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帘卷潇湘闻夜雨 阶前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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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的那天夜里忽然下起雨来。阶前檐下，长声短声。晨起一推窗，深秋的凉意已扑面浸来。
时光就这样随着雨声，滴答而去。滤去前尘种种浮埃沉垢，窗前听雨，亦是一种难得的沉静。人之所以会焦虑，其实只是在为未来的隐忧而烦恼，如果不去深想将来，只说现下如今，那么一杯清茶，坐听檐铃叮当，似乎还真没有太值得烦心的理由……深宫中的日子，仿佛就是用来浪费的。
只是这样的悠闲并不能长久，宫院门前忽然探进一把竹伞，抖了抖水，轻轻收在门边。我听到有人笑嘻嘻对绿书道：“我们娘娘嘱咐我给这里的娘娘送些东西来。”
来的宫人先停在廊下擦拭头脸上的雨水。绿书接了她手中的盒子，挑帘进来。那盒子花纹细美，做工精致，显然是用上好的楠木制成。我含笑望望，心中只道是谁在故弄玄虚，就着绿书手上，亲自打开。
盒中竟有浓香，上好的湖州丝绸做底，团团包着一片轻薄的物事。我心中奇怪，如此隆而重之，不知究竟是什么。伸手慢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制作精美的绢地绣孔雀漆柄宫扇，上面一个宫妆美女，望着阶前落叶发呆。
我大吃一惊，手一松，团扇的湖绸飘然落地。绿书忙着拣起，看看我脸色有异，小心道：“娘娘……”
我定定神，抬头看看廊前送盒来的宫女，似乎有几分面熟。想了片刻，忽然醒起，她仿佛是谢芝华随身带进宫的身边人。静了静神，我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于是回头吩咐绿书将扇子原样装好，亲自出来。
那丫鬟抬头看见我，大吃一惊，嘴唇哆嗦两下，忽然跪下。
我微笑，问她：“走错地方了？”
她叩头不止：“娘娘恕罪！求娘娘……求娘娘……”
“这东西本是让你送往何处的？”
她嗫嚅道：“昭仪娘娘本让我送给，送给崔贤妃……”
我一笑：“贤妃娘娘的沐云宫在北面，你刚好走反了方向。”吩咐紫墨扶她起来，命绿书将盒子递还给她：“东西按原样放好，尽管安心。”
她接过盒子，犹豫一下，复又跪下，脸涨的通红。
我淡淡道：“放心好了。只要你自己不说，不会有人知道这事。”眼光一扫左右，绿书笑道：“我们从没见过这位姐姐。”
她感激地点头。捧了盒子，转身欲走。我沉吟一下，叫住她，闲闲问：“今天还有谁在你们娘娘那里的？”
她诚惶诚恐道：“一早柳娘娘来了，正和我们娘娘闲话来着。”
我一笑点头，吩咐绿书出门给她指路。
雨声愈发大起来。
这场雨淅沥缠绵，堪堪下了半月。檐前收雨水的青瓮满了倒，倒了满，竟是再没有闲的时候。
凌碧菡来我宫中闲话，正见到绿书和紫墨忙着将雨水倒去。不禁笑道：“好好的无根水，这样白白泼掉，不觉得可惜？”
我也笑：“收来做什么？天下水无非一源，随用随取，何必费这些力气收存它。”
“原来陆才人喜欢顺势而为？”
“难不成凌娘娘还想逆天行事？”
我们说说笑笑进了房中。她坐定，问我：“可听到最近的新鲜事？”
“只听说崔贤妃病了些日子。”
她笑：“此卿大有趣，这一病，竟成就了一位贵人。”
见我茫然，她叹气：“你太闭塞，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我只是摇头，她正色道：“皇上已着礼部拟旨，下月初八，要晋封一位昭仪。”
见我一怔，她笑起来：“原来你也不是毫不在意的。”
我失笑：“我只道我们今上真是个圣明天子，不肯多近女色的。”
入宫三月，算来只见到天子寥寥数次。有限的几次后宫宴上，他明亮却慵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众佳丽，却少有特别的流连和关注。似乎除了谢芝华，至今还没有听说他临幸过其他人。不过若说是专宠谢昭仪，看他的眉眼神色，仿佛也不到那个程度。回想一下前番面圣时的种种情形，心中灵光一闪，我脱口问凌碧菡：“可是封了顾宛兰？”
她斜睨我一眼：“莫非还是没有忘了当日的赌？”
我微笑：“那是只迟早要出袋的锥子，无非是时间问题。”
她眼波一闪，嘴角轻扬：“可我却和你赌，这个后位，决不会是她。”
她的唇边笑意深长，竟是如此笃定。我摇摇头，不欲就此和她深论下去，只问：“要封的是谁？”
“秦丹瑶。”
见我楞住，凌碧菡摇摇头：“崔贤妃重阳后就病了，据说是受了风寒……秦才人，忽然热心起来，每日竟殷殷去探望，俨然姐妹情深。”她停了停，一脸似笑非笑：“今上，似乎还是个……听说，皇上去崔贤妃处探病，几次都正好遇到秦丹瑶……”
我恍然——真难为了秦丹瑶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居然肯放下身段，这样去接近一个失势的妃子，然而这也却正是她的聪明所在——崔贤妃这样的失势人，对秦丹瑶的未来不仅不存在威胁，反而只要交合得当，却还能大有裨益——无论崔氏如今地位如何，她毕竟是皇帝的结发妻子。从微贱中走过来的夫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真情在吧。而今上的喜憎好恶，如今的后宫中，怕是没有第二人比崔贤妃知道的更清楚了。
这些点滴的关窍细节，也真亏了秦丹瑶能另辟蹊径，想的出，做的来。
正自出神，耳边听凌碧菡笑道：“怎么？吃醋了？”
我大笑。她却忽然敛去笑意，叹气道：“我们宫中还不觉如何。可是宫外，我父亲传信进来，说曹大人他们，已经有些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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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团扇，隐喻秋扇见捐，旧时比喻妇女遭丈夫遗弃。这里是谢用来讽刺崔的处境，作为和崔赏花时交手失利的回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帘卷潇湘闻夜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