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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血亲 幽微的吱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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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昭同我一道回了客栈,当我再次见到靖易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日了。
三日前,嵇颢为了抵御诸国的进攻,不惜一切代价切断了粮道,还派人潜入粮仓,将他们的粮食烧得只剩了一半。
如此一来,各国的军队驻扎在晋国边境却没了粮食供应,不得不减缓了攻势,难怪那日靖易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客栈内。
大门紧闭,房间内低低的交谈声传来。
我立在门外,探头往里觑,也不知他俩到底谈论了什么,一盏茶时间还没出来。
我迫切地希望息昭能带着部下抢回旧日的领地,以告慰父王的在天之灵,待到他们安定下来,再论合军不迟,在两方对战的这个紧要关头里,每一分助力都是可贵的,所以才担心息昭见了靖易,就一时冲动决定同诸国合军。
一道拖得长长的“吱呀”声传来,大门被打开。
我好奇问道:“你们究竟商量了什么?”
靖易斜睨了息昭一眼,似笑非笑道:“息将军担忧我秦国招待不周,会怠慢了你呢。”
我含笑轻嗤,无奈地摇摇头。
“公主,那日我同你说过的事,你考虑好了没?”
息昭长身立在门口,眉眼温和地看向我,他顿了顿,又道:“若你决心要去秦国,收复齐国之事我亦能办好,绝不负你所望,公主,你要记住,齐国永远是你的后盾。”
靖易站在息昭的身后,屋内昏暗,使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我犹豫半晌后,压低了声儿对着靖易道:“靖易,答应同你一道回秦国之事,我只得反悔了,身为齐国公主,就要担起齐国的责任。”
我捏着手中的冰冷令牌,惭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神情,“这令牌如此重要,我看,还是把它还给你罢。”
说罢,我伸出手,玄色的令牌光华流转,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
半晌,他没有伸手来接。
低低地哼笑声传来,靖易面色如玉,无奈地勾唇,“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你重建齐国也不过两年时日。”
他含笑垂眸,大手紧握合上了我的手,使得我也紧攥着令牌,“两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靖易的脸上全是诚挚和坚定,莹白的脸庞也泛着珠光,他玄色的袍服本就是威严而深沉的,今日却愈发深得溺人,似洪水一波波蔓延而来,淹没了我的头顶,带走了最后一丝呼吸。
我沉痛地敛了眸,吩咐道:“息昭,你先下去罢,我有几句话要同靖易单独谈谈。”
息昭眼眸微动,点了点头,走去了楼下。
我抬步进了屋子,神色惘然地坐在了凳子上,靖易关上门,掀袍落座我身旁,温和笑道:“究竟是甚么事,说来听听。”
我扯了唇角,“世间女子如此之多,何苦取我一人?”
他愣了愣,掌住了我的肩,蹙眉道:“姒姜,你不信我麽?”
我摇头,幽幽道:“不,我信。”
“那你还在犹豫甚么,竟还来问我这个?”他眉拧得更紧了,困惑之色染上了黑如潭水的眸子。
在别院呆了几日,一个半月过去,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葵水,也就是说,我竟怀上了嵇颢的孩子,而此刻,靖易脸上的期翼叫我愈发愧疚,我瞥过脸紧咬着唇,声音也轻不可闻。
“对不起,其实,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一话惊起千层浪。
靖易脸色微变,掌住我肩膀的手蓦然收紧,他嘴唇蠕了蠕,“姒姜,你……”
我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
“王弟桓宇下落不明,亦生死堪忧,若是他也死了……”说到此,我伸手轻抚肚子,神色怜惜,“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他了,所以,我想把他留下来。”
“可这个孩子是……”
“我知道这是嵇颢的孩子,可他也是我的孩子”我出声打断他的话,又深吸一口气,似给自己鼓气般道:“我会把他养大,即使只有我一个人。”
我将接手齐国,成为一国之主,从此,不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他一出生就没有爹……
早在以前,我就期望着能主宰自己命运的这一天,今后,我不再是一个随风摇摆的弱女子,我是齐国的公主,亦是齐国的王。
靖易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似隐忍着怒气般脸色青白变幻着,他冷声道:“姒姜,你究竟是想留住这个孩子,还是对他还抱着一丝念想?”
我一怔,欲开口解释,却见他已经摔门而去,幽微的吱呀声响在耳边,似嘲讽,似叹息,一个男人,怎会容忍自己的女人生了别人的孩子,还丢给他养大?
今日他这一走,就该是断了罢,我心中苦涩,愣愣地看着他的衣袂消失在转角,再也不见。
我颤颤地伸手,扪上胸口,“姒姜,你被骗过一次,如今的你,是更愿意相信别人,还是自己?”
靖易走了,我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不到片刻,息昭就上了楼,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直直地看着我,拧了眉:“我见秦国公子气冲冲地走了,公主究竟同他说了些什么?”
“没说甚么。”
我勾唇淡笑,斟了一杯茶,凑到嘴边啜着,“咱们也启程去越峰寨罢。”
息昭问:“现在就要启程麽?”
“嗯,现在。”
我无懈可击地笑着,将茶盏放回桌上,半晌,却见息昭没有领命离去,他岿然不动,视线紧紧锁着我,眼中有着哀伤。
我眉眼微动,出声唤道:“息昭?”
息昭垂下了眸子,低着头,“公主,谁都看得出来,你现在的笑容很勉强。”
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我撇开眼,淡淡启唇,“是麽?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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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动,辚辚作响。
马车内多加了软垫,坐得久了,腰就会酸软疼痛,孩子还没足月,胎气不稳,马车轮子压过大石,引起的每一阵颠簸都令我心惊肉跳。
我蹙了眉,掀开小帘,对着骑马走在一旁的息昭道:“叫他们速度放慢些,颠得太厉害了。”
息昭点点头,大声喊道:“走慢点。”
我问:“息昭,还有多久到越峰寨?”
“公主再忍耐会儿,那越峰寨本是土匪窝,处于深山,要走许久的山路才能到。”
我缄默下来,放眼望着路旁的林子,这里荒无人烟,鸟雀在深林里啼鸣,偶有野兽穿行,灰暗的影子在郁葱的草丛一掠而过,竟是分外地阴森。
山风一吹,阔叶撞击时窸窣响动,几片落叶自我面前滑下,我收回神,忽的开口:“你们的银子和粮食是哪里来的?”
息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略微颔首,抿唇缄默。
我顿时明了,心中一沉,冷冷道:“你们身为齐国官兵,竟然劫掠齐国的百姓,就算是收回了土地,叫百姓如何服从咱们?”
息昭目露愧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四处皆是晋国的军队,咱们除了呆在这种地方,还能去哪儿?”
我敛眸,沉默了下来,是啊,除了呆在这种地方,还能去哪儿呢?
息昭叹口气,又道:“我们已经在尽量地开垦土地了,自己种的粮食仍旧不顶用,即使定下了重罚,也止不住士兵私自下山劫掠百姓。”
我一震,也不再说话,抿了唇,放下了帘子,静静靠着马车后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