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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吊遗踪一泫然 自从那日息 ...
自从那日息泽帮她在妙华镜中看见青缇转世后的样子,凤九便彻底断绝了用蘋婆果救他回来的念头。缙朝覆灭后的太平盛世里,看来他已经如愿成为了悬壶济世的医者名扬四海,家中也是娇妻美妾,再不似当年身边只有一个凤九。这难免让凤九有些失落。青缇身上原本那乱世处变不惊冷清傲然的气质就这样消失,不论怎么说,都是个遗憾。
不过她也知道,人的每一世其实都具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性格这东西,恐怕更是千变万化——所以,只要他得偿所愿,她也只是安心。
凤九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口味实在很单一,任何时空里招惹来的男人,都是那么一副脾气:外表仙风道骨,内里却以欺压她为乐。她听说过有的仙娥,在凡间爱上一个男子之后必是生生世世永远相随,但她似乎对此十分免疫:无论是转世的东华帝君还是转世的叶青缇,她都很难再找回前一时空对待他们的心态。
不变的是她每一世都逃脱不了厨娘的命运:在凡间,她端着盘子走进医馆的院落时,青缇永远都在看医书;在真的梵音谷,她端着早膳踏进疾风院的后院时,帝君永远都在钓鱼;而在这里,她端着菜肴走进她公主府的花园时,息泽似乎永远都在看上古史。
说他在看也不完全对,因为他似乎一直看着目录。不过那些书不一定是天界官方许可发布的正版史料。有的凤九在小时候四处搜集上古书籍时曾经有幸一观,有的却是闻所未闻。即使她现在自问对东华帝君已经没有了什么,却还是经不住好奇:史书这东西和厨艺一样,于她而言都是习惯成爱好了。
于是她经常地探头去看那些书,息泽看上去也并不反对。他似乎对东华帝君创造妙义慧明境的这一段历史格外的有兴趣,有时候懒得翻书还会让凤九帮他翻——其实太多东西不用看书她都记得明晰,稗官野史往往都有一枝生花妙笔,将大大小小许多战役都写得淋漓尽致热血沸腾,虽然不见得是真相,依旧能让小时候的凤九激动许久。
只是凤九觉得,野史什么的看看就好了,真正其中的战役若是效仿了恐怕和司命的《包你赢三十六计》一样的不靠谱。何况妙义慧明境这样的幻境,难解之处有时连缔造它的东华帝君都未必能完全参详,野史的传说更是天花乱坠的多,经得起推敲的少,息泽现在恐怕并不是纯粹的了解历史而是在试图找到什么,那么这些书,真的有用吗?
息泽却只是淡淡说道:“活得时间太久了,记忆是会冲淡的。”
凤九在这个时候就很是羡慕自己的姑姑白浅,虽说与东华帝君墨渊上神之流比起来年纪还差着不少,但也已经到了记忆会被冲淡的年纪。当她开始在乎一个注定是过客的人时,她就会特别希望记忆能淡一点,这样失去的时候就不会很痛。
或许也不完全是这样,因为她又想起了姑父不在的那三年,青丘狐狸洞口盛开如锦的一树桃花。
那个时候她刚从凡世回来,同样为青缇的离去哀痛不已,自顾不暇。有的时候她会一个人爬上狐狸洞后的高台,抱着膝盖在上面枯坐一宿,看着夕阳的红色与那一树桃花一起燃透天地,那种气势磅礴而哀伤的绯红色泽,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她就那样看着天地间的色彩被夜色所覆盖,然后趴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坠入不甚安稳的睡眠,梦中偶尔会感受到那种亘古的悲伤。这种悲伤并不关乎某一人,而是关乎仙途中那些从来就身不由己的失去和孤独。
那样的孤独,像东华帝君一般的人物恐怕早已经习惯了吧。仙界存活的第一大法则,便是越无欲无求者越是长命百岁——他一向,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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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凤九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息泽此人让她产生的迷惑之多简直有赶超东华帝君的架势。凤九觉得幸而自己不是个不知不幸福的主儿,才三万多年都没有被这么多的疑问烧坏脑子。不过现下有件事情不止是让她不解,还让她觉得,给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公干回来的息泽在苏陌叶的一番解释下点头同意了“在众人面前与阿兰若殿下保持一定距离”的提议,却就此养成了入夜便往她的卧房钻的习惯。多数时间两个人都是一人抱本史籍一人抱本话本的在灯下打发时间,偶尔互相添添茶研研墨什么的,没有太多固定的话题凤九觉得这样有人陪着也挺好,但是夜深了这人宁愿在自己卧房里加一张床榻也不肯回自己的房间又是何解?
凤九头大了,凤九很悲哀。
悲哀的并不是息泽神君晚上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事实上他揩油的次数不少不过都很节制;凤九的态度是既然这么久都没什么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了,这人当真是闲着没事干了赶紧睡吧睡吧钦此。当然悲哀的更不会是息泽神君晚上不对自己做些什么。她悲哀的正是自己现在的态度。
要知道她一向定义自己是很矜持的一个仙,往常别的仙们要是胆敢对自己动一根手指头,那定然是要被卸下一只胳膊的。可是这么久以来,息泽神君对她动的可远不止手指头那么简单,何以自己私心里竟不是那么想要拒绝呢?
她经常在息泽离开自己床边的那一个片刻思考起这个问题,在思考清楚之前便已沉入睡乡之中。
殊不知帝君去而复返地又坐在了凤九的床边。
这十余日翻找古籍,他也终于有机会知道小白从前究竟在自己身上下了多少功夫。虽然他的记忆,几乎等同于一部完完整整的上古史,但在他的回忆里,许多事情由于年代久远产生了不少时间点上的偏差。而她居然能把这些时间点一一记得牢靠,让他觉得有点欣喜,又有点心酸。
即使他身为上古的尊神,但行事随心的她,却总是能够快他一步。她曾经感叹与自己的缘分还是太浅,殊不知倘若世上只有一个她最合适,那么一切缘分,都显得太轻太薄。
就像几天前在妙华镜里看见的一切。或许瞒得住她,一切却瞒不过自己。
重霖曾说,上一次他因修为损耗过大,沉睡百年期间,曾经下凡历过一个劫数。虽说过去下凡历劫,司命安排的命格都让他倍感无趣所以印象不深,不过如上次一般毫无记忆,却是从未有过。这件事他虽是怀疑,根由却从未细思。
可是那一世的记忆却让人啼笑皆非。他曾那样希望叶青缇是有干天和,罪愆难逃,却不想他醋了许久的这个人,竟然是他转世为人的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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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的他是乡间隐居的医者,虽然身负绝技,乱世中却不愿被任何政权招揽。隐居乡间的日子悠闲而漫长,但乱世的杀伐之音,也始终在耳边缭绕不散。
不是没有政权想将他这国手收至麾下,但他偏偏是个没有什么弱点的人。没有什么能收买他,更没有什么能威胁他;倘若杀了他,只怕别国只祭了“为青缇圣手报仇”的大旗,就足矣再起争端,而且人心所向望风披靡。
那日傍晚散步,在田埂边捡到一只奄奄的狐狸,一身火红,两耳四爪却围着一圈白毛。
他虽行医,却并非任谁都救的滥好人,平素对动物,也并非十分的喜爱;但是这只狐狸却不知怎的合了他的眼缘,他抱着她回到家中,喂了些水和食物之后,狐狸清澈的大眼看了他半晌,竟然摇身一变化作个美貌姑娘来。
他并非拘泥之人,见此场景也并不惊讶。幼时听师父说起他曾经医过朝中的一个宰相,右臂虽是残废但着实才情纵横,行事之正派执政之果毅皆令人侧目;但终其一生,他似乎都在汲汲追寻一个名叫青丘的仙山,据说幼时山上的九尾灵狐化作的神女曾与他有过约定。有例可循他大可不必惶然,何况这女子容色尚幼,眉目清丽如画,半点不似那精怪的妖艳之色。
美貌姑娘似是对他的平静大为奇怪,皱眉看了他半晌后扑哧一笑,解释说别家看到她这样化形可都是要赶尽杀绝的。凡间的戏本子说什么书生看见狐狸化形后都是被容光艳色所迷,“你看,看见我的不是觉得我会祸害人间,便是你这样的木头,这话本子里的故事,可真是当不得真。”
听她的口气,似是那座叫做青丘的仙山上的大家出身,但绝非闺秀;道法通神又如此天真不谙世事,当真有趣的紧。
“你既有术法傍身,又何以落到今日田地?”
“我术法被禁了,刚刚又好奇心重化了个人身,被你们村里人追着躲了半天。这荒郊野外又没有吃的,饿慌了自然化出原身来省点力气。”
言语间这姑娘又吃下不少东西去,嘴里含着食物呜呜地不客气道:“你这饭菜做得太简单了,每天白面馒头也不嫌噎的慌。”
他鬼使神差的道,不如你留下来替我做饭?原以为她既有仙乡可回必不会在此久留,却没想到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好啊好啊,反正现在法术不够回去,回去也是一顿鞭子。不过你可想好了,这村里刚刚有不少人见过我,看见我只怕又会打我——你准备怎么保护我?”
当时他随口笑道:“出去说你是我未婚妻,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姑娘微微一愣,似是回忆起什么一般,一双杏眼望着他闪出些迷茫神色,然后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行,虽说据我所知一般好像都说是妹妹——不过说好了不当真啊——我叫白凤九,不要叫我白姑娘。”
这话本子,看得还不是一般的多。
之后的日子过得就多了许多意思。他虽是个大夫,但因医术高,诊金便极为高昂,等闲百姓是断然看不起病的。不过这诊金不过平白定给各国王公看看,平日里乡间替普通人行医,他为了不惹人注意,常常是改了个装扮往市集上摆个价格低廉的小摊子。
凤九向他说,这替寻常百姓诊病是桩极亏本的买卖,何况这摊子太容易被各国密探发现,撤了吧。
当时他郑重其事地告诉这位认为命格天定的小神女,强者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她听了思考半晌,眼底浮现出一点点钦服的神气。
她依旧建议他撤去摊子,和他一起改了装走街串巷地调查,知道了民间百姓的病症多是寻常而有法度可循的疾病。她用她的好厨艺将这些寻常的恶疾治疗药物处理成丸药,然后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售卖出去;又琢磨出不少预防疾病的药膳,十里八乡的传讼出去,倒省了他倒春寒那几日出去摆摊尽收治些流感病人的无聊。她会坐在院子里细细地替他挑拣药材,再托着腮看他如何一钱两钱的将药物称好打包,然后借着刚刚恢复的仙法,将这些金疮药放进军营里兵勇们的帐篷。
那时他与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性子吧,偶尔出口的话不多,却总能把彼时天真的她噎得无语。
但是她说,你这人看似冷淡,内里却是把刀子,再往深的看,心又是块豆腐。
她说,医者心仁,惠泽天下,你现在所做,比之当日医好区区几家病人可是更加有功的。
她说,有些王公大臣们的病,若非为了那点诊金真是不医也罢。天道轮回,那些暗箭毒药的痛老实受着,下辈子许是少些苦楚。
有时她会说起一个人,说起缘分有多么的艰难,又说她想了很久,觉得无论努力多久,都无法企及他的高度。
“你说,一个人你永远无法与他并肩的人,你怎么配和他在一起?”
但彼时他觉得,这个姑娘,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他无意自夸,但是她出现之前,他从未想过对谁钟情;她出现之后,他便再没想过别人。
她的仙术似乎早就好了,可是她却没有回去。他也想着,日久天长,这样日日的相伴下去,总有一天她习惯成了自然,总会明白他们的情谊。
直到有一天,她喝醉了。醉眼朦胧中,她说,青缇,你真像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心碎成一片一片的疼痛。哪怕心是块豆腐,也经不起自己付出的真心虚掷后如此的凌迟。
他也醉了。他说你走,他不要做一个替身,不要她出于这样的心思给他的快乐。
如果当日他再仔细地想想,会不会明白那个姑娘注视他时,瞳仁里从来不曾有别人的影子;会不会想起她的那些用心,精心到若他说一句喜欢那水中的月影,第二天就收到她用凝冰术凝成的水中月影;会不会记得他作为回礼,将师母留给他未来妻子的茶晶手镯套上她的手腕时,她绯红的脸颊绝非是作假?
或许她也是惶然着的一个。她无法分辨自己的感情,于是她逃避;还欺骗自己那是亲情,告诉他那是欺骗。
他们都是那么笨拙而固执的人。
她真的走了,原以为不过是回到了她的仙乡,他在院子里枯坐了三天,却接到缙朝大将军的传书:叶先生的未婚妻正在府上喝茶,先生若不愿相助将军取这九仪殿上金銮宝座,将军不介意抬举白姑娘在府中开脸做个小妾。
传话的人说,白姑娘被将军发现的那日正在酒楼喝得大醉,被捉时不知是哪来的神力,夺过一口剑撂翻了王府数十家将,力竭之际险险自刎于当场,现下在将军府,被最牢靠的捆仙索捆得像个粽子。
这大将军素日极贪,拥兵自重草菅人命的事做了更不知凡几。如今又想趁着四海混战抢夺帝位,又是无数血战无尽刀兵。
强抢一个民女,对他而言恐怕什么都算不上。
若是平日请他,他是断断不会诊治。可是这一次,是小白。
是了,那一世他也喜欢在心里唤她小白,不是凤九,不是小九,这是他给她的代号。
他点了头。
再见到她时,她一身的伤痕,就连勒着口舌的布条都是血迹斑斑。他心疼之极,却刻意做出那冰冷神情,掉过头不去看她,更私下贿赂了那看守她的下人以求对她好一点。将军的病纯属多年处心积虑郁结的心火,他慢悠悠的诊治,诊病的间隙去她的那间客房,在她的食物茶水里下一点补剂和蒙汗药,看着她昏沉的睡颜,珍而重之地把她抱在怀里。
有时他觉得真的不应该给自己期许一个地久天长。丧乱中但凡剩下一点点信念的人,都不可能自保。他太天真。
不过,小白是神女,她还有许多个海枯石烂,可以用来忘记他。
那天将军的病势终于好了,他说将军刚从昏迷中醒来,最好室内不要有人服侍以免呼吸的浊气杂了将军的气息。他听到那个贼子与旁人议论趁着近日将军病着皇帝戒备疏忽明日就起兵,他看着今日晴朗如洗的天空,轻轻一笑。
将军见他数旬内也算老实,考虑到他更长久的辅佐,允了释放他的未婚妻。他问,青缇可否送送她。
他送她到将军府的偏门,亲手解下捆仙索,看着她腾上一朵祥云,眼中是对他今日温柔相待的不解。是了,王府中她醒着时,他总是与她形同陌路的。可是今天,他再也做不到。
她说,恐怕爹娘忧心,我先回家看看。
她说,我会回来看你的。
他转过身,握紧了袖中藏着的匕首。还好她不知道,那是诀别。
后来,凤九其实在半路觉得不对,赶紧踏着祥云回了头。可是到达王府时,却只赶得及带走叶青缇的凡胎,顺手灭了几个刀口有血迹的侍卫的口。大将军已死,缙朝朝纲暂时也就反叛不起来,她知道,青缇恐怕恨极了那个作践了苍生也差点蹂躏了她的畜生。
她咬着牙不曾落下眼泪,只是留下他的尸身,每日一碗心头血保着尸身不腐。幸而凡胎不似仙体难将养,数日之后便不再需要如此饲着。妙华镜中他看着她将这尸身封进冰棺沉入往生海底,转身时,神情仿佛瞬间便苍老了一万年。
…………
若是经历过情伤太深的劫数的仙,自己不去设法忘情,天帝是要赐下太上老君的丹药以免扰乱仙者清修的。他正沉睡着,没得反对,这丹药便被悄没声的服下,一切都云散在尘埃之中。
倘若小白知道他忘记了这一切,恐怕又要失望吧。
他却是欣慰。前世今生,他爱上的,不过一个她而已。
如同轮回一般,此刻他依旧和当日一样凝望着小白安稳的睡颜,想着自己居然需要籍着息泽的身份与她亲昵,当真是憋屈得紧;不过也亏得是这息泽的身份,等小白出了梦境,记忆便会被修正,此间种种不过镜花水月。她只会大抵记得,梦中那个神君息泽,对她曾经很好很好。
她是一向随性惯了的,自己的感情也是颇为迟钝,就如当年对叶青缇,现在对息泽。她似是十分害怕对别人献祭出自己的恋慕;这一切,恐怕也是对从前对她情意毫无察觉的他的一点报应。可是,心又怎么能那般轻易地被控制住。
你看,无论为人为神,他都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结局,抑或许她一个地老天荒。
天地大劫来得比他意料之中早了那么几十万年。
妙义慧明境是他一身修为所化,自然必须由他亲手所毁。上古神祗的责任深重,若是散尽一身修为便能抵消苍生的巨大罪愆,他并没有什么畏惧或者不甘的。从上古走到今日,许多事情都早已如云烟过眼,他根本不会计较。
只是有些放不下她。但此时,越是对她情根深种,越是不能让她知道他们曾经的攀缠。小白对东华帝君的误会怨怼似是颇为深重,此时看来,是一件好事。
一次一次的轮回何其酷肖。小白,小白,这不是缘分,这是他们永生都难以脱逃的,命运。
这一章字数很多,因为里面有一个完整的故事……
青缇君因为公子的笔锋兜兜转转没能成为帝君转世,这一章也算是弥补了我们的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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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犹吊遗踪一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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