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歌声 人类永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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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冷冷地看着车窗外热闹的街道，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和他搭讪：
“这个时候去机场……你是要去度假？最近可不太平呢？”
晟转过目光看着司机的背影没有说话。
“前几天军队都出动了，还击毙了几个抢夺WISH的恐怖分子。”
司机继续说道，并从后视镜里看了晟一眼。晟还是没有说话，他又将视线转向窗外。
“其实呢，没有必要去抢，总会轮到我们的嘛，哈哈哈……”司机倒是蛮乐观的。
“啊！到了……”晟提醒道。
这是他上车以后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开小差的司机慌忙把车停在机场边，晟下了车，他什么行李都没带，径直走向售票大厅。温柔的售票小姐职业性微笑着问：
“先生，你要去哪里？”
“绿地。”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安塔瑞斯表情复杂地走进来。菲尼亚呆滞地跪坐在地上。她面前的笼子里，小白鼠横七竖八死了一片，全都七窍流血，死状惨烈。安塔瑞斯走上前，小心地喊了一声：“老师…..”
这一声像是把菲尼亚叫醒一样，她突然转过身，双手死死拽着安塔瑞斯的胳膊，用接近哭喊的声音说着：
“怎么会这样！这些小白鼠可是早在一年前就接种了WISH啊，怎么会这样！”
“老师，其实……”安塔瑞斯刚刚想要汇报中午看到的新闻，却被突然闯入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打断了：
“老师！半年前注射过WISH的恒猴也口鼻出血了！”
还没等菲尼亚作出反应，又一个工作人员冲了进来：
“老师！不好了！第一批志愿者里有41列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有的还恶心腹泻！有2列已经开始呕血了！”
菲尼亚此刻头脑一片空白，目光完全不聚焦，只是一个劲得摇着头，嘴里喃喃地叨念着：“不可能!不会这样的！不会的……”
“老师，今天中午的新闻里，我看到第一批接种疫苗的林先生晕倒了……..”安塔瑞斯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这件事。这句话如同雷击一般再次霹在菲尼亚头上。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菲尼亚平时的自信已经全然崩溃，她歇斯底里地狂摇着安塔瑞斯。
“老师，请您冷静一下！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解决问题。”他大声压制着菲尼亚的吼叫，努力让她安静。
“老师，来的路上我就已经通知几个学弟学妹去寻找当年为人狐吸过毒血的好莱斯特家族的人了，只要找到他们，就能破解排异的原因，毕竟他们家的人已经好几代都没有出现过异常。”
安塔瑞斯的话起了作用，抓狂的菲尼亚渐渐冷静下来，散乱的头发搭在她泪湿的脸上，狼狈不堪。
“学长！”一个女生慌慌张张地冲进实验室，见到菲尼亚的样子，立刻犹豫地望向安塔瑞斯。
安塔瑞斯看了一眼刚刚安抚住的菲尼亚，轻轻向门口走去，并用眼神示意那个女生到门外，他也迅速跟了出去，带上了门。菲尼亚坐在冰冷的地上，虽然门外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学长，我们按照指示去了新住宅区的好莱斯特先生家，但是他家已经人去楼空了。邻居说一年前有个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人去找过他们，之后他们就搬走了。”女生认真地汇报着。
“老人……”安塔瑞斯脑海中浮现出了布鲁雷博士的形象。
“我们还去过他们家人工作的地方，那边的答复也是早在一年前，那家人就纷纷放弃工作不知去向。”女生继续汇报。
“出入境记录呢？有没有查过？”安塔瑞斯皱着眉头问。
“查过了，没有任何记录。”女生回答。
“难道还没离开这里或是用了假名……”安塔瑞斯自言自语。
门“砰”地一声被掀开。菲尼亚出现在门口，她眼中带着杀气：
“去找布鲁雷！他一定知道内情！”
安塔瑞斯犹豫着点了点头，虽然他不能确定现在的菲尼亚是否够清醒和冷静，但这也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医院的走廊上，几名护士努力想拦住气势汹汹冲过来的菲尼亚。
“老师您不能这样！这里需要安静！”
而菲尼亚根本不顾阻拦，使劲冲到了一个病房门前，她瞟了一眼门口贴着的名字：布鲁雷博士。径直破门而入，紧跟在后面的安塔瑞斯关上了房门，把护士们挡在了门外。
“老师，好悠闲啊，竟然躲到医院里来了！好莱斯特全家是你让他们搬走的吧！”
“……”布鲁雷躺在病床上，没有看她，默默不语。
菲尼亚见他这样的态度，冲上前去，直接抓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要与人类为敌？你不也是人类吗！”
“对，我也是人类，不过我还有人类最起码的良知，而你和你想要保护的那些人，已经没有了。”布鲁雷鄙夷地说。
被一语击中要害的菲尼亚愣了愣，稍微松开了抓住布鲁雷的手，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来的目的，这次她强忍着脾气，换了一种稍微缓和的语气问：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老师，我是很认真的在请教你！”
“请教？不敢当。上面让你取代我的工作，就是因为你比我厉害不是吗？听说你已经得到各种奖项和头衔了，还需要像我这个没用的人请教？”布鲁雷继续讽刺。
见无法套出好莱斯特一家的去向，菲尼亚换了一种策略，她放开布鲁雷，整理了一下自己蓬乱的头发，走到窗边：
“记得是8年前，老师发现了生物学专家好莱斯特先生的后人不会感染DS疾病的事，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跟随老师从事WISH抗体的研究，可以说WISH能有今天是托老师的福呢。”
“哼，对啊，那个时候的你一心只为搞科学研究，并不像现在这么唯利是图。”布鲁雷似乎并没有要和她叙旧的意思。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菲尼亚反驳着。“我可不像你那么伪善！如果不是我的观点正确的话，上面怎么会停你的职，而把WISH的研究任务交给我！”
“正确？这都是人类为自己自私卑鄙的行为找的借口！”布鲁雷愤愤地说。
菲尼亚的忍耐到了极限，她已经没有时间来说服布鲁雷了，她从窗口折回到病床边：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突然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盯着布鲁雷被扯开的衣领，从那里裸露出来的脖子皮肤已经溃烂，看得人毛骨悚然。
“DS……”菲尼亚被惊得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就在她震惊的同时，她感觉到鼻腔一热，一股腥味冲击着她的嗅腺。菲尼亚低下头，鲜红如火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她本能地摸了一把鼻子，手瞬间被染红。
“不…..不……不！！”
病房里传来菲尼亚惊恐的惨叫！守候在病房外的安塔瑞斯感觉到事情不妙，冲进房里，他见到的是流着鼻血，绝望伏地的菲尼亚。
“……”安塔瑞斯也被惊得说不出话，但是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哈哈哈！报应！这是上天的报应来了！靠掠夺和毁灭得来的一定不会是幸福，而是自掘坟墓！所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一个都……咳咳…..逃…..咳咳…..”激动的布鲁雷急促地喘着气，撕心裂肺的咳嗽合着菲尼亚的惨叫，划破整个世界的上空。安塔瑞斯似乎看到了人类未来的两种结局，此刻被浓缩在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里。
“大哥哥，你一个人去旅行吗？”
晟抬起头，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勉强地礼貌性笑了笑，点点头。
“啊！”女孩子眼睛一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晟捏在手里的票，“我们也是要去这里哦！听外公说那里有世界上最后的森林，还住着人狐哦！”
听到人狐两个字，晟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票，上面写着：“新城市中心——绿地，PM:06:00……”不知不觉，他感到眼角有些潮湿。
“小炎！快过来！”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朝这边喊道，她看上去很美，温柔且知性，身边还站着一个很有风度的白胡子老爷爷。
小女孩朝晟摆摆手：“大哥哥我们绿地见。”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向老人和女人。远处传来女孩开心的声音：
“妈妈~外公~那个大哥哥也是要去绿地的哦！”
那位母亲看起来不但不高兴，反而有些责备地说：
“小炎，不是给你说过很多次吗，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行程……”
“可是大哥哥不是坏人啊……”女孩有些委屈地申辩。
“坏人……”这个词语似乎刺痛了晟的心，他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是个好人，人狐的灭绝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如果像菲尼亚老师和安塔瑞斯学长说的那样是为了人类，那么自己的行为是否就能算做是光彩和正义的呢，如果是，那这种心痛矛盾的感觉又是怎样来的。
飞机在金色的黄昏中起飞，飞向地球上最后的森林。晟俯视着城市的灯光，比起从人狐村庄回来时，这些光似乎减弱了很多。刚刚那个叫小炎的女孩子说的话还在晟的耳边徘徊：
“那里有世界上最后的森林，还住着人狐哦！”
晟紧紧地抓住胸口前的衣服。
“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那种美丽善良的物种了……”
泪水不知是第多少次夺眶而出，晟蜷在座位里抽泣着，无人安慰。
自从传出菲尼亚因注射WISH产生排异反应的事件后，人类陷入了恐慌。医院的病房已经爆满，连走廊上都挤满了求医的人们，那些注射过WISH的人们以其说他们在等着被拯救，倒不如他们在等待死亡。曾经他们被认为是最幸运的人，因为他们可以接种WISH，可以对抗DS这种恐怖的绝症，然而这种幸运如今却使他们必须比其他的人更早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折磨。关于菲尼亚，这个被誉为救世主的人，自从那次在医院病房出现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有人说她因为WISH的排异反应已经死了，也有人说她受不了事业的失败疯了，总之她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不管怎样，她的结局相信不会比前几天刚刚过世的布鲁雷博士好。
因为出现排异反应，安塔瑞斯成天宅在家里，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发呆，他已经彻底不去研究所那边了，也不去医院里毫无意义地多霸占一个位置，只不过是离开研究所之前，他为人类做了最后一份工作——关于WISH排异反应的调研报告，上面只是短短地写着一行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相互依存的，靠掠夺和毁灭得来的一定不会是幸福，而是自掘坟墓。”这句话是从布鲁雷博士那里听来的，而当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几天，安塔瑞斯沾满鲜血的手里始终攥着一个染血的创口贴，那是他从研究所的资料室偷出来的，新的血迹和旧的发黑的血迹重叠在了一起，诡异而凄美。他终于发现了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只是他发现地太晚，或者说，现在他才能够自己做主选择一次了。
森林的深处，阳光还是那般被茂密的树叶剪成好几条细细的线，投影在潮湿的地面，那里隐约可以看到古人类偷猎者设置陷阱时留下的记号。沿着这些光线寻过去，远处几棵树的剪影后面惨白惨白的天空晃得人难以睁开眼睛。疲惫的晟坐在树下喘着粗气，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青苔的颜色，还有好就几道被划开的长长的口子，即使知道避开陷阱的方法，但是一个人穿过森林来到这个悬崖边，还是需要足够的意志和勇气。此刻晟除了劳累，还有着另外的痛苦在折磨着他，因为在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烧伤一样的溃烂，那是DS发作的前兆。病痛使他呼吸困难，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到达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馨和幸福的村庄了，他再也无力前进了。
晟仰头靠着粗壮的树干闭上双眼，大口大口吸气，胸口也随之一起一伏，这种无力感，他觉得似曾相识。他不会忘记，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地穿过树丛，伤痕累累地跌倒在这个悬崖边，送魂的歌声轻轻在耳边回响，就是这歌声给了他希望。这歌声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悬崖，只要晟来到这里，他就能清晰地听到。对了，和流火的初遇还有最后的诀别都是在这个地方呢。晟缓缓睁开眼，恍惚中，他隐约看到悬崖边一个熟悉的背影，但又不是很真切，和记忆中的情境重叠着，交错着。那个身影长而柔软的红发在风中飞散着，鸟儿们都吸引了过来，绕着她飞舞。
“流火…….”晟轻轻唤着。
那个身影转过来，流火可爱美丽的面孔一如往昔。她微笑着注视晟，并没有说话，而是向他伸出右手。晟拼尽最后的力气扶着树站了起来，向着流火走了过去……
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刮过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刚刚晟呆过的地方，现在谁也不在那里，就像一切都是幻像，被记录在了这个阳光明媚的悬崖边，因为遗憾，所以呈现出了结局美好的模样……
“妈妈！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个男孩子从那边的树林里跑过去了。”一个小女孩指着森林深处仰头对身边女人说。
“我也看到了！他穿着树叶做的衣服，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呢！”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女孩从前面跑过来。
“啊，小炎和小灸看到人狐啦！真了不起！”女人惊喜地说。
“原来那就是人狐啊！终于见到了！听说我们家太祖爷爷救过一只人狐哦！对不对妈妈？”孩子们开心地拍着手，在女人周围转着圈。
“是啊，不过，我们不可以去打扰他哦，要让他好好地长大。”女人提醒着吵闹的孩子们。
“嘘!”听母亲这样说，两个女孩对望着严肃地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立刻安静下来。
“好了，外公他们还在家里等我们呢，今天就散步到这里，该回去了。”女人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向树林边缘走去。远处的空地上可以看到一个精致的小屋轮廓，屋门口有几个人影正向她们招着手。
树林里，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小男孩躲在灌木从中好奇地偷看这一切，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精致的项链，项链的坠子上刻着奇怪古老的图案。几只火狐围绕在他的身边亲舔着他的脸颊，就如同他的家人一般。
夜色慢慢降临，月光包容地照耀着世界上的一切生命，平等而慈爱。小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时不时传出人们欢笑的声音。离这里不远的森林中，长兽耳的男孩和一群火狐依偎在一起，做着甜甜的梦。
也许，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人类和人狐了。（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