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同人》妙华镜

4、往事后期空记省

　　自从息泽走后，凤九觉得自己就像被苏陌叶和沉晔轮流着关了禁闭。
　　虽然息泽在时两人日日都在一起，和现在这两人轮流陪着她也没什么分别，她当时却丝毫不曾觉得烦闷。
　　苏陌叶说，真实的故事里，这一段时间他其实是不在的。所以竟然不知，沉晔和阿兰若的交往，会如此频繁。确实确实，沉晔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来约她，不是外出踏青就是府中论道，可怜她一个课业倒数的孩子，沉晔大人若是讨论些戏文话本或许还好，阿兰若热衷的那些游记、经籍，她可是一句也答不上来。
　　所幸沉晔似乎对她的癖好甚是了解，经常拿了些新鲜话本与她解个闷子。可惜凤九发现，现在连话本子都不能完全吸引她的注意力。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她实在很好奇，息泽究竟是去了哪里。
　　或许是因为上次，他说是出去公干，实则在水月潭边屠蛟，让她十分的过意不去。若非她一时好奇，向着那一道异光去了水月潭边，也不会被莫名换了身子；据那些小鱼精说，息泽屠蛟似是因为当日猛蛟觊觎藏着自己身体的那具冰棺，这一切连起来，十分的说不通。何况，他既是为了自己，当日她在若不在水月潭边，息泽受了伤连个照拂的人都没有，实在是让人愧之极矣。
　　息泽是不是其实什么都知道啊……
　　她一面闷闷地想着，一面无意识地随着沉晔行走在梵音谷的一条小道上。这人一早邀她出来踏青，可她着实没有与他佯装谈情说爱的兴致。
　　不过刚才路过一个峡谷，其间灵气之旺盛，令她非常讶异。何况其中水声隐隐，声音鸣珠溅玉，着实是个奇妙的所在。具她所知，真正的梵音谷中，并无这样的地方，这灵瀑的仙气，似乎也只有九重天上的那方妙华镜可堪比拟。
　　她想进去看看。
　　可是，沉晔走过那处时连头都没有回。照理说，这样的圣地是无论如何都是要拜谒的。其中必然是有些什么蹊跷。
　　凤九停下脚步，勉强笑道：“神君大人，行了这半日阿兰若倒真有些渴了，不知这附近可有水源？”
　　沉晔沉吟一下道：“是沉晔失察。殿下恐怕累了，还请坐下休息，水源略有些远，沉晔去替殿下打水来。这山间野兽众多，还请殿下不要四处走动才好。”
　　明明那灵瀑峡谷就在身后，沉晔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沉晔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时，凤九地上飞快地跳起来向那个瀑布掠去。
　　刚刚靠近这灵瀑，凤九就觉得不太寻常。
　　这瀑布灵气强大到她需要用仙气护体，与之相比，上次息泽带自己去看青缇来世的那个所谓妙华镜，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甫一靠近，自己腕上的茶晶镯子，便慢慢泛起了一阵淡淡的气泽。
　　她修为不够，对气泽的判断和感受，自然也并不太灵敏。可是这镯子，明明是凡尘的物事，如何会有与这瀑布互为感应的神力？
　　她虽非见多识广，却也知道，若想重新开启被封存的神力，被同源的强大气泽激活也是一种法门。这也是为什么仙们的法器多半由自己铸造，因为倘若刀锋相向时发现两把剑是同一个人铸造的，那么这架可没法打了。
　　于是她褪下镯子，对着瀑布晃了一晃。瀑布水帘倏然像窗帘一般向着两侧分开——
　　凤九忽然想起，以前听折颜讲古时说过，妙华镜在强大的神力下开启后，此时拿着天上地下任何人的物件站在镜前，也能看见这人前世今生的种种事体。这法子比启开神力在镜中古往今来地细细搜索，可是方便得多了。
　　那么当日里息泽带她去的那方灵瀑，似乎根本不是正宗的妙华镜。否则这镯子就在眼前，又何以需要息泽动用神力去探查青缇的来世？这个事情有些大条。
　　然后她愣在了当场。
　　在镜中，她看见一十三天的太晨宫。宫中银发紫衣的青年，抚着小小灵狐的脑袋，面前是那个她痛恶了很久的糖醋鱼空盘子，他问：“这么想吃？”
　　她看见，山明水秀间的木屋里，青衣的男子笑问那额间一朵凤羽花的狐仙：“不然，你留下来帮我做饭？”
　　她看见，梵音谷醉仙居后的树梢上紫衣投下的暗影，和窗户之中，尖叫一声扑进妖艳少年怀中的少女。
　　她看见，梦境中晓寒居的院子里，那张亘古俊美的面孔隐在林后，望着杏花树下失声痛哭的白衣少女却不敢向前一步，任凭院中他情绪掀起的风息，一阵紧似一阵，一阵无措似一阵。
　　蓦然间她头疼欲裂。记起一切也明白一切，正是梦醒的征兆。
　　她于这番痛楚之中忽然了悟，原来缘分从来未曾让她逃脱。一世一世，与她生生纠缠，让她永不忘怀的，不过是同样一个灵魂。这个人，她永远都无可脱逃也不愿脱逃。
　　在她想清楚帝君为何之前要欺骗她之前，镜中最后的影像里，真实的、白雪皑皑的梵音谷，在剧烈地震撼摇晃，而那个人，正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天际凭空出现的血红色裂痕之中。半途中却忽然遥遥回首望向虚空，在镜中与她的视线相遇，目光里却也只是茫然。
　　她觉得有什么在她的胸口处炸开，天地间好似只徘徊轰鸣着一句话，淡然好听的声线她永远不会忘记：
　　“天地启开以来，还没有什么造化之劫危及四海八荒的生灭，有一天有这样的大劫，大约就是我的羽化之时。”
　　身后“凤九殿下你在做什么”的惊呼，她已经不能去加以理解了。
　　老天，你他大爷的玩我呢！！！
　　——这是她晕厥过去之前，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
　　老天他大爷的最大乐趣，约莫真的是愚弄人。强悍如东华者，有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老天棋盘上的一粒棋子。
　　毁灭妙义慧明境的方法，大抵是创造之法的反向施为。
　　当年创造这妙义慧明境时，他用了自己半身的修为。神境在这几十万年之内吸纳了太多浊气，想要彻底将其压碎毁灭，非要他全身精纯修为陪葬才够。
　　而这妙义慧明境的残骸，更断不能任其四散。崩塌的最后是一场力量足以毁灭三界的强大爆炸，要想抵消这爆炸之力，又需要他半身神力的施为。
　　然而在这场浩劫发生前，天地神魔还必须面对从神境中四散脱逃的妖物。为了束缚那些孽障，墨渊在妙义慧明境之外，又额外设置了一重结界，这结界，也能暂时抵挡神境崩塌时的一些小型碎片。
　　控制着如此强大的结界，战神大人自然不能再分身投入与妖物的战斗。不过此时，四海八荒但凡能战的神魔，都在结界内参与这次大战。
　　如此多的神魔来送行，倒也与东华帝君的尊位合衬。圈外观战的司命苦笑一下，脑海里滚过这样的念头。
　　东华帝君可能羽化以殉妙义慧明境的消息在四海八荒传开之时，天地之间风雷色变，似乎都乱了阵脚。稍稍有见地的神魔，都会知道妙义慧明境崩塌的后果。这不是只需要生魂祭祀的东皇钟，这是需要以近乎开天辟地的神力予以毁灭的神魔境。
　　无人会质疑东华帝君的能力。但这可能，是这位曾经的天地共主主持的最后一场战役。
　　自阿兰若梦境中回到梵音谷，东华便开始忙着调遣兵将部署战力，不眠不休生生是把自己当作了铁铸的一般。
　　原以为这样忙碌便可以不再想她。但是想念似乎会从脑海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弥漫进血液，拉扯着肺腑，痛得隐忍而深入骨髓。
　　小白，小白。原来想念真的是一种剧毒，何况他此番的毒，无解。
　　…………
　　今日，便是告别之期。步入结界前的片刻，东华突然很想回头——不过她并不在，所幸这次，她没有看见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