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灯火》流酥

41、第 41 章

　　水苑：
　　“我的丢儿长大了，可以自己作出选择了吗？”凛然朝着无力的翙依走去。“不认得我了吗？”
　　“认得，”翙依回头。“在我遥远时空的记忆里是有这样一张脸的，曾经在我眼前很清晰。”
　　“过去是吗？”凛然有露出了一贯的微笑。
　　翙依苍白的脸上又展露出几丝笑容，她抬起手扶着柱子很虚弱，依旧很疼痛，戒指在她手上发着夺目的光辉。
　　“祝你成为一个快乐的新娘。”凛然目光迷离。
　　“我一定会很幸福的，有飞渊在我身边。”翙依发抖，她站不稳了。“他旷古的箫声可以让我幸福一辈子。”
　　“希望你不要后悔，你知道他的内心吗？”凛然像大哥哥一样对翙依说着。“我一定会让夕雨成为最幸福的人，在无数年以后，我们约定，我们一定要告诉对方我们很快乐，好吗？”
　　“好。”翙依的笑容后面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悲伤，一片漆黑，凛然转身潇洒离去。
　　如果到那时，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很幸福。
　　如果我活着……
　　雨停了，表示夕雨已不再哭泣。
　　她和凛然越过了黑暗之和，回到了天宇，而飞渊和翙依守着黑水之河的另一个边缘。
　　相隔彼岸，缥缈灯火。
　　在花开花落的一瞬间后，世界仿佛恢复了平静。在人界的水苑，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据说当天每个人都很幸福。
　　樱花漫天飘飞，像极了翙依柔软的秀发，她和飞渊手牵手走过了那片红色的地毯，她听见了所有人的欢呼，她确信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她望着飞渊幸福开心的笑了，飞渊很温柔的望着她露出了一排洁白而又整齐的牙齿。
　　就算这是一场梦，我已经足够了。
　　水苑花的香气布满了天空，是那种悠远的香气，配极了翙依的气质。
　　夜幕降临，星星挂满天空，翙依在飞渊身边睡着，她的头枕在飞渊的肩上，她幸福的快要融化，那一夜是她有生以来睡的最安稳最香甜的一夜。
　　成为了翙依记忆力永远不落的希望，是翙依而不是夕雨，如果我可以永远都不死，就可以一直陪在飞渊的身边了……
　　飞渊温柔的望着熟睡的翙依，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用手拨开她粉色的长发，她沉睡的面容是如此美丽无限恬静。
　　终于可以平静的生活了，就这样一直活下去，忘记所有的仇恨和痛苦，陪着她快乐的活下去，陪着我的妻子，我会让她很幸福的，我保证，一定……
　　地狱：（天宇）
　　天空上闪着异样的星星的光芒，夕雨坐在那片黑色的海水前，在同一个夜晚里，她独自望着远方，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脸色很苍白，没有笑容，好像是接到了什么信息……
　　那阵迟来的风啊。
　　一双手从后面拥住她娇小的身子。
　　“夕雨，这样会冷啊！”凛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样一直一直望着对岸很久了。”
　　“然？”夕雨转头，轻轻微笑。“你怕我吗？”
　　“不，”凛然摇摇头。“你是我的妻子阿。”
　　“嗯，”夕雨将头埋入凛然的胸膛，“你不怕我再一次疯掉吗？”
　　凛然又摇头。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不会再疯了。”
　　“那天的婚礼你真的好美啊。”凛然开心的笑了，他回忆着那天，夕雨的笑容，夕雨的气息，夕雨蓝色的长发，夕雨红色的纱裙和头巾。夕雨头上戴的蓝色的花朵，以及夕雨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吗？”夕雨笑着，可她的眉梢间有无法抹平的伤痕。只有等待时间来填平。
　　“那天没有众人的欢呼，可我却很幸福。”凛然很认真的说着。“以后我都会让你幸福，我保证。”
　　夕雨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听得很感动。
　　人界：（水苑）
　　时间又如水般流逝，翙依的身体已经不能活动了，连说话都很困难，疼痛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她的灵魂，好像要她为没有杀掉蓝桐而后悔。
　　她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体会到了当时潮汐的痛苦，只是她不知道，她的痛苦是潮汐的百倍，她开始后悔，开始憎恨冰冷柔，恨她让自己得不到幸福，可她又开始高兴，高兴自己成为了飞渊的妻子，即使是手如此大的罪，她也心甘情愿。
　　时间又飞逝，翙依只能勉强睁开双眼看着飞渊的脸庞，飞渊一直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给她喂药喂饭，给她讲仆人之间有趣的故事。看着飞渊含笑的眼睛翙依总会微笑，特别开心的时候，也会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此刻的飞渊的心里总会很温暖，他总说：“依，请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翙依总是轻轻的闭上眼睛任两行透明的液体流下。可我总是会死掉的，我的死亡会在什么时候呢？
　　“依，上来吧。”飞渊走来将翙依抱起走出水苑，“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翙依将头靠在飞渊的肩上，感受飞渊健康的气息，忽然间翙依眼前一亮，多么高的树啊！
　　一片片蓝色的叶子，密密的挨着，从这底下可以看见破碎的星光，和天空的圆月，还又如水的月光。
　　“这是蓝色梧桐树，很漂亮吧。”飞渊笑着望着翙依。“很美吧！”
　　翙依安静的微笑。
　　是啊，很漂亮，我还能看这些多久？或许当我离开的时候，飞渊会伤心难过，我不要看见他掉眼泪，他必须恨我，必须诅咒我。这样我就可以安静的离开。
　　翙依一阵心酸，紫色的光芒在她的指间汇聚，她艰难的抬起头轻触喉咙，可以说话了，哪怕只有一阵……
　　“蓝桐，”翙依试着唤了一声。
　　飞渊回头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依？为什么要这样叫我？你可以说话了吗？”
　　“知道吗？我曾经想过要杀掉你的。”翙依整个人都瘫在了那棵梧桐树上。
　　“可是你没有杀我，我还活着。”蓝桐似乎想为翙依辩护。
　　“是啊，可你不知道。”
　　“……”
　　翙依笑了几声，很凄凉。“我曾经想杀掉夕雨，可她……”
　　“……”
　　“她身上的伤是我刺得，后来她被冲到了人界，可我却骗你，说他到了天堂。”翙依没有哭，她的心里很平静，她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她怕看到蓝桐绝望的眼睛。“是我杀死了萱荑和荞荫。”
　　蓝桐脑子里闪出她们的死状。
　　他拚命的摇头。
　　那么残忍的事情，不是翙依，不是……
　　“……”
　　我还诅咒了燏雅美，不是凛然。
　　“……”
　　“我还，我还装成你的样子，伤害了夕雨。差点害死她。我还装成夕雨的样子，伤害了潮汐，让古原憎恨夕雨，我……”
　　“别再说了！！！”蓝桐不听了，再也不能听下去了，不要说这么多的话，不要在消耗自己的力气，蓝桐起身走向了黑暗。
　　“你骂我呀！！！你甚至可以杀了我。”翙依望着飞渊的背影发疯的大喊。
　　“依，你好好的休息，我想暂时离开一会，等我回来。”蓝桐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你原谅我吗？”翙依问，可她不想听到答案。
　　蓝桐没有说话，向黑暗走去。
　　翙依没有时间的感觉，她突然发现眼前的世界猛烈晃动，极度的从未有过的疼痛涌遍全身，她知道蓝桐去了很远的地方，到比水苑要很多，他感觉不到蓝桐的灵力，她感觉不到维持她生命的力量。
　　她从不曾听见蓝桐的箫声，也许那声音只属于一个人但不是她……
　　蓝桐又一次坐在黑暗之河的边缘遥望对岸，他不知道自己的离去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离去带走了什么，他只觉得好乱好乱……
　　地狱：
　　“公主呢？”凛然抓住一个仆人就问，因为，夕雨突然之间就消失在了天宇，哪里都找不到。“你们全都出去找！！！”
　　她的精神还不稳定，不会……
　　风，很大的风，在天宇里最高的山顶上，夕雨头戴红色的纱巾，身穿红色的纱裙，双手托起不知所谓的风。任它吹乱她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火焰的红色竟对她如此重要。
　　她对着月亮微笑，眼睛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她疯狂的在上顶上跳着舞，风将夕雨红色的纱裙扬起，如同坠落的天使。
　　蓝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也许是双正在流泪的眼睛。
　　又要进入再一次的疯狂吗？
　　“夕雨！？”凛然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却唤不回她的意识。
　　她回过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狂喜。“你是谁？”夕雨轻声问道。“看见蓝桐了吗？如果看见了千万别告诉他我在这儿，他在找我呢。我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呵呵，一会儿我还要回去给他做饭呢！他最爱吃，最爱吃什么呢？呃，奇怪，我想不起来了，你知道吗？”
　　“夕雨……”凛然的声音很无力。
　　夕雨的神情动时变得很哀伤。
　　“不，她送姐姐回家了。蓝桐把我留在医院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知道芜霄比我好，可是，我一定会努力的，别告诉他。我要死了，别告诉凛然。我感觉，我感觉我快要死了，别告诉凛然我求你了。”凛然会生气的！！！不！我还不要死！！！我不要！在这一百多年里，我什么事都没干成……
　　“雨，回家了。我带你回家。”凛然很快发现，他不用力是拽不住夕雨的。夕雨的思想跳跃得很厉害。很不规则，可用不了多久夕雨就会扑到凛然的怀抱里。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夕雨不停得颤抖。“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父王和母后都不要我了，芜霄死了！我要回异灵界，那里才是我的家。看！快看！！！”
　　凛然的目光随着夕雨的手指方向望去，一片漆黑。
　　“看见了吗？那有一盏灯，很明亮吧，是枯黄色的光芒，对，是异灵界城堡里的光芒，蓝桐等我回家。”夕雨又挣脱出凛然的怀抱。“看见了吧！真的很漂亮，走过这条小路就可以到了，你要去吗？我想蓝桐一定会很欢迎你的，可是，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你没有家吗？真可怜，不！！！这是什么衣服啊，怎么是红色的，蓝桐不喜欢这种颜色的，他一定认为我不好，他一定认为我变坏了！！！我要换成蓝色或是白色的衣服，对，他喜欢这种颜色。是的。”
　　“雨，那里是黑暗的，那里没有灯火，那里也没有小路。”凛然很担心夕雨，以她发疯的状态并不是以前所能比的，可他依然在她的身边。
　　“你看错了！你是谁？！”夕雨用迷离的目光望着凛然，“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夕雨大喊着。
　　雨水放肆的落下，秋雨花放肆的盛开。
　　雨，很大，很大，大得让人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庞，夕雨疯狂的在风中胡乱的抓着。
　　凛然紧紧的抱住她，她紧紧抓着凛然的手，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修长的指甲深深地镶入凛然的皮肤，黑色的血液从指甲的边缘流出，被雨水冲刷到地上，渗透开来。
　　“别这样了，蓝桐不在异灵界，他在水苑，他娶了翙依，现在翙依是他的妻子，蓝桐一直在翙依的身边，并且以后永远都会留在她的身边，一辈子！！！”凛然对夕雨大喊。“一辈子有多久你知道吗？”翙依笑着对我说她会幸福，我也要永远让你幸福。
　　夕雨突然间沉寂下来，一辈子，也就是永远，永远有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