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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踝珠 一旦戴上了 ...

  •   几日后,便是我的寿辰。

      父王坐在高高的銮座上,将我抱着坐在他怀中,我的手紧紧攥住他朱色繁复云龙纹的袍服,侧着头瞧着殿中的歌舞。不一会儿,宫人抬着一方红缎遮住的东西上前来,父王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快去瞧瞧。”

      我拉开了红缎,一个精致的青铜盆映入眼帘,它方唇略外侈,折腹、腹身的花纹分为三段,上中饰双钩凸线蟠虺纹,间隔以绳纹,下腹部为三角云纹,最奇特的便是盆底一面明镜。

      父王慈和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此为摘星盆,若夜间置于室外,则可盛下万千星子。”
      我欢笑着跑到父王面前。
      “谢父王。”
      父王的大手揉了揉我的头:“齐国的公主自十岁起,便要开始习练邀月舞,为齐国祈福,转眼一瞧,我的姒姜竟也这么大了。”
      回忆起王姐们在殿上翩翩起舞,空灵飘逸,似凌波仙子,我无限向往,双目闪闪如晨星。
      “就是王姐她们会的那种舞吗?”
      “是呀,姒姜想学吗?”
      我重重地点头:“嗯。”
      我的生辰办得十分宏大,父王甚至为了庆贺这日,下令大赦天下,临淄城四处张灯结彩,我也收到了许多的寿礼,珠宝金玉琳琅满目,堆起来整整大箱子。
      我对这些东西早就司空见惯,还没仔细瞧一瞧,便吩咐芮娘收进了箱子里。

      我今日在兴头上,多啜饮了几口美酒,面色有些酡红,脑子也晕晕乎乎地犯糊涂,芮娘便早早地将我带回殿中。

      嵇颢照常进寝殿服侍我,沐浴完后,他正蹲下身子给我穿衣裳,我不耐地挣扎了几下,学着父王的语气,醉醺醺地道:“美人儿。”
      他愣怔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瞧着他的薄唇离我越来越近,竟然就凑到我的唇上,我嘟囔了一句:“你干嘛咬我?”
      他径自噬咬着我的唇,清浅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颊上。
      见他不理会我,我有些着恼,偏开头愤愤道:“你怎么没有送我一件物什呢?”
      他闻言笑了笑,抱着我坐到榻上,又从一个精致盒子里拿出了一条银色小链,其上缀着我最喜爱的红色玛瑙珠子。
      我眼睛一亮,接过来细细打量。
      “给我戴上瞧瞧。”
      嵇颢眸如深潭,温和道:“这条链子不是普通链子,它的结构巧妙,一旦戴上了,就不能取下,除非将它斩断。”
      我惊奇道:“斩断岂不就坏掉了。”
      可是我瞧着这红艳艳的珠子,心里痒痒,我仔细斟酌了半晌方道:“戴上吧,大不了就不取了。”
      他微勾唇角,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我的右脚踝,玉指翻飞,片刻就将链子戴好了。

      不知不觉间,嵇颢从最开始的抵触变为了顺从,再渐渐演变成了一种偏执。我和桓宇小孩子之间打闹,磕着碰着也是常事,嵇颢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子给我上药,见不得半点伤痕,我习舞和学骑马的时候,他也守在一旁。

      年纪大些了,也知晓事理,教习的师傅便没有再用板子打我的小腿,只是疾言厉色地指出不足之处。我也会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自惭形秽,原来我的天赋不如安姜王姐,步子有些迟重,不如她轻灵。

      安姜的娘亲,就是父王的宠姬阮夫人,便是舞姬出身,她身材纤巧匀称,自然比我有天赋。
      父王知晓后便嘱人将饮涧亭的地面做成空的,其上搭着木板,踩上去活动空旷,脚步重了些,便会有巨大的撞击声,若身子不稳,一个不慎便会摔倒。我为了习练邀月舞吃了不少苦头,夜深人静之时,也会悄悄过来练习,摔得浑身是伤,那时候,嵇颢守在一旁,抱着精疲力尽的我回寝殿。

      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仅仅两年时间,我成了众位公主中跳得最好的一个。

      ~~~~

      时光匆匆,弹指间便流逝过去,我此时已年满十三岁。

      这年的秋季,枯黄的叶子颤巍巍地挂在枝头,瑟风一卷,片片金黄蹁跹而落。一早醒来,玉露生寒,林间的小道,花石的桌凳,屋檐的瓦片上俱是落叶。

      就在这时候,楚国派使者来到齐国,告知了一个消息,楚王的长子,也就是我未来的夫君公子泽出发赶来齐国,可时隔半月,也不见他现身,或许是半路耽搁了罢。父王本打算等芈泽来齐国以后,一起出去狩猎,怎料等了些许日子,芈泽丝毫人影也无。

      秋季正是狩猎的好季节,野物长得肥美,若是箭术好,还能射下几只大雁,也能品赏层林尽染、叠翠流金的宜人景致。父王和诸位将军去三十里外的西山打猎,我虽不懂射箭,也想去瞧瞧热闹。我出殿的时候,赤狐也跟着我跑了出来,我瞧着喜欢,便将它给捎上了,它长大后沉了许多,皮毛也油光水滑的,我抱起来颇费劲。

      赤狐是我从小养大的,从来都亲近我,它凑过来想要舔我脸颊,我嬉笑着挡住它,今日要出门的,不能让它把我脸上的胭脂舔花了。出去狩猎要两天才回宫,我特地挑了金绣红袄和霞色烟纱软罗百花裙穿在身上,红袄能御秋寒,其上还有极漂亮的绣工。

      父王担心我,特地嘱咐息昭护我周全,他们深入林子打猎去了,我和息昭在林子里悠闲地走,我怀里抱着的赤狐也好奇地打量这里,它自小生活在宫中,自然没怎么见过这么大的林子。
      “王姐怎么没有来呢?”
      息昭淡淡道:“她本就对这些无甚兴趣,今日大早她就进宫陪阮夫人说话去了,你没瞧见她吗?”
      “我一早就收拾出门,倒是没见着她”
      我想起一事,便道:“桓宇本也闹着想来,却因为前些日子他碎碎叨念咒骂太傅,被父王逮着了现行,罚他在宫中反省,这回秋狩没出宫,他可要伤心许久了。”
      息昭回想起桓宇平日里咒骂太傅时,装作龇牙咧嘴、恶声恶气的模样,也咧嘴笑。

      倏忽,落叶堆里有什么活物动了动,簌簌两声引起了赤狐的兴趣。赤狐狡黠的眼一眯,猛地从我的怀里跳了出去,直奔着活物追去,片刻就消失在密林里。
      “快追。”
      我朝着息昭喊了声,害怕弄丢了它,便慌张地追着它跑,息昭也循着方向迅捷灵巧地追了过去。

      深秋时节,落叶丰厚层层堆积,踩在上面有“嚓嚓”的响动。我竖着耳朵仔细听,赤狐跑得太快,离开了我的视线,连声音也渐不可闻。

      半晌后,我们俩寻出了密林,到了一个宽阔的地带,面前一条蜿蜒小溪缓缓淌着,一弯清水映着清天白云。溪边很热闹,一众人马正在前面不远处交谈休憩,毛色纯正的高头骏马正弯下脖子汩汩饮水。

      观其打扮,这些人不似齐国人,他们在地上摞了一堆猎物,我眼尖地瞧见了一个身材高大,锦衣华服之人,他席地坐在地上,怀中正抱着我的赤狐。赤狐的腿上中了一箭,黢黑的眼珠子半眯着,哀嚎不止,四肢痛苦地抽搐挣扎。我气恼地跑过去,从他怀里抢过赤狐,我瞧见了怀里赤狐的腿上正汩汩流着鲜血,鼻子一酸,眼泪在眶中打旋。

      “这是你养的狐狸吗?”他那人惊愕地瞧着我问,声音清朗。
      我侧头仔细打量他,这才瞧清楚他的长相,这人双眼明亮,眉宇轮廓分明,挺直的鼻梁,唇若涂脂,他拍了拍泥土站起身来,长身玉立的时候比息昭也要高出半尺来,他的身材健壮,华服锦缎下裹着精实的肌肉。
      我瞧着他生得如此高大,心下有些害怕。
      “我的手下刚刚射中了它,瞧着它不似野物,便想着该是谁家养的,就在此处等着人来寻它。”他不疾不徐地道来,语气和缓,自有一番贵族气度。
      息昭走了过来,接过我怀中的赤狐。
      我对息昭道:“寻个地方给它疗伤吧。”
      息昭点了点头,对着那人道:“多谢你了,告辞。”
      我转身便随着息昭走了,那人却急忙叫住我。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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