子每日吃的药。”
太傅垂眸,似乎在想些什么,一会子,忽然自夜月手里夺过来那盒子,打开一看,又闻了闻,脸色顿时一白,左右瞥了眼急匆匆的人,觉得没什么有心人士,便压低了身子眼睛定定瞅着面前的小脸,低声问道:“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太……太医院啊……”夜月很快就察觉不对了,太傅怎么忽然这幅样子?
太傅身子僵硬,嘴里喃喃:“太医院……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小小的眉头蹙起,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太傅迅速的把盒子盖上,原封不动的塞进夜月怀里,扭身要走,却忽然又转过来,半晌,道了一句:“这药太烈,嘱咐郡王爷……少吃。”说完,立刻转身走了,跟逃似的,似乎是怕夜月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