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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线索 以前的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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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山地处齐国边陲,地势险峻,山路曲折而狭窄,由于人迹罕至,路边的杂草疯长,绿意起伏淹没膝盖,走至山中,山路愈发难行,巨大的山石磕绊得马车颠簸不已。
冷不丁马车突然停下,我倚靠着车壁,走神间差些被摔出去,嵇颢扶稳了我,撇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公子,前边的路马车去不了。”
闻言,嵇颢旋身跳下马车。
他定是去外边查探了,趁着空隙,我摸出袖中蜡封的字条,落款是两日前,匆匆一扫,走势劲锋,是温参的字迹:公子急症,三日后送往阑山求医。
我已经按锦囊所说接近嵇颢,仍不得药,难道温参还留有后招?
我深吸一口气,又快速地扫视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阑山”二字上,阑山不正是此行所往么?
不到片刻,前边传来了马夫的声音:“公子吩咐,弃车,改换骑马。”
蹄声清脆,攀上蜿蜒的石路,嵇颢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我,一手持缰,一手揽着我的腰。
走了片刻,我弯腰压抑地咳了咳,就听窸窣声响,身上一暖,却是他的外袍披在了我身上,“山深露重,尽早赶到再行休息。”
“恩。”
我轻应了声,又敛眸抱臂,披身的衣袍温香,是让人心安的味道。
行了许久,凄凉月色下,映入眼帘的是木屋和不远处的孤坟,数朵白色小花静静地绽放在坟前。
“到了。”嵇颢勒住了马。
月动星移,树影森森,他立在坟前,霜落了满肩也纹丝不动。
“她是我娘。”嵇颢道。
我怔住,目光顺着碑文看去,借着月光,瞧见了“嵇氏”二字。
“从小到大,我从没见她笑过,就连说话都少。”嵇颢轻轻蹲下身,缓缓抚过碑上的字,“后来有一天,她精神很好,居然拉着我说了许多话,她笑了,一边笑一边问我,山河重要还是喜欢的人重要。”
“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她。”
嵇颢垂眼,陷入了回忆,“那时候的我才十岁,见过的人就只有娘,接触得最多的便是书。我没办法回答她,她也没有等我的回答……最后,她嘱托我回齐国,寻陇田嵇氏。”
“嵇氏,”我蹙眉想了想,“好像在二十年前就败了。”
“我娘是嵇氏独女,她后来再没回过齐国,自然不知嵇氏早已败落,若她泉下有知,必定万分愧疚。”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所以,我才会去齐王宫。”为光耀门楣,也为死去的娘亲,剩下的话,嵇颢没有说,在我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说,你去齐国没有别的目的?”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在等什么,等他说真心么?
当初的他没有别的目的,可后来发生的事已经不可挽回。
一步错,步步错,我也不知为何要问这话,只觉心如刀绞,疼得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来,那冰还长出了尖刺,任谁都不能靠近一步,好像只要他一开口,就恨不能将伤得他体无完肤。
他嘴唇蠕了蠕,终究没有说话,那一闪而过的神情有失落,有疲惫。
不管起因如何,兜兜转转许多年,该报应的都报应了,不回答我的问题,是觉得没必要罢。至于江山美人的问题,答案很明显,他不用选,因为两者都有。
“吱呀”一声,不远处,屋门打开,有人挑着灯笼步步行来。
灯笼的光晕染俏丽的脸庞,隐约可见她肤似温玉,明眸琼鼻。
“蔻朱?”我愕然,嵇颢也微微拧起了眉。
“更深露重,公子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蔻朱声音温柔,微微蹙着眉,将臂间的衣袍披上了他的肩,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公子,你发热了。”
一颦一蹙,分明含情,嵇颢却没有丝毫动容,冷淡地问:“这几日可有别的人来过这里?”
“公子不都瞧见了么,这里就我一人,哪来的别人?”她微勾唇角,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道:“天色已晚,我去煮药,公子喝了药早些歇息吧。”
嵇颢恩了一声,“你去吧。”
实在没料到嵇颢病了还自持着一声不吭,我低头犹豫许久,慢慢走到他面前,想探探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抓住手。
他嘴角微弯,说道:“我无碍。”
我目光犹疑。
“真的,”他挑眉一笑,“不过是小小的伤寒,能奈我何?”
我扁了扁嘴,想来,以前的我只贪恋他的好,却从未关心过他,而对于他的喜好,更是一片空白,想及此,不由有些惭愧。
一只手抚上我的脸,轻柔摩挲着,只听他笑了笑,说道:“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我微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嵇颢不再说话,抿唇,定定地看着布满杂叶的地面,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许多年前,我曾救过她一命,且并没要她报恩,当年她自愿进宫,在宫中待了几年后,我便还了她自由身。”
我早知他于蔻朱有救命之恩,对此并不惊奇,“这么说,是她不愿走?”
嵇颢没有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在丞相府住的那几日,我便听说府里没有侍妾。他还了蔻朱自由身,便是让她离去,自然也不打算留作奴婢,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坚决,还守候着一年一次祭日的相见。
不久后,一行人进了屋,下人收拾妥当行李后就离开了,屋子小,下人们只得去住马厩。
我才踏进书房,就被屋里的情景震惊到了,旧书层叠摞及人高,纸墨沉香萦绕不绝。
“你刚说‘接触得最多的便是书’。”
“恩。”
“这些书用汗牛充栋来形容也不为过了,”我眨巴眨巴眼,看他,“不过,你娘是怎么把书弄上来的?”
荒山野岭,杳无人烟,运这些书还真不容易呢。
他沉吟片刻,道:“不知道,好像从我记事时就有的,应该是许久前的书,那时这些书便是旧的了。”
莫不是高人留下来的奇书秘籍?我顿时来了兴趣,蹲下身去翻翻找找。
“公子,药来了。”屋内响起了蔻朱的声音,“这是姜汤,给公主驱寒。”
“放下就好,你先出去罢。”
“是。”
过了一会,我起身,却瞧见桌上只有空空的两个碗,嵇颢看着窗台的枯萎的花草,渐渐沉凝了脸色。
“彦。”
一道黑影闪了出来,抱拳道:“公子请吩咐。”
“去查查,是不是他的授意。”
嵇颢屈起食指,缓缓敲着桌面,“还有,方圆十里做好眼线,一有风吹草动,立马通知我。”
“是。”
黑影化作一道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