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温暖难持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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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按上我手，说，你真愿意让我去？
是，这里让你这么不快，你去吧，至少是个机会。我不想让你难过。
抱着他，眼泪突然掉下。
他拉我入怀道，别哭了。等我过去，给你申请学校，窝在国内，一辈子都耽误了。
我只想有你陪着，别丢下我，我受不了分开。我哭出声，抱他更紧，一分一毫都要抓牢不放。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过去一定把你弄出国，给你买漂亮衣服，好吃的好玩的，我想让你过得比现在更好。好吗？他捧起我脸，擦拭泪水凌乱的脸颊。
你要去多久？我睁开眼问道。
一年，中间可以回国探亲，这个项目跟投行对接，只要做得好，可以申请长居工作签。所以我想先答应，怕错过就没了。
那之前你又办技术移民，交材料、考雅思？你钱都交了！我不解道。
中介会继续办理下去，现在移民政策紧缩，排期要很久，不能傻等。所以我才想，这机会不能放过，得做两手准备。就算移民失败，中介也只扣部分佣金，其他都退还。他自信满满道。
既然你什么都计划好了，就按你意思办吧。我陷入他颈窝，浑身无力。
要是听我的，你也考雅思，拿个五到六分，我移民评估分数就又上去不少。他搂我叹道。
就算我去考雅思，你会在配偶栏里写我的名字吗？我出神地轻轻讲道。
算了，反正你是我的。老天有眼，多给我一条路。现在其实是三条，爸妈给我疏通国企关系，咱俩凑钱办技术移民，又来个回瑞士工作的机会。他摩挲我肩膀，轻轻拍抚我背脊道。
你何时出发？
下周一。
哦，今天星期四，还剩三天。
对，还有三天，我们周末好好逛逛。
我想吃爆米花，还有香草冰淇淋。
好，我带你去。
拉钩？
嗯。
也许眼泪、争执、妥协、抱拥，都烦耗热量，可我们却只有两双手的温度。我忘了当晚是怎样熟睡过去，孔泽靠在床头，抱我躺在他胸口。
而在另一个梦回深处，孔泽穿着猩红色的中欧宫廷服，拉我一路穿越白雪覆盖的圣诞树林，两旁有一群雪花仙子抚琴吟唱。白雪女王突然降临，要我俩表演一段双人舞，待她看得如痴如醉，心有欢喜后，决定奖赏我们一辆驯鹿雪橇。坐着雪橇穿行向前，来到用杏仁糖搭建的宫殿前，英勇卫兵打开城门夹道欢迎。孔泽拉我站在华美的大厅内向国王讲述，我是如何杀死老鼠王并救了他的命。这时，大臣们都出来鼓掌，庆贺王子孔泽平安归返。他转身凝视我道，请允许你我再舞一曲，华尔兹顷刻响起，我被他扶腰拖手，旋转又旋转。我看到宫殿一侧的雪芙绒幕帘划开，我们就这样舞到半空，飘过玫瑰湖，飞抵牛奶河，降落在他的巧克力天鹅城堡。
清晨醒来，闹钟没有聒噪，看到孔泽背身微鼾，替他掖好被角。悄声洗漱，在厨房煮锅番茄蛋面，反身回房间换衫。镜中脸，有些憔悴，有些浮肿，需一番鼓舞自我才能扫清暗淡。外面的世界不接受软弱，除了孔泽，不会有谁在乎，我是否开心难过。临走前写了张便笺给他------厨房里有早餐，吃完出门走走，今天阳光不错。还有，我爱你永远。
这一天过得很快，公司里相安无事，大家都想早些做完手中事，下班享受周末欢乐。文总跟出差外地，办公室气氛轻松。中午接到孔泽一条短信------早餐美味温暖，阳光照在脸上像你吻着我。还有，我爱你永远。
傍晚，五点过半，众人欢呼周末降临，嬉笑各作鸟兽散。匆匆收拾好，拿出手机给孔泽打去。他似乎也高兴，听我说着今天老板不在，大家都很愉快。我问他晚餐想吃什么，他说不要麻烦，去外面吃，已经订了位子。
什么？王府井商圈新开一家西餐厅？我居然不知道！
笑问孔泽，他也笑，只说，你是傻瓜，不懂花花世界。
在Glance Over正门向内望探，空间被林立屏风几何分割，一张张座椅摆靠屏风搭扣扭转处；走廊以原色橡木地板包边，摇粒绒迷彩纹地毯，内绷填充绵延伸铺展，亚克力挑空穹顶拼出中庭；领位带我们落座一扇屏风旁，眼见服务生穿水洗单宁西装，配拼色八字领白衫，搭卡其色修身长裤蹬麂皮短靴。他笑容亲切，端两杯青柠水同菜单，款款而来。
孔泽点了两客迷你番茄刁草挞，各配鱼子酱和鹅肝酱；两客蛤蜊周打汤，一客鞑靼汁带子焗奥芙贝茨；他看我道，主菜我要七分熟T骨牛排，配紫花南芥乳酪汁，你呢？喜欢海鲜还是鸡肉、牛排？不然点猪排或主厨推荐汉堡？
我彻底眼花，翻看菜单，每个都垂涎可口。不知选甚，连忙求援。他笑说，那我做主，给这位帅哥一客山葵蜜柚烤去骨鸡腿。服务生微笑言好。他又点两份苏维翁红酒，舰长沙律，芝士薯塔；甜点则选了焦糖布蕾与香草冰淇淋，后者是为我而点，最后饮品是双份玛奇朵和森林莓果茶。
目送服务生礼貌地退下，我凑探问他，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他说，别担心，菜量都很小，但精致漂亮。
会不会很贵？我抠着手心，低声嘟囔道。
好了，学着享受下生活不好吗？他陡然抽身椅背靠去，不耐烦起来。
知道了，嗯，好好享受。我挤出笑容，认真奉承。
嗯，这才对嘛！他忽然探身过来，冲我作起鬼脸。
这一餐食得滋润，孔泽对服务生的殷勤专业热烈称赞。每道菜在他的介绍下，绽放艺术品般光芒，事无巨细讲解烹调之食材，细节之口感，指导我佐以不同餐具享用。这番轻松惬意中却又有谨小慎微，怕未能及时领悟他教授的餐桌礼仪，怕说错话他会突然翻脸不悦，怕太过在意他的玩笑话至内伤，又只得微笑无恙。
我该感谢眼前视及且触及的所有，一张餐桌，便已跟美好项背而靠。它暗示某种可能，我可拥有这些，我能留在此间，甚至流露出轻佻沉溺，惟思粉身以答殊宠。
并肩行上午夜街头，不时偶遇陌生女子踩夸张高跟鞋靠来，问孔泽要不要放松按摩；那女子一路笑着贴近道，有很多漂亮女孩，继续尾随身后。他停步转身道，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回身搭上我肩膀，加快避走。
我笑说，你可真是招风，那女人都不睬我。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做起鬼脸，得意地说，那你可要看我紧一点唷。
在他的嚣张笑声中，我只能干瞪眼，不知是真的动气了，还是假装要他在乎我的分外在意。
这夜北京，潮湿阴冷，走得乏累。路过安天门，有陌生男人上前问道，要不要一日游长城。我抱怨问他还要走多久。他说，怪自己食得过量，想一再多走。脚痛因路途蔓延更重，逐渐扩撒，抱怨毫无可用。
等在车站，身后大爿在建工程，灰尘笼罩天空。孔泽要我打电话，问夜班公车出发时间。硕大运输卡车满载石砺土块，空气好冻。忍耐焦灼，惟有公车带我们离开孤冷街头。回家，我要回家，我要洗澡，我要睡觉啦！他似孩童般跳脚模样，好笑复好笑。我央求他继续耍宝，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喝了两杯红酒心情大好，他竟第一次应声我要求，即兴演起胡桃夹子里大败老鼠王的桥段。他牙关打着哆嗦，将围巾拽在手中作长矛般，怪声怪气道，克拉拉，别怕，我来保护你啦！
并排坐妥车厢后座，一时困倦来袭，孔泽拥我俯卧他膝上。这般温柔款待，安心蜷缩怀下。枕贴他手背，入眠一站再一站，真想没有终点，带我去别处城市或很远很远。亟需拥抱，他时时安抚。忽然刹车惊醒，茫然起身，看窗外昏暗街道向后退逝。拉起帽衫罩头，继续窝在他怀中，这松弛安稳令人贪恋，可否不用起身急早。
车子停下，孔泽拉我落车。走在回家径道，乘电梯升上，入房门坐下，躺倒床榻。日日夜夜，心力烦耗。我想，我是爱他的。尽管反复计较，一次次想舍弃又再度拾回，那份跟他继续下去的心意，仿佛裹着糖衣的苦果。足够聪明就骗自己一口吞下，再呐喊无辜也于事无补。孔泽给我的爱，像藏在衣兜里的针，要么扎一次赶紧扔掉，要么扎狠些彻底习惯。但闭上眼睛，却默念着要一直记住，他是爱我的。
翌日周一。
T3航站楼，地勤人员笑容机械，指引我找到‘红苹果电梯’降至一层，去服务台买机场巴士票，点一根烟待车泊站。
十六小时前。
托运行李重23公斤，旅行背囊50升塞满，外加一只手提电脑包。
我问孔泽，都带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他说，应急药品、盥洗用具、泡面、肉脯、榨菜，等等等等。
我说，你是家庭妇男吗？
他说，瑞士的东西，难吃又死贵，现在世道不景气，只能省着点。等我放假回来，你要带我去各种馆子，好好打牙祭，大补各路美食啊！欸，我的美食，真舍不得你们啊！
我说，好，反正吃到胆固醇高肥死，别赖我！
我们边收拾行李，边为鸡毛小事情斗嘴，吵到面红耳赤；他扔给我一根牛肉干，说，尝尝，很好吃。我说，你的道歉方式真烂。他说，不吃拉倒。说罢上前抢夺，于是又一番推搡，跌坐上床，转而压拢身体，亲吻抚摸。
这样的桥段此起彼伏，像极墨西哥肥皂剧。相处久，还是有份踏实，似糖粉久泡晕开。有习惯，有容忍。他在我眼前，彼此笑骂不止，但当他离开，又有几多不舍。难道恋情的模式，真如一个施虐，另一个受虐？
坐上回城巴士，日光晒得人分外困倦。十一点半左右，孔泽在登机前打来电话，相互叮嘱几句，不在彼此身边，要多保重自己。我问，我们真会很快就能见面？这是最后一次分开吗？他说，是。你不在，很闷、很落单。续说惦念，一路平安。直到他讲，要起飞了。随后挂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温暖难持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