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千城》作者花無缺

5、005 他们两个竟

　　“云来”是骆千城和另外几个合伙人一起开的餐厅。在□□附近，主要经营各种西餐，骆千城吃不习惯西餐，他其实更喜欢吃火锅，喜欢几个人热热闹闹围坐在一个锅子前热火朝天的感觉，他想着下次生意做得更大的时候，一定要开一家自助火锅店，当然，这一切起码得等到他的身体完全康复起来才能再去构建。
　　“我不喜欢吃西餐，我想吃火锅。”
　　是陈信的声音，骆千城很意外地看着他，这小孩身娇肉贵的，他以为陈信从小在肥婆的熏陶下，应该喜欢吃西餐才对，没想到，倒和自己的口味很一致。不知怎的，一提起火锅，骆千城倒觉得有点儿饿了。
　　“那你们两个跟我来吧，前面路口就有一家吃火锅的店子。”骆千城率先走在前面。
　　“城哥，你不能吃火锅……”阿原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他现在是病人，怎么可能还吃这么上火的东西。
　　“没事儿，我就看着他们吃。”
　　不知道他们两个是饿到一种什么地步了，陈信几乎把单子里能点的食物都打了一个勾，骆千城说到做到，他真的什么都不吃，就光看着他们两个狼吞虎咽地在吃。终于，骆千城开口询问陈信现在的情况，包括他还有没有在读书，对以后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想法。
　　“早就不上学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以后？不是过好现在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吗？”陈信把一颗肉丸子塞进嘴巴，咀嚼了一下就吞进肚子里，“我和阿瑟现在生活还算凑合，以后大概就这样过下去吧。”
　　骆千城愣了一下。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他又没办法说上来，而刚刚，就是那么一瞬间，在陈信说着刚刚那句话的时候，本来还在埋头苦吃的阿瑟突然抬起头来，满脸笑容地看着坐在他旁边的陈信，眼睛里藏着掩盖不住的欣喜和爱慕的光芒……陈信侧过脸，也静静地看着他笑，两个人明明没有说什么话，但彼此的眼神交流，早已胜过万语千言。
　　“陈信，你跟我过来！”
　　蓦地，骆千城震惊地站起身，不等陈信有所动作，已经直接扯过他的手臂把他拖到一边去。
　　陈信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微微仰起脸看着骆千城，这时骆千城才发现陈信的脸红了一些，应该是刚刚吃火锅吃出来的。
　　“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骆千城用长辈的口吻对陈信说话。
　　“不知道你要说什么！”陈信懒得搭理他，他还要回去吃东西呢。“你给我站住！”骆千城重又把他拉回来，“你给我说清楚，你和那个叫阿瑟的，是什么关系？”
　　其实答案明明已经知道了，根本不需陈信亲自回答，但骆千城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心里面在想什么，为什么，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问了出来。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陈信，他听到他这样问，突然很诡异地笑了一下，一张脸明明白白地写着“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
　　不屑的。
　　挑衅的。
　　懒得搭理的。
　　骆千城被摆出这种态度的陈信给惹得窝火了，他明明可以不管他不找他的，他是答应了他那死去的妈所以才做这一切的，他辛辛苦苦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他，陈信当然不知道这一切，他还责怪他怎么拖到现在才终于找到他。
　　年纪小的人，总容易认为很多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
　　“别人喜欢男人喜欢女人和我骆千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骆千城隐忍地说着，“坐在那边的那个叫阿瑟的，就算告诉我他既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和我也没一毛线的关系！但是你不同，陈信我告诉你，我亲口答应过你妈要照顾你的，所以你的事，就算很小很小，小得只有绿豆芝麻那么一丁点大的事！我都要管！我管定你了！”

　　黑绒布一样的天空，被各种灯光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耳畔始终萦绕着热闹无比的各种人声。
　　而这边，却安静得没有人说话。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下来一样，仿佛只要谁忍不住多口一句，就会引爆整个现场。
　　陈信紧紧地瞪着骆千城，是的，瞪着，他的目光不知怎么变得这样凶狠。骆千城不得不承认一点，长大了以后的陈信其实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儿，他瘦而高，皮肤又白，最重要的是，他出身在富贵之家，虽然现在他失去了双亲沦落到不堪的地步，但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始终一直存在，根深蒂固地存在。
　　只要把他重新打扮一下，他会是那种很容易就吸引女孩的英俊少年。
　　“你怎么有脸提起我妈来了？”
　　陈信冷冷地笑了一下，有那么一刹那，骆千城看到了他脸上与实际年龄极不相符的狡猾和阴森。“我妈跳楼之前是给你了多少钱，跟你说让你照顾我的？你是她的谁，你又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照顾我？你，凭什么！”
　　说到后面，他已经要用吼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愤怒。阿瑟早就丢下了碗筷跑到这边，他张开手臂抱住像一头即将发怒的小兽的陈信，骆千城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上前想要分开他们，陈信却也用力回抱着阿瑟，甚至拉着他慌张地后退了好几步，“不要过来！”
　　他们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彼此，把骆千城当作是洪水猛兽一样。
　　陈信自然读懂骆千城此刻的目光。
　　基本上，类似这样的目光，在他决定和阿瑟在一块儿以后，他看到过太多太多。
　　他们是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是杀了人放了火还是□□了谁家的孩子？他们是偷过东西坐过牢还是身体上有什么部位是残缺不全的？为什么每一次他们在街头上牵手或者拥抱或者亲吻的时候，有那么那么多的人，都要用那种像是听到对方染上什么可怕的传染病、所以一碰到必须远远躲开一样的神情去打量他们两个，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只不过想在阳光下相爱，彼此相爱，和其他人在阳光下跳舞、唱歌、跑步，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单纯地想相爱的两个人，偏偏要受到那么多的指责和批评！
　　陈信的眼睛血红了一片，他用力地揽着瑟瑟发抖的阿瑟，他知道阿瑟受了惊，他这个时候必须像个大男人一样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阿瑟，没事儿，我们不吃火锅了，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陈信像哄小孩一样哄着阿瑟。
　　“可是……我还没吃饱呢。”阿瑟还不停回头看向他们那一桌还在冒着热气的火锅。
　　“回去吧，这里有人不欢迎我们。”陈信板起脸，固执地说。
　　骆千城始终把脸绷得紧紧的，“陈信！”
　　太不像话了，这小孩现在是什么态度？骆千城的眉心已经拧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似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压抑和沉闷。
　　陈信却只是抬起眼，毫不惧怕地直视他。
　　“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如果你做梦会梦到我那死去的妈，记得告儿她，她儿子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就算活得再糟糕，也不会像她那么傻逼地跑去跳楼……真的，真他妈的丑死了……”
　　陈信哭了，但他流泪的那个瞬间已经把背转过去，他拉着阿瑟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决绝又冷漠。
　　幸好有阿瑟，有阿瑟陪着，他绝对不会让骆千城知道，每次提起他那个跳楼自杀的妈的时候，他心里是有多么的悲痛和伤感。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啊……怎么会有……
　　眼见着陈信和阿瑟的身影快要融入夜色当中，骆千城才想起要把陈信给追回来，可才走了两步，他就觉得一阵晕眩。
　　“城哥！”阿原眼明手快地扶着他。
　　该死的，真的又烧起来了。
　　身体像是火炉一样，燃着熊熊的大火……在这片烧得旺盛的火光中，骆千城看见了陈信的那一双眼。
　　他的眼，也一样燃着大火。
　　仿佛会一直烧下去那样。

　　在陈信的眼中，阿瑟虽然和他一样大，但比起自己，阿瑟根本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他喜欢阿瑟，很喜欢很喜欢，想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
　　回到家已经很晚，阿瑟一直嚷着肚子很饿，陈信丢下一句“好啦好啦，这就立刻给你做面条去！”难得能出去外面吃一顿好的，可吃了一点点就要离开，陈信想，阿瑟一定很不开心，他煮了整整一锅的面条，还往面条上卧了两个煎蛋。把面条做好端出去的时候，阿瑟已经睡过去了，陈信把他喊醒，阿瑟睁着朦胧的眼睛看着陈信，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笨蛋，快起来吃面啦。”陈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刚做了一个梦呢。”
　　“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回到学校！我们在学校散步，可开心呢。”阿瑟还是那么饿，不用一会儿的功夫就快要把一锅子的面条给吃个没剩，陈信托着下巴看着他，突然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很对不起他。
　　陈信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学校，除了和阿瑟很亲近，他没有什么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也是他，害得阿瑟不能继续读书。
　　不过这些不愉快的记忆他不想再记起来，很多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再扭转过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和阿瑟在一起，好好保护他，阿瑟是个孩子，而陈信必须像个大人才行。
　　“来，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