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洋与肖文》我是一棵小草

6、6、初中了 回到家时肖

　　回到家时肖爸正在准时收听中央电台的广播：“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五点整。”收音机是电子管的，花了将近9块钱，为这事肖爸挨了肖妈狠狠一顿的臭骂，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锄头使，败家子一个。肖文倒是对它很有兴趣，一直想找个机会研究一下，只可惜肖爸不让碰。
　　肖妈看到肖文回来了，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死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天天不着家，整天就知道疯玩，三天不打皮痒痒！”说完就准备动手。
　　肖文忙向肖爸求救，只是肖爸这次一反常态，非但没帮着肖文，反而附和起了肖妈：“你妈说的对，你都五年级了，别成天的带着你弟在外面皮，想好初中在哪上了吗？”
　　听到这话，肖文知道逃不过去了。肖爸的养猪场这几年挣了点钱，肖文平时的成绩也算不错。于是肖爸琢磨着让肖文去市里的一座中学去考试。那所中学每年的招生，除了招一部分自己附属小学的学生外，都会在暑假里额外组织几次入学考试，供市外的学生报考。
　　“考上这所中学，直升高中容易些，你肖姑姑当年没能考上大学，你爷爷临死都没能瞑目。”
　　肖爷爷以前是个秀才，肖奶奶是位地主家的女儿。当年肖奶奶的爹就是看中肖爷爷秀才的身份，让女儿自带嫁妆十亩地嫁到了肖家。婚后，两人相处和和睦睦，只是后来战乱，家道中落，肖奶奶跟着肖爷爷吃了不少苦头，肖爷爷一直愧对肖奶奶，便寄希望儿女能够成才，肖爸是早早的没有了指望，肖姑姑却是他们砸锅卖铁供出来的，后来竟也落空了。肖文的名字是肖爷爷亲自取的，就是希望他以后能学博渊识，金榜题名。
　　肖文其实懂得肖爸的苦处，只是去市里读书花费大不说，他还舍不得小孩。市里的学校离家远，可能一学期才能回家一次，小孩开学才上二年级，太小了，肖文担心他受欺负。
　　晚上时，小孩乖乖的让肖文给他洗了脸，洗了小手。等肖文上床后，钻到肖文怀里，准备睡觉。
　　“洋洋，哥哥要去上学了。”肖文将小孩搂在怀里，“你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恩。”
　　“洋洋会想哥哥吗？”
　　“恩。”
　　“洋洋？”肖文低头一看，小孩已经打瞌睡了，迷糊着眼睛，睡的朦朦胧胧。
　　“唉。”肖文无奈抱紧了小孩，亲了下小孩的额头，打了个哈欠，也睡了。
　　五年级毕业的那个暑假，肖爸带肖文去市内考试。肖文第一次乘上那种以前只能和小孩远远瞧着的汽车。肖爸买了两张票，身上背了一个大大的包裹。肖爸不知道考试要考多久，带了衣服和吃的，又灌了一大壶白开水。钱被肖妈妈缝在了肖爸的里衣里，肖文看到了，好几十块钱。
　　“如果晚上太晚回不来了，爷儿俩别在外面冻着，找家招待所住着，别心疼钱。”肖妈早上送他们出门时嘱咐肖爸，那时还是凌晨，小孩正睡的香甜。
　　坐在车上，肖文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孩这时候在干嘛，有没有起来，起来后没看到自己怎么办？
　　“到了到了，抓紧时间下车。”售票员尖利嗓音响起。
　　“文子，发什么呆，到了。”肖爸提醒肖文。
　　“啊！”肖文感觉时间真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市里了。
　　学校离车站不远，肖文和肖爸步行过去。市里的道路确实宽阔平整的多，时不时一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路过。房屋也挺齐整，多是青瓦白灰墙，一眼望去密密叠叠。
　　学校很快就到了，老远就看到大门了。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来考试的人。肖爸问了收发室的大爷得知考试在下午两点，先考语文再考数学，分数当场就能出来。这样的话，肖文与肖爸今天晚上就能回去。
　　中午时肖爸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面店，自己点了份阳春面，又点了份肉丝面给肖文。
　　“下午的时候好好考。”肖爸把面挑到肖文碗里，呼啦啦的喝汤。
　　“恩。”肖文埋头猛刨了几大口，把碗一推，“饱了。”说完走出面店，寻了附近的花坛准备再看会书。
　　“欸，你这孩子，饭怎就吃了半碗，下午还考试那。”肖爸见肖文已走远，没有办法，把肖文剩下的面吃完，结账离开。
　　下午交了考试费，肖文被领到指定的教室考试。第一场的语文，肖文觉得有些吃力，作文难写，中途休息了一会，第二场的数学是肖文的强项，肖文感觉题目不难。
　　考完出来不到两个小时，成绩就公布了。这次考试学校只收十人。肖爸在成绩刚出来时就挤到成绩单前看成绩。第一行的五人没有肖文，第二行的五个人里……也没有！
　　肖爸怕自己看错了又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细致的重新看了遍，还是没有！最后还是肖文从成绩单的第三行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语文考的的还行97，数学的分数低了，只考了93，总分比第一名少了4分。
　　回去的路上，肖爸明显消沉了多，一句话没说，只扭头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一动不动。
　　刚下了车，肖文便听到一道低低的叫声。
　　“哥哥。”
　　天太黑，肖文分辨不清声音从哪里传出来的，叫的又是谁。
　　“哥哥，呜呜。”
　　这下看清了，一个矮矮瘦瘦的小孩冲着他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是肖洋！
　　小孩边跑边哭一头扎进肖文怀里。他下午就出来，一个人在这边等了一晚上，天越变越冷，越变越黑，一直憋着没有哭。他不知道哥哥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只是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好久好久……
　　肖爸看到在肖文怀里嚎啕大哭的小孩，只觉得脑壳都在疼。
　　“你一个人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啊，你妈呢！”
　　肖洋一个劲的哭，压根没法回答，三个人伴着小孩的哭声一齐回了家。
　　刚回到家，肖妈看到小孩时就嚷开了：“哎呦喂，这个小祖宗，找了他一晚上了，跑哪去了。”
　　肖爸没好气的回答：“跑路口等车去了。”
　　“啊！那么远他是怎么找过去的呦！”肖妈似乎今天也被折腾累了，“你们不知道啊，羊崽子早上起来，没找着文子，就开始哭，一直哭到中午，我告诉他你们乘车去市里了。等到傍晚的时候，才发现人竟然就没了，到处找都找不着，他什么时候走的呀，竟然摸到站口了！”
　　“今天我忙的呀……”肖妈还想接着再讲，被肖爸打断了。
　　“行了，文子跟我出去一天了，也累了，让他早些歇着吧。”
　　这时肖妈才想起儿子今天是去考试了啊，被肖洋折腾的都忘了。看肖爸的脸色，肖妈没有多问儿子有关成绩的问题。
　　“也是，出去一天了，早点睡吧。”其实肖妈倒并强求肖文上市内的初中。能上当然好，不能上就算了。以后怎么样也不是谁能决定的。就算以后上不了大学，那也还是她生的儿子。
　　肖文带小孩回去睡觉，小孩缠他缠的紧，这时不再大声的哭了，但还是不停的抽泣。
　　“乖，别哭了。哥哥只是去学校了。以后哥哥还会离开的更久一点，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恩。”肖洋带着哭腔答应了一声。这次他是真的懂得肖文的意思了。他的哥哥不是他一个人的，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着他。当他听到肖妈说到肖文乘汽车走了，他才明白，他的哥哥会离开他。恐惧一下子围绕了他，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哥哥不要他了！他回忆肖文曾经骑车带他经过的地方，去找那条有汽车的路，一路坎坷。到了地方，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等的越久，就越害怕……
　　肖文这天晚上一直没睡着，他没有告诉肖爸，其实数学的最后一题他会却没有写，那题有五分。他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没有这5分，自己还能考上，他就顺其自然，去市里读书。事实上，他确实落榜了。不管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小羊，快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