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03 肥婆跳楼自 ...

  •   骆千城在那个夜场待了四年的时间。
      从二十四岁一直到二十八岁。
      期间,姓胡的那个肥婆是他唯一的金主。当然,身边的很多同事跟的金主不止一个,后来也有不少阔太指名道姓想把骆千城拉拢过去。其实这样的事情,看多了,接触多了,不过就是一场场交易而已,年轻的男人献出老女人想要得到的身体,年纪大的阔太挥手给到年轻男人想要得到的金钱,就是这么简单而已。也不是骆千城故意要对肥婆忠心,这四年的时间,始终都是他的噩梦。
      他只是不想再在别个女人的身上再做这样的噩梦而已。
      肥婆后来也跟骆千城玩过几次X虐待,有好几次,骆千城直接歪过头吐了出来,吐得昏天暗地,肥婆又生气又嫌弃,后来就不跟他玩这个,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怕他又吐出来弄脏自己。但肥婆对骆千城还是算很好的,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买很贵的东西,塞的钱也足够丰厚,骆千城二十七岁生日的时候,肥婆送了他一部黑色雅阁,当然,送完的那一晚,喜欢刺激追求新鲜的肥婆要求骆千城和他在爱车上来一场车震。
      完事以后,肥婆没有像以往那样倒头就睡,也没有让骆千城开车送他回去,她那一晚有点儿不寻常,一张脸皱巴巴的,目光有点儿飘,始终端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城,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骆千城沉默地点了一根烟,这个时候,他当然是点头。
      “回答我。”
      骆千城一个哆嗦,刚叼在嘴巴里的烟都掉了,他不知道肥婆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一股不寻常的气压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笼罩,像大团乌云压在头顶一样。“当然,胡女士对我很好,阿城一直都记得的。”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儿吗?”
      说实在的,平日骆千城和肥婆的交流很少,这里说的交流,当然不是指他们床上发生的一切行为,而是,语言的交流,心灵的交流,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肥婆在旁边说,骆千城沉默地别扭地听着,但他又不能完全呆愣不给一点回应,不然肥婆会生气会发飙,他像个忠实的听众,一直默默地听着,不时给出一些明确的反应。
      但这一晚,注定和以往的无数个晚上是不一样的。
      “你说吧,我能做到的话,一定去做。”骆千城毫不含糊,直截了当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肥婆很满意他这样的回答,有点儿放心地开口,“我有一个儿子,他叫做陈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以后能多照顾他一下,毕竟,他要到明年才十八岁……”骆千城当时还在纳闷,肥婆的儿子哪里需要用得着他帮忙照顾的地方,但他并没有问,肥婆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儿子的事情,骆千城其实没太往心里面记着,他隐约记得那个小子有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像同龄的小孩,对他,倒是十足的防卫和警戒。
      更何况,骆千城只见过那小孩一次,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现在长什么样子,性格变得如何,骆千城完全没个谱。
      临别之前,肥婆又塞了一笔钱给骆千城,骆千城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礼貌地对肥婆说了一声再见。
      每次,肥婆都会很欢快地跟他说,“那下次再见咯。”还会把眼睛笑得眯起来。
      但这次,她却难得地沉默了,只是一直点点头,目送骆千城的离去。

      过了没几天,骆千城从别人的嘴巴中听到一个消息,说肥婆跳楼自杀死掉了。
      骆千城一听,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狠狠地颤栗了一下。
      他把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拉到自己近前,让他把肥婆的事情再复述一遍,那个人其实也不完全清楚,他就是说肥婆的老公受贿被抓了,贪污了好几百万,大概这辈子都不要指望能被放出来了,肥婆接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她自己这么多年存了不少钱,不肯交出去,跑去跳楼啦,她跳楼的时候把很多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哐当哐当的,死的时候脑袋先着地,脑浆像炸开一样溅得到处都是,可恶心啦。
      骆千城呆呆的愣愣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慢慢地踱步到卫生间,门一关,外面吵杂混乱的声音统统消了音似的,再也听不见。他摸了摸身上所有的袋子,好不容易捏出一盒瘪瘪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哆哆嗦嗦地拿打火机点燃,却一直没成功。
      他突然想起肥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他想起肥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眯起来,她的眼睛本来就小,这么一笑,经常会把眼睛给笑没了去。
      他想起她浑身是肉的身体软趴趴压在自己身上,无数次他觉得又羞耻又恶心,心里面一直有一个怪兽在拼命尖叫,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被车撞死!你怎么这么丑这么胖还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还想起她每次塞钱到他手上时候的情景,有好多次,具体多少次他根本没认真数过,他多想把那一沓钱摔到肥婆的脸上,喊她滚,喊我不想再伺候你了!你他妈的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可事实上,每一次他都只是心里苦涩无比地接过她的钱,无可否认的一点是,肥婆这四年间对他真的不赖,他都是知道的。
      而现在,这个女人,给了他无数个噩梦的女人,莫名其妙就死掉了,她生前玩过多少男人,戴过多少金银首饰,开过多少豪华房车,做过多少恶心巴拉的事情,都不再重要了,她死的时候惨不忍睹,已经算是最大的报应了吧。跳楼?那一定会很痛吧!骆千城想也不敢去想那种痛是怎么样的。
      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体面面。

      要想得到从未得到的东西,就要去做从未做过的事情。
      骆千城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必须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骆千城很快就辞了职,他头也不回地从夜场走出来,有时候,你真的不会知道上天会给你一些什么东西,四年前他被人半哄半骗地带到这边上班的时候,无非是想着做一份比以往做过的事情多一点酬劳的工作,后来发生的那么多的事情,当然统统都是始料不及的。
      但是,再可怕的噩梦,也终究有梦醒的那一刻了。
      这一年,骆千城二十八岁。
      之后的两年时间,骆千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忙人,肥婆生前给他的所有钱,他几乎动也没动过,统统都存了下来,这个时候一下子全拿出来做投资,做生意,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但骆千城很快就缓和了过来。
      他严格要求自己,生意怎么做都可以,就是不能做违法违心的事情,不能走旁门歪道,他十分讨厌这种。
      他聪明、认真,还很喜欢思考,在社会摸滚带爬了这么多年,自然认识不少同样有生意头脑的人,几个人一起合伙做生意,触角遍及餐饮、住宿、旅游业等等,然而连骆千城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是,他最后会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他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娱乐场所。
      有一句话说得好,做生不如做熟,骆千城和几个合资人一起盘下这家位于城西的□□的时候,他回忆着过去,同时展望着未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小服务员,他现在是这家□□的股东之一,其他股东一致希望这家□□让骆千城做主要的负责人,他们则专心管理其他的生意,骆千城想了一想,说了一声,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
      这里面的人,大概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的操作。他志得意满地笑了笑。

      这两年,骆千城除了忙着全身心投入地做生意以外,他还一直努力寻找一个人。
      陈信。
      其实他大可不必记住肥婆死前最后一次找他对他说过的话,他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的,但每当他想要彻底忘掉过去的时候,肥婆那一晚哀戚又隐忍的表情始终在眼前不停地浮现,她口口声声地说,“我有一个儿子,他叫做陈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以后能多照顾他一下,毕竟,他要到明年才十八岁……”同样的一句话,不知怎的,一直萦绕在骆千城的耳畔,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复键一样,一直循环地说着,一直不肯停下来。
      要找一个小孩,其实并不困难,然而,骆千城找到陈信所在的福利院的时候,才被告知陈信已经不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茫茫人海,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上哪里找他,更何况,叫陈信这样名字的人多不胜数,犹如大海捞针一样。
      骆千城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换做是别人的话,会怎么做,大概找到这里没找到人,找也找过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然后就应该抱着放弃寻找的想法打道回府。但是他并不想就此放弃,既然他决定要找到肥婆的儿子,他必须要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那一段时间,只要是接到所有关于陈信的消息,不管真假,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赶过去一探究竟,但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失望的,不是那个陈信。
      骆千城也不知道亲自见过多少个叫陈信的人,统统不是肥婆的儿子陈信。
      同一时间,□□开始装修还有进入招聘的工作,很多事情,不论大小,骆千城都必须亲自监督才行,他恨不得把自己分身成两份来用,跟□□的工作相比,寻找一个不知道跑哪里去的小孩,后者的工作更艰巨更渺茫,但是,骆千城不肯放弃。
      他相信,他早晚都会找到他。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肯定,但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很强烈的预感。
      只要坚持下去。
      一定能找得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