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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求药 疏影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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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新绿,桃扮红妆,驿馆内一派春意。
卸下行李后,驿馆的管事分配了一处小院,吩咐婢子带路。
驿馆愈深,人声愈静,路过一间小院门口时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一妙龄女子站在院中隔着面纱打量我,“你是谁?”
我瞧不清她的长相,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那女子见我不理会,忽的变了脸色,怒道:“呸,不过是送来讨好晋王的小国公主,连给我姐姐提鞋都不配。”
我忽的顿了脚步,那女子见此眼睛亮了亮,提高嗓门道:“我姐姐是晋王后,就算你得了大王青眼相待也得对她毕恭毕敬的。”
我心下一哂,原来她就是宋国公主,养在深闺,对晋国朝堂之事丝毫不知。她把我当成和亲公主出言不逊,我却不想同她计较。没曾想,这宋国公主却不依不挠,撒起泼来命令侍卫挡道,领路的婢子看了看我,一脸为难。
“小小的宋国公主竟如此嚣张。”一个薄纱掩面,衣饰华丽的美人款款而来,她摘下面纱对我笑了笑:“姒姜,许久不见。”
我回以一笑,“倪夫人。”
倪夫人眸光一掠,似不经意地道:“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免得又有不识趣的人撞上来。”
那宋国公主一听,气得杏眼圆瞪。
“走着瞧!”她恨恨地丢下一句话就进了屋去。
回屋后,我吩咐婢子沏了茶,倪夫人抿了一口,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为难什么,遂淡淡一笑,道:“当日之事,夫人也不甚清楚,所以我不怪你。”
倪夫人见我如此说,松了一口气,她怜惜地看我一眼,叹道:“没想到大王连你也要杀,幸好你命大。”
我不置可否,顺势问:“夫人可知我中毒后是如何得救的?”
她蹙眉想了想,道:“你昏迷后大殿很乱,兄长派兵擒住了大王,而后就带走了你,或许是大王最后交出了解药。”
我一喜,解药果真在宫里。
之后的几日,那宋国公主时不时地看我一眼又挪开视线,有时被我瞧见,便“哼”地一声,从我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
这日,却见她仔细地打扮了一番,瞧见我也没有挑衅的兴趣,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马车中,娇声喊:“起轿。”
晋王召各国公主和使者进宫,难怪她不同往日,我摇摇头,也钻进了马车。
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晋王坐在高位,他手执杯盏,神情冰冷,细看之下竟有一丝颓废,他仿佛是在看舞姬,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而宋国公主只是咬着唇,有些欢喜和羞涩地看着他,不经世事的她全然看不出晋王心事重重。
没过多久晋王就喝醉了,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一大群宫人惶恐地跟在后面,“大王,您还是回寝宫吧。”
他一把挥退宫人,恨恨道:“都下去,寡人没醉。”
宫人们面面相觑,我默然半晌,唤道:“大王。”
他忽然停了脚步。
“两年前,你自认能够一争,却输得彻底。”他侧过脸,颊上的肌肉抽了抽,似有怒火升起,我却不怕,继续道:“不料天意弄人,所有人都以为江山会易主时,你却仍旧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问:“你恨我,所以来看笑话?”
我摇了摇头,“为什么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他冷笑一声,厉声喝问:“全天下谁不知道我是个傀儡,像个乞丐一样要人施舍?”
我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有诸如宋国公主这样的人不知道,却也拿不出口来安慰他。
他忽的转过身,蹙眉道:“说吧,你来找寡人有什么目的?”
我不料他如此直白,愣了半晌才道:“我来求当日身中剧毒后服用的解药。”
“哈,解药。”
晋王忽的大笑起来,形容有些癫狂,“寡人一心想杀死他,又怎么会留解药,可笑,真是可笑啊。”
我懵在了原地,没有解药?
晋王嗤地一笑,转过身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晋王走后,草丛里钻出一个人影,却是那偷听的宋国公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晋王离去的方向,忽的掉起了眼泪。
我蹙了蹙眉,打算离去,她却先我一步踉跄的跑开了,她许是以为我私会晋王才跟出来的,却听到了不该听的,对她来说这确实不该听,无论是梦想的虚幻还是现实的残酷,最终她会嫁给晋王,就像当年我被禁锢在楚国王宫,不得解脱。
我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伫立良久,月色下,锦囊在手心泛着奇异的光。
疏影摇曳,日光打在丞相府的牌匾上,刺得我睁不开眼,等了半晌,拿着柬帖的管家走了回来,他在我切切的目光中开口,“请跟我来。”
嵇颢还是肯见我的,我默然,忐忑地走了进去,管家径直带我走到了湖旁,湖中有一小亭,层层纱幔中的人影若隐若现。
“请吧。”管家示意我自己过去。
栈道在深深浅浅的荷叶中延伸,我走到亭中撩开纱幔,不经意抬头却落入一双墨玉眼中,嵇颢闲适地坐在毡席上,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忽的,我忘了之前想到的说辞,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眉一挑,缓缓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问道:“此行可是为了公子桓宇?”
我皱了皱眉,“桓宇在哪儿?”
我曾多次求他放了王弟,却得不到半点回答,只怕是有了什么变故,我抬眸向四周望了望,却不见王弟的身影。
“不用找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若清风般恣意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索,我有些怒,有些急:“嵇颢,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人?”
见四下无人,我也不想跟他虚套,直接唤他名字,倒是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放他出来?”
一听此言,我紧皱眉头。
“姒姜,还认识这个么?”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一样物什摆在桌上,正是王弟让我刺杀嵇颢的那把匕首。
我倒抽一口凉气,“你都知道了,那你……”
“我早就知道公子桓宇私藏此物,”他在嗤笑,目光却有点冷,“只是没想到他连你也利用。”
我想说是他灭了齐国,人人对他得而诛之,可嘴唇蠕了蠕,这句话始终没有出口,两片柔软骤然压下,将我控诉的话封在了嘴里,他吻了许久后才放开,鼻尖摩挲着我的脸颊,低声喃喃:“姒姜,你真傻。”
“傻?”我一怒,便要反抗。
他不理会我的捶打,轻轻一笑,“我不会放你走了。”
打在他身上,却不见有半分疼痛,倒是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我终于放弃反抗,冷淡道:“当日的解药你还有么?”我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拿了便走。”
清浅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他就这样静静地打量我半晌,伸手扣桌,“彦,去请大夫。”
不知从什么地方蹦出了个黑影,他略一颔首,倏地不见了踪影,嵇颢分明告诉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人的,我又气又急,想到刚刚他轻薄我的那一幕都落入他人眼中,不由得红了脸。
嵇颢见我脸红,勾唇笑了,显然是心情极好。
而后,他打横抱起我往屋内走去,我惊骇万分,嚷道:“你,你要做什么?”
嵇颢笑了笑,不语。
一线香飘远,大夫把手搭在我的腕脉上,眉头深锁。
嵇颢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体质偏寒,异于常人。”大夫略一迟疑,沉吟道:“若老夫没有看错,夫人该是中过剧毒,体质受损。”
听大夫唤夫人,我尴尬地想抽回手,嵇颢修眉紧蹙,抓住我的手不放,他继续同大夫道:“上次我同你说过,可有方法补救?”
“这……恕老夫无能为力,只能开些调养的方子。”
我对这幅残破的身子早已习惯,听到此,仍旧一脸漠然。
嵇颢的脸色很难看,直到大夫告辞离去,他仍旧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此行取药却成了羊入虎口,再也出不得丞相府的大门。
嵇颢对外宣称我外出游历,实则是掩人耳目将我软禁在这里,不过也好,至少不会有闲言碎语说齐国公主公然住在了丞相府。
他皱眉想了片刻,忽的开口:“你要解药做什么,毒不是已经解了么?”
前些时候他被战事烦得焦头烂额,又因我藏于深山,消息闭塞,使得他无从得知佑儿之事,我又是庆幸又是忐忑,害怕他看出破绽,只得斟酌着措辞:“许是那解药里有什么东西……”
嵇颢的脸色猛然一变。
我的下半句“有什么东西对病情有助”还没说完,就见他忽的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我怔了怔,话方出口才发觉可疑之处,晋王企图下毒,解药又何以在嵇颢手上,而晋王自己却没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