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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悸动 我心中一悸 ...

  •   转眼便到了炎夏,中午时分,骄阳似火,太阳把树叶都晒得卷缩起来,知了扯着长声聒个不停,给闷热的天气更添上一层阴郁。

      身上的细汗,腻得人难受,每日改成了沐浴两次,学了舞乐后,回殿立马清洗干净。嵇颢服侍我沐浴后,给我穿上了软薄的袍子,我坐在榻上支出腿,他的手握着我的脚踝,细细地给我上药。

      我怀里抱着赤狐,顺着纹路理着它的皮毛,它也热得难受,如一团火似的,恹恹地闭着眼小憩。不知是因为抚摸着赤狐的皮毛分散了注意,还是他的动作轻柔,涂药的时候我没有半分疼痛。

      半晌,他手上没了动作,我抬眼去瞧,只见他愣愣的盯着我的脚出神,我的脚生得很漂亮,纤脚细踝,趾头圆润如莲子,即使是时常练舞,也细腻柔滑,没有丝毫茧子。
      我道:“拿几个冰镇的果子来喂小狐。”
      他终于回神,卷下了我的裤子,将裙摆拉下来挡住小腿,起身去拿了一盘子冰镇果子。
      我拿了个果子凑到赤狐嘴边,它的鼻子动了动,懒懒睁眼瞄了一下,复又恹恹地闭上眼,只是伸舌舔着果子上沾的水珠,冰冰凉凉地让它很是舒服。
      瞧着嵇颢不再同我作对,近日里颇为温顺,我想了想就道:“若是在我宫里没事的时候,你可以随意出去。”
      他眉眼深深的斟酌我的神情:“公主允许我出朱绣殿了?”
      我抚着赤狐的身子,淡淡道:“小狐在我宫里呆腻味了也会往外跑的,何况是人呢?”
      我凑过脸去,蹭了蹭赤狐的脑袋,对着它道:“我说的可对,小狐?”
      赤狐当然不理会我,它一跃而起,跳到了地上,在玉石的地面上欢快地踱来踱去,远远看去,如同跳跃的火焰。

      没过多久,我便有些后悔这个决定了。

      自从他能出殿后,几乎整整一日都寻不见人影儿,除了午膳和薄暮时分,才见得他候在殿中。
      可我不能言而无信,也只得随了他,我只是好奇他白日里去了哪里。

      饮涧亭的湖面上,清荷高举,我才在这里停留了半日来练舞,眉间发梢均沾染了荷花清香。
      我回到殿中,正见嵇颢一脸倦色,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匆忙地备下热水,让我沐浴。
      我面色有些不善,不言不语,也不挪动分毫。
      他试探着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还要我每日等着你回来伺候?”
      “我本想去藏书阁翻阅书简的,结果途中被公子桓宇拦下了,他央着我教他下棋,这才回来晚了,请公主恕罪。”
      我咬牙愤愤:“这次饶了你,不许有下次。”
      他颔首低低道:“谢公主。”
      我这才缓了愠色,挺着身子坐在凳子上,嵇颢轻轻弄散我的发髻,青丝披散而下时,带来了一阵荷花香气,他熟练地摘下红玛瑙耳坠子,搁到了一旁。
      解去繁复华裳,嵇颢一把抱起光溜的我,放进了桶里。
      温热的香汤阵阵拍打,漫过我的颈项,如同幼年时候,乳娘轻轻拍着我的背,细语呢喃着哄我睡觉。
      嵇颢拈起琉璃盘中的沉香真珠豆屑细细涂抹在青丝上,反复挼搓着,一时间只听见潺潺的水声,我恹恹眯眼,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当我悠悠转醒时,已经是申时了。

      支着手臂从榻上微微坐起,青丝从肩膀滑下,便见着嵇颢身形清俊地坐在桌旁,修白的手捧着书简,我起身时锦缎摩擦的窸窣声惊扰了他,他放下书简转身看着我,眸如深潭,嘴角含了一抹清浅的笑,好似冰凉的溪水驱走夏日的酷热。
      “公主醒了。”
      清朗优雅的声音在室内缓缓流淌,我心中一悸,忽然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今日怎么没走?”我眨了眨眼,问道。
      他拿起桌上的木简,抬了抬手:“既然是看书,我就把它拿回来了。”
      微不可察地,我的嘴边有了一丝笑容。
      他继续道:“刚刚芮娘来过了。”
      我往殿门瞧了瞧,没见人影儿,复又问道:“她说了什么?”
      “大王要传公主过去。”
      “父王寻我?”
      我有些惊诧问道,立马翻身就从床塌下来,赤着脚往妆镜走。
      “服侍我更衣。”
      我在落地的铜镜面前站得端正了,透过铜镜看见他站在我身后,眉眼深深地瞧着我的脚,我有些怯怯地将脚收回白色丝织裙摆里,他这才抬脚去柜子里寻我的华裳。
      我暗自纳闷,人人都说我容貌瓌姿艳逸,嵇颢却始终神色淡淡地,从不曾仔细打量我的脸,只盯着我的脚瞧得失神,这人真是怪异。嵇颢替我更衣齐整后,我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现在仍不会梳发髻?”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等会儿叫芮娘过来。”
      “桓宇同我说,你骑马涉猎、文采词赋、音律舞技样样精通,却学不会梳发,你可还有其他不会的事物?”
      嵇颢蹙眉想了半晌后,神色认真道:“只这一样不会。”
      我想了想,我也不会盘发髻,但是我从没学过,下次定要让芮娘好生教教,他不会的物事到底有多难,莫不是芮娘比他还要睿智许多?
      不一会儿,芮娘轻轻地走了进来,她手指翻飞,利落地梳了个堕马髻,再斜斜地插了一支金凤钗,流苏簌簌,银光闪烁。

      一走进殿门,父王就走过来,把我兜在怀里。
      我顺势抱着父王的脖子,软糯着嗓子,甜甜地叫了一声“父王”。
      父王咧嘴笑着,也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脸蛋儿。母后坐在上座,笑涡荡漾地瞧着我们,父王后宫的诸位夫人早就齐聚此处,原来他们都在大殿里等我过来呢。

      阮夫人笑意盈盈道:“不愧是王后亲生的公主啊,姒姜出落得玉人儿般,恐怕将全天下的女儿家都比了下去,这是大王的福气呀。”
      阮夫人着逶迤拖地霞色散花裙,身披金丝薄烟纱,风髻雾鬓上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她杏眼似秋水裁剪,凝肤如冷玉雕刻,妙语连珠炮似的吐出来,真个剔透人儿。

      父王眼中顿时流光溢彩,他大笑道:“说得好,姒姜是寡人的福气,也是咱们齐国的福气。”
      见整个殿中的人都笑吟吟地瞧着我,我有些疑惑:“父王寻姒姜来,是为何事?”
      父王将我放下,随即也蹲下身子,视线同我相平,他温厚大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郑重道:“下个月是你的十岁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蹙眉仔细想了想,王姐曾说的面首我也有了,其他东西都不缺,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便随口道:“我想要天上的星子。”
      父王闻言后,面有难色道:“其他的都好办,可这星子在天上,如何摘得?”
      “其他的东西我都有了,父王送我也没什么意义,我就要星子。”

      我心下只觉好玩,仍旧不依不饶,母后和诸位后宫妃子皆面面相觑。出乎我意料的是,父王竟把一句戏言当了真,广贴王榜征集能人异士,千金求得这一件生辰之礼。这件听起来似乎有些荒唐的事,在齐国的民间编成了童谣,传唱在大街小巷,连黄口小儿都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到我的生辰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出法子来,父王终日满面愁容,我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太任性,父王的身子一向不好,不能因此病倒,便安慰他一番,父王十分歉疚,说一定好好补偿我。

      就在今早,宫人来报,说有人揭下了王榜。父王原本怀疑那人是个骗子,宫人却说他是一个仙风道骨之人,年过半百,瞧着有几分本事。父王一听此言,颇为惊异,准了他的要求,后来果然得了法子,便吩咐宫人连夜将东西做出来,也谴了宫人到朱绣殿来,吩咐我去见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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