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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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长影，摇摇曳曳。伏案批文的王遗风一直低着头，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倒映在墙上的影子，渐渐被一个黑影靠近。拉长，变形，摇晃。
“世间道理正应如此吗……毕喧，若有一日，你杀过的人的亲友子孙来向你复仇……你会不会后悔呢？”
“不。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到时无论我生或死，这段因果，都了却了。”
毕喧没想到自己竟然陷入了回忆。她提着长剑，双手没有丝毫的颤抖，因为她是如此的坚定不移。可是在对敌最凝重的时刻，她无法控制的回溯到了从前。
与此同时，王遗风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笔，悠悠的抬起了头。
两人似乎对视，却只各自看到了不一样的过去。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动。”
毕喧摁着长剑，抿唇不语。
“你为何而来？”
“报仇。”
王遗风没再说话。已经走到这一步，好像连你到底是不是仇人都不重要了。俗人也许会纠结着当初可能的隐情，犹豫出连环的错误，但毕喧已经不在乎了，因为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可惜了，这等天才人物，她没有超越的可能。
那便拼尽全力，只求一战。
末无媚在大雨中颤抖着伏下身子，贪图着自己爱马体温的同时又非常痛惜，她也不想让它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狂奔身上还都是泥水来掩盖颜色，但是时间紧迫，恶人谷的恶人可不会等人，她也等不了。
她的消息来源向来无比准确，更何况浩气盟如此大的动作根本掩盖不了。以她对毕喧的了解，现在要是不下手，那肯定是因为她死了。
直来直去，真没意思。她苦中作乐的想，毕喧虽然智商不错，但情商真是堪忧啊，还非要玩的这么堂堂正正，恶人谷又不是多团结的地方，互相挑拨下毒陷害方法多了去了，结果她倒好，去了还真干活，还特别认真的干活……说什么好。
她把脸埋在里飞沙柔软的鬃毛里，可惜隔着面具，什么也感受不到。为了脱离浩气盟，她可是费了大工夫，从头到尾从发型到身高几乎都做了改变，保证她爹站她面前都认不出她是谁，她本来想直接放了这匹十分显眼的白马，但它死活不肯走，她只能糊泥改装下先凑合用了。
“小里啊小里，你说我们来得及吗？”
她也不知道她今天犯什么病了，竟然自言自语了起来。
“如果去晚了，我们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吧。苍山洱海是个好地方，马草也多……”
马不耐烦的甩了一下自己。
“或者白龙口？反正养活你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我可以去做很多我想做的事情……对吧？”
也不仅仅是这样的。
她曾经也很喜欢吃甜甜的糖果，赖在摊子上哭闹不肯离去，曾经也很喜欢穿精致的衣裳，流连在布庄哪个都想要，父母宠爱她，家里也不缺钱财，自然是锦衣玉食样样顺得她心，长此以往怕是能养出一个骄纵无比的大小姐。
可惜没有然后了。
她还是喜欢甜蜜的气息，却学会了视而不见，她还是喜欢华美的袍服，所以学了缝纫包揽起家里的活计，两个哥哥也那么宠爱她，她还学会了宠爱自己的妹妹，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拿出十二万分的勇气，不再为那些曾经难过。
直到枫华谷之战，直到家人再一次死在她的面前。她受了重伤发起高烧，在浑浑噩噩里以为自己真的要魂归九泉，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直到她听见莳萝的哭声——分明是没有哭声的，只是滚烫的泪水洒在她的脊背，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炙热温度。
她便知道，自己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马嵬驿的大雨还不曾停歇，马背上的泥已经冲刷的一干二净，雨水溅起的泥浆只到腿腹就驻足不前，越往恶人谷走雨终于小了起来，末无媚心疼的捋了捋它的鬃毛，突然精神一振，远远的已可望见恶人谷的谷口，这一事实让她倍感欣慰。
她顾不得再做思考，取出包裹里的一颗人头和战阶腰牌，朗声道；“密探贰柒玖有事禀告！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守门的恶人谷护卫懒洋洋的瞟了她一眼，根本没搭理她。末无媚乐得没人检查，一夹马腹迅速冲了进去。
恶人谷还是那么荒凉，火红的泥土上寸草不生，却起了三生路这么一个风雅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前辈脑子犯抽，竟以为起了这样的名字走过三生路，就可以跨越阴阳相隔？
她操纵着马匹，却奇异的出起神来，盯着远方的天空，心思也跟着飞开。
这很危险，她想着，我为什么在这里？是了，是毕喧那个不省心的……
兵刃交戈的声音像一记悠长的钟声，敲得将她混乱的神思抽回来到这寂静的旷野，剑如急雨，势如万钧，蓝色的内劲汇聚又消散，游荡的阴阳鱼消散又重聚。
看不出这小妮子剑术挺高超的，她这么寻思着，却嘶哑了声音高喊道：“何人在我恶人谷撒野？！”
她挣扎着飞跃而上，心却凉了一半。
莫雨侧对着她站在一边，看也没有看她一眼，那双眼睛无情又冰冷的看着正和自己师父缠斗的毕喧，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王遗风就像是教养后辈一般，每一次出手看起来都缓慢而从容，先发后至的化解毕喧所有攻击，毕喧握着剑的手已经苍白如瑕玉，长长的黑发黏在后背打湿在脸颊一侧，黑与白的对比，动与静的交融。
但是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何事？”莫雨转过身来，并没有把那边的争斗放在眼里——也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
末无媚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她新做的易容还没有在恶人谷使用过，之前用末无媚的身份做诱饵也是去掉易容的，机会……她还有机会：“…前线传来战报，倒是没想到少谷主也在这里。”
“有重要的信息需要我亲自送到。”莫雨的语气稍显缓和，漫步走了过来：“辛苦你了。”
末无媚微微一笑，这张清秀的易容上也显示出几分飒爽的英姿：“不辛苦不辛苦，不知道这位和谷主大打出手的是……？”
“此事尚轮不到你过问。”莫雨淡淡一瞥，末无媚恭敬地低下了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电光火石之间她只来得及想到三个备选方案。
劫持莫雨，吸引王遗风注意，又或者……
莫雨捏着信的手顿了一顿，皱眉：“为何不是谷内特制的……”
末无媚飞快的接口：“纸不够用了啊少谷主！老莫说谷内最近财政紧张要给你攒聘礼？”
莫雨这一下是真的默然无语了，瞪了她一眼，两步走到避雨处，拆开了外层的油布。
机会。
毕喧看着自己的剑。
剑身笔直，映着如最纯净的晴空般透彻的蓝色，剑尖锋利，绽出的光华如辉映雪，闪闪灭灭，在雨中荷叶般成片的开落。
很快就要结束了，她分了一些注意力给思考——她的内力正已惊人的速度在挣扎枯竭。
应该先听师兄的去隔壁万花谷拐个把绑定奶，她在心底笑了一下，可惜是注定要做个渣。
王遗风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分心，他肯定注意到了。他的武功实在是恐怖，让人如临深渊的颤抖，勘破招数料敌先机，和这样的人打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一点副本里被人照着攻略打的BOSS估计深有同感……
王遗风忽然开口了：“静心。”
“……，”毕喧嘴角一动：“太久没和人过招所以无聊了？”
王遗风宽广的袖子拂过她的剑身，仿佛连那把长剑都在恐惧的轻微嗡鸣：“大概是的。你的剑不错。”
打败他那是下辈子也许能做做的梦，潜台词如此。
毕喧忍不住笑了起来，难得的爽朗让她活泼了不少：“那就送我去三生路的尽头吧，我等不及了。”
剑光乍破。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七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