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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顾惜朝起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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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起初对轻辞的眼伤束手无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曾经有人用浸毒的银针刺进过轻辞双目两侧的穴位,而留在伤口上的毒却又是十分罕见,顾惜朝翻遍了医典才勉强认出了其中的几味。而这几味药竟然全不是毒药,但因为下毒之人手法非常精妙,竟可以把治病救人的良药配成伤人的毒药。如此一来,想开解开此毒也变得万分困难,因为每一味药的分量都要拿捏精准,而且这几味药顾惜朝一时之间也不能找全,所以他一直不敢贸然替轻辞治伤,唯有寄希望于天下间医术仅次于树大夫的树大风。
而这树大风原本就是给轻辞下药的人,自然知道解法。这其中的巧合,顾惜朝也是始料不及的。
树大风好不容易从顾惜朝这里得了一条生路,心中虽怕轻辞会说出当日地牢中的真相,但心里始终抱有一丝侥幸,认为自己只要治好了轻辞的眼睛,顾惜朝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会念他有功,放他一马。所以几日下来,树大风可是用尽生平所学,不遗余力地替轻辞治伤。
顾惜朝虽然是聪明绝顶,学无不精,但入行的时日毕竟很短,自然不能与树大风相提并论。短短几日,树大风便已将治伤的药给配了出来,给轻辞敷上之后,不多时便顾惜朝谅他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底下耍什么花样,只是他提出要替轻辞施针的时候,顾惜朝却断然拒绝了他。
顾惜朝不是瞎子,他当然看得出轻辞对这个人有多么抗拒。他那时还不知道轻辞这个反应是不是因为在牢中被折磨太久所致,以至于心中的恐惧始终无法消散,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不愿自己以外的人再碰轻辞,哪怕他只是为轻辞治伤而已。
树大风的医术是他们兄弟两人多年来呕心沥血钻研所得,原本是绝不外传的,可是如今他的命都在顾惜朝的手里,又岂有拒绝的立场?顾惜朝让他教,他也只能乖乖就范。人沦落到了此种境地,也就没有什么骨气和尊严可言了。刀架在脖子上,树大风一点也不敢藏招,只得把生平所学尽数教给顾惜朝。他自己却不知如此一来,等于是给自己判了一个死刑。
树大风已经被眼前这风平浪静的假象所迷惑,他甚至忘记了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就是当年血洗江湖的玉面修罗。他以为自己治好轻辞的那一点点功德就能打动顾惜朝放他安然归隐?
他错得太厉害了。
顾惜朝并不是一个十分大度的人,甚至于在某些事情上他可以说是眦睚必报的。当顾惜朝不再需要树大风从旁指点也可以替轻辞施针的时候,树大风讶然地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在此之前,顾惜朝看他只是冷漠而已,那种冷漠最多让人觉得疏离,不可亲近而已,然而现在顾惜朝看他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寒意。
到了此时,他之前因为假象而平静下来的心又不禁紧绷起来,他无法猜透顾惜朝的心,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他甚至想过要逃。
轻辞的眼睛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近日来慢慢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有一次树大风经过他们两人的屋前,看到顾惜朝正伏在轻辞的床边小憩,而轻辞则是半靠在床边,轻轻将手从顾惜朝的怀中抽出来。树大风看到他解开自己眼上的纱布,那双眼睛虽然仍像是蒙着一场秋雾,但隐隐约约却可以看到大雾后透出一丝光来。
他虽然仍在用手摸索着,可是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茫无目的地摸索。树大风看到他摸索了片刻之后,将顾惜朝身畔滑落下去的外衣重新盖在他的身上。这一连串的动作其实十分简单,寻常人转眼之间就可以完成,可是对轻辞而言,要做完这些却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在做完这些之后,便喘着气重新靠回到原来的位置,也许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的眉心的蹙痕过了许久才慢慢舒缓开,而手却一直在发抖。树大风在门边轻轻摇了摇头,这样救回来,也不过是废人而已。
他叹了口气,转过头打算继续思索如何劝顾惜朝放他离开。轻辞身上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而顾惜朝也已学会了他的针法,他已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而且,最近这段日子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总是梦见顾惜朝要杀他。本来如果不是顾惜朝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正因为死里逃生过,才更加渴望能够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他不想死。
树大风从门边走开,经过小屋的木窗前,他看到方才还在沉睡的顾惜朝竟然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目光却是直直地看向窗外。
树大风被那目光看得周身一凛,立时一身的冷汗。
“树大夫。”
顾惜朝冷不防喊了他一声,树大风慌忙停下来,不敢再动。只见顾惜朝从床边站起身,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俯下身不知做了什么。
树大风的手心里以及捏出了一把汗,他想不必再犹豫了,今日就跟顾惜朝明说吧。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顾惜朝已经从屋中踱了出来,他出门前还很轻声地把门带上,两扇门轻轻撞在一起的声音不知为何会让树大风隐约有点不安。
应该是多虑了。
树大风擦了擦自己额前的冷汗,顾惜朝看着他,脸上又露出了平常的那种淡漠的笑容,“这段日子辛苦树大夫了。”
听到他这话,树大风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连忙道,“顾先生对我有救命之恩,自当全力相报。”
顾惜朝闻言,点了点头,“轻辞的眼睛这几日又好了许多,树大夫不愧是一代名手,惜朝也收获良多。”
“顾先生太客气了,其实我……”
树大风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顾惜朝摆了摆手,打断道,“树大夫的意思我懂,如今轻辞的伤已经无恙,树大夫也可功成身退了。”
树大风原本以为辞行之事比登天还难,却没想到顾惜朝一语点中了他的心事。可是听到这话,他本该觉得轻松,但心里却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顾先生果然是守信之人,”
树大风感到自己的脊背都在发寒,大概是流了太多的汗,太过紧张的缘故。他说着,朝顾惜朝拱了拱手,往后退了两步,又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顾惜朝。顾惜朝仍是笑得天晴云淡地站在那里,见他看自己,就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树大风见状,这才慢慢安下心来。他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也许轻辞根本没有把地牢里的事告诉过顾惜朝,毕竟他不能说话,能够写字的手也废了,大半的时间都是昏昏沉沉,就算他有心说出真相,只怕也无力。
他这样想着,脚步忽而就轻快起来。他想先离开这里,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自然还有别的达官显贵来请他出山。他不过是忍一时之辱罢了……
树大风不再犹豫,他转过身,脚步很急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山后要去投奔谁。
他想,也许不戒斋的小侯爷还会收留他,毕竟他们曾经……
树大风正满心欢喜地计划着未来的事,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风声。
却也不太像风声,因为,这个季节本不该有这样凄厉惨绝的风声,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树大风往前又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就倒在了地上。
在他倒地的同时,一串血珠从他的脖颈边飞溅出来.他还来不及合上眼睛,气息就已经断了.他甚至还不知道,割断他喉咙的到底是什么。
树大风倒下去的时候,双目大睁着,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边,来不及收回去。顾惜朝从他身后慢慢走上来,此刻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柄银色的小斧。
锋面上还凝着血,还映着顾惜朝嘴角冷酷的笑容。
轻辞确实不曾告诉过他地牢里发生的事,但这不代表他就真的一无所知。一个能让轻辞如此恐惧的人,他又岂能放他轻易过关?
那一夜顾惜朝把轻辞救出来的时候,连戚少商都以为地牢里的人已经全数被顾惜朝所杀,因为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就如同浴血的恶鬼一样,面上带着一种令人发怵和胆寒的凶光。但其实顾惜朝并没有真的杀死他们,至少,他没有让任劳任怨死得那么痛快。
他留着他们的命,是要他们知道,伤害轻辞要付出什么代价。轻辞身上的每一道伤,他会千百倍地在这些人身上讨还回来。
其实树大风应该庆幸了,如果不是他医好了轻辞的眼睛,此刻又怎么能让他死得这样容易?
一阵山风吹过顾惜朝的青衫,地上的残叶覆住了树大风的尸身,顾惜朝轻轻转了个身,全不在意地从树大风的身边走开。
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将神哭小斧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擦掉,确定了一下自己身上并没有血腥味之后才慢慢推了门走进去。
被点了穴的轻辞仍然睡得很安静,顾惜朝走过去,拍开他身上的穴道。轻辞从睡梦里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向顾惜朝。
虽然眼前只有一个轮廓,但他知道,是他。
“轻辞,”
顾惜朝抓住他伸向自己的手,歪过头,贴着他的掌心。轻辞也禁不住笑出来,动了动唇,没有声音,但顾惜朝听得见,他说,我在这里。
你在这里,对我而言就够了。
顾惜朝将他受伤的手指含进口中,然后一点点亲吻过去,“除了你,我什么都放下了。”
我许过你一个世外桃源,这一次我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