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山寨 那一道狰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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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马车终于停下。
我下得车来，打眼眺望，只见山坳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木屋，木质的梁柱被风雨侵蚀，愈显斑驳。
息昭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公主，跟我来。”
我点点头，随着他往前走去。
暮色四合，旷野昏暝。
辕门处，整齐罗立的戍卫手持利兵，双双亮如星子的眸子紧觑着我，见息昭来了，他们就往两边退去，让出了道路，天色虽晚，士兵仍在校场中操练，呼喊声震颤天地，一张张黝黑的脸满是坚毅。
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微牵唇角。
息昭召来了一个下属，正在吩咐他甚么事，末了，他挥挥手示意下属离去，又向我走了过来。
“公主，我召了越峰寨子以前的大当家和二当家来，你得在军中立威，今晚就去见见他们罢。”
“立威……”我颔首低低念着，手上握紧，复又松开，“息昭，我的铠甲还在麽？”
息昭点点头，伸臂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木屋，“那是给公主备下的屋子，铠甲搁置在屋内。”
我心下激动，几步跨进了屋子，就见到那银色铠甲静静躺在桌案上，伸手拿起沉重冰凉的银色铠甲，轻轻抚着条条缨络连着的坚固锁片，熟悉之感涌入心间。
五年前，我去钺城时曾穿过这身铠甲，不是上场杀敌，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硬如铁石，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当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身上时，让人不由得减了柔软，增了铁血。
忽的，门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他瞧见我也在看他，立马就缩了脖子藏起来，扒在门框上的小手也往外滑走。
接着，又听见一个女子急切的声音，“琏儿，那个屋子不让进的，别去那儿玩。”
那童音分外清脆悠扬，“娘，我看见爹在里边。”
我一惊，转眸去瞧息昭，只见他眉眼温和，略勾起唇角，看着门外走来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细眉琼鼻，走路时落落大方，有飒爽之气，她也瞧见了屋内的息昭，弯了眉眼，“阿昭，你回来了。”
眸子一转，她又瞧见了我，含笑问道：“这位，就是你说的公主麽？”
息昭点点头，笑容温软。
那女子眸光一亮，细细打量着我：“不愧是公主，一身贵气。”
我定定地看着那女子，默然半晌，视线又掠回息昭身上，我实在说不出王姐尸骨未寒，你竟然另娶一妻的话来，国破那日，王姐在芳草苑服毒自杀，追随了祁仲而去，她同息昭，本就半分牵挂也无，即使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
息昭微笑，解释道：“公主，她是莫荆，二当家莫万的女儿。”
我瞧见那女子没有跨进屋子，仍旧立在门口，连忙道：“莫荆，进来说话罢。”
莫荆勾唇一笑，躬下身招招手，“琏儿过来，咱们进屋子里去。”
那藏起来的息琏欢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娘亲的手，撒腿就跑了进来，莫荆含笑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过来。
息琏头发嫩黄，长得也结实，他好奇地瞪大了眸子四处打量，蓦地就放开了娘亲的手，跑到我面前，攥住了我手上的铠甲。
他嘴角嗫喏，两眼黑黑地瞧着我，“我可以玩玩这个麽？”
莫荆道：“琏儿，这是公主的铠甲，哪能随便玩的。”
“无妨，他喜欢铠甲，就给他玩去罢”我笑了笑，又对着息昭道：“大抵，他也喜欢舞刀弄枪罢。”
息昭勾唇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却被莫荆抢过了话，“嘿，公主怎么知道的，琏儿没事就偷跑去练兵场玩，咱们都怕刀剑无眼会伤到他呢。”
我看着息昭，淡笑道：“看来，琏儿果然像你。”
息昭点点头，道：“日后，他长大了，定能接替我的位置，守卫咱们齐国。”
莫荆眉眼一动，面色严肃了起来，“若是借用咱们越峰寨的势力夺回齐国，我爹爹那里倒是好说话，只是咱们大当家的性子有些怪异，恐怕不太好相与啊。”
息昭沉吟道：“若温参点头，有寨子的势力相助那是更好。”
我好奇问道：“那个大当家，怎么个怪异法？”
息昭看着我，淡淡一笑，“今晚见了他，你就知道了，不用担心，若他不同意，齐军也能收复失地，只不过多花些时日罢了。”
我微勾唇角，放下心来，瞥眸瞧见了玩得开心的息琏，他脸蛋还没张开，嫩嫩的小手牵扯着铠甲的缨络，显得憨厚可爱。
我微笑，柔声道：“琏儿过来。”
他转眸，愣愣地瞧了我一眼，放下了手中的铠甲，没有丝毫畏怯，背着小手就走到我面前。
我躬身将他抱在怀里，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蛋，温和地问：“你日后想做将军麽？”
他点点头，脆脆地道：“琏儿想。”
“那好啊，日后等你长大了，齐国的大将军之位就是你的了。”我含笑瞧着他，只见他的眸子愈发明亮。
息琏手舞足蹈起来，欢喜道：“好欸，爹，娘，我今后就是大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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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山中昏暗下来。
息昭派人送了些饭食过来，我略略吃了些，就没了胃口。
沐浴完后，青丝尚且微润沁凉，还未干的彻底时，我就把它挽成了髻，穿上了铠甲，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里等那两个当家的过来，息昭也静默着，守在一旁。
首先进来的是莫荆和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生得轩眉挺鼻，两眼炯炯有神，他大抵就是二当家了。
莫万走进来后，目光先扫过息昭，而后又看向我。
他神色不卑不亢，道：“公主。”
我勾唇，淡淡一笑，“二当家多礼了。”
莫万神色无波，挺直了身子站在那里，莫荆含笑，与息昭对视了一眼。
我并不在意二当家莫万对我的态度如何，若没了息昭的苦心钻营，我哪里还有这身份，我抬眸，紧紧地盯着门口，忐忑等着大当家的到来。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我屏住了呼吸，见着一只莹白修长的手掀开了帘子，待到看清他面目的时候，我瞳孔猛然紧缩，惊叫了一声，身子往后躲闪着。
温参见我如此反应，淡淡地睨了我一眼，勾唇冷笑。
我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足跟往上沁，这人分明生得精致绝美，肤色也似羊脂美玉般莹白，只是那一道狰狞的疤痕，似蜈蚣爬上了他的面颊，从额角蔓延到颧骨，森森地骇人。
气氛僵持了许久，众人均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我终于镇定下来，准备开口说话时，一阵恶心泛了上来，不由得侧过脸，捂唇欲呕。
温参的声音分明悦耳，清凌若溪水，却带着刻骨的凉意，他冷哼一声，道：“你嫌我长得恶心麽”
我紧咬着唇，连连摇头，过了会儿，眼中晕眩，又一阵恶心泛了上来，见我身形晃了晃，息昭立马过来扶住我。
他担忧道：“公主，你怎么了？”
温参眉眼微动，迅如闪电地掠过来，一把扣住了我的腕脉，我瑟缩着想要收回手，息昭却握住了我的手，安慰道：“别怕，大当家会些医术。”
把脉半晌，温参抬眸瞥了我一眼，冷嗤道：“早就听说你同那晋国丞相牵扯不清，公主的枕边风一吹，那人不就乖乖地把齐国还给你了麽，还费这些周折做甚么？”
息昭厉声喝道：“大当家，你不知内情，在这里胡说甚么？”
“看来，息将军还不知道罢。”
温参的眸光在我的腹部一掠而过，勾唇冷冷道：“也不知你的公主肚子里是谁的种。”
众人闻言，均面色一凛。
“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同他没关系。”我直直地看着温参，挑眉道：“大当家若是怕了他，尽管直说，姒姜不会强求。”
温参危险地眯起眸子，冷嘲凝在唇边，“你想用激将法麽？”
我瞥过眸，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温参哼笑一声，“也罢，许多年没活动一下筋骨了，就走这一遭又有如何？”说完，他又同情地看着我，“不过，你身体里积攒了余毒，这孩子……”
我心中一凛，倾着身子问道：“他能活么？”
他垂眸道：“你自己能不能挺过去都难说，更别说肚子里的那个。”
闻言，我攥紧了拳头，神色一阵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山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