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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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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建筑刺破云霄,伫立在森林的中央,与现世格格不入的设计突显它经历的岁月。
不管过去多少时代,世道如何转变,这塔都一直在那没人敢去的地方睥睨众生,接受所有种族的或敬仰或畏惧。
那一片环绕高塔的绿幽的森林中有一个湖泊。
清澈见底,用无尽珍珠铺满底部的湖。据说这里居住着魔女。
毁誉参半的魔女的森林,用珍珠铺满的湖泊,从没有人成功返回的高塔。
随便哪一条都吸引着不同种族的勇者前来此地。
去过森林的人能回来一半。
见到魔女的人能活下四分之一。
去过塔的人,没有回来。
总之就是恐怖程度每日有增无减的森林,现在的国王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禁止他人进入。
因为见过魔女的人对他总是有威胁的,那名为莉莉的魔女是有能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的威胁人物。
如果哪天有人许愿统治这世界怎么办?
国王根本没想到那些无辜进入的家伙,他只要不威胁自己就好了,那些庶民是死是活只能说他们命不好。
这个时代也许也要到尽头了吧。
无论从政治,国力还是什么,都是将要沉下的落日一般脆弱的东西。
玻璃式的政治、天古这么称呼。
作为一介“庶民”,天古把上层阶级看去正常的丑恶行径一丝不剩的全部记在心里,不持批评也不附和。
和天古稍有交情的人在介绍天古时都不约而同的使用一个词,那就是淡漠。
淡漠又寡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
虽然长得很漂亮,身世和遭遇都应该被同情,但就是无法靠近,也无法施与怜悯,看上去在拒绝他人的可怜一样。
天古从小就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现在围绕在他身边的同年龄少年少女也尽量避免和他走太近,他们觉得他身上有说不出的危险性,更何况是七年前的那件事。
——总是会给别人带来灾厄的孩子。
大人们私下这么议论。
有些也会在经过天古和妮蒂亚的家时大骂,不屑的吐口口水。
也有人经常欺负殴打天古,打到这少年瘫在地上,连那双漂亮的深蓝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
天古封闭了自己的心扉,再不允许任何东西的侵入,把里面的东西好好保护,也排斥异物进入。
随着年龄的增大,那好听的声音也很少再被他人听到,终于到了一年内只说过三句话的情况。
估计在妮蒂亚被带走的时候说了超出一年份的话,天古揉着开始不适应说话的喉咙喘着粗气打开塔早已积灰无数的大门,却因为精巧的设计没有古老建筑被打开时特有的吱嘎声,很轻松就被打开,让不知多少年没有进入过的阳光渗入里面黑暗的空气中去,好使它们也脱脱胎,换换骨。
里面的空气在欢悦的蹦跳,天古在痛苦的咳嗽,两者完全融不到一起去。
灰尘呛入肺的窒息感让眼眶渗出生理性的泪水,配上本就美丽如蓝宝石的眼睛着实有说不出的美感。
不过天古本人并不是会因为自己的长相而沉迷的类型,反正一介皮囊罢了,何必在意,而且自己是死是活都没人在意——这副皮囊也就随它去吧。
“……”
门在身后碰的关上,好似不曾开启,又像捉到了猎物的捕蝇草。
那自己就是苍蝇喽?
自嘲的笑笑,眼神中有几缕淡然,有几缕疯狂。
装饰豪华的椅子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灰,遮去金色略显刺眼的光。
头顶上的吊灯也不示弱于椅子,透彻如冰的水晶散发着足以盖上所有家具的光芒,虽说只有这一个光源却已然足够将底层的情形尽收眼底,一个不漏的刻在美丽色泽的蓝眸上。
大概自己的父亲现在也坐在这种奢侈的椅子上享乐吧。
脑海中突地晃过父亲的身姿,又风一般拂去。
从不对身为领主不乏金钱却对自己吝啬的父亲有什么幻想,毕竟那和大海中的泡沫一样——一个浪花打过来一切皆无。
甚至这副姿容也与他无关,他只给了天古屈辱的身份、病弱的身体。
憎恨么,蔑视么,痛苦么。
大步走向楼梯的路途中无尽的问题闪过,要求答案。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知道。
也许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连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和愿望都不懂。
昂首俯视,无法看至尽头的螺旋形成一个点,挂在塔正中。
不知道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幽蓝的眼眸冻上一层冰,超超然。
笑不出来,所以嘴角不能再保持自欺欺人的冷笑,无力的垂下,显出人类应有的正常表情。
“……”
常年封闭的心灵即便混入不曾有的色泽亦无法表达,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偌大的塔仿佛在回应少年,气流缓缓流动,在物体上奏出一首低沉的歌。
在吃掉他的同时,也在孕育。
堪比母亲的温柔用这种方法来表达,何等悲哀。
何等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