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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左边的眼睛看不见右边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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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眼睛看不见右边的眼睛。
左眼看不见右眼。
花一样的表情的你,在这个寒冬里,春天来之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了很久。
太久了。
一下子就到达了相爱的季节。
应该是春运了吧。每到这个时候,火车站都会人群攘熙,即使我们曾经在某个时辰擦肩而过,眼神不曾交集。老旧的月台连续很多天都一直站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写满焦急和心事。
黄昏掉进了人海了。
小西在这天去火车站送了三个人。周末时最早走的,他说想默默的走,不让任何人知道。小西说,不就是寒假回家吗?为什么要搞得那么伤感的样子,周末说,可能他下个学期之后会来不来学校了,也可能来,但谁知道呢。
火车到站之前,周末和小西等了很久,广播宣传说火车在途经一个隧洞的时候遇到雪崩,火车停滞在那里,至于是取消列次还是延迟到站不得而知。周末没有说话,看着手上的票发呆,从那次开始小西知道,虽然周末不时来句河南腔调,可他是更北的地方。河南是他想去的地方,说那里荒凉,人也会纯一样,至于在他口中的纯是什么类型的,他也没有说,但小西觉得那是善良的。
后来周末把票从到河南改到了到兰州。和他同车的很多人头上裹着头巾,面色高黑而暗红,这让只是戴着口罩皮肤白皙的周末在人群中显得异类。
周末那天对小西说的最后一句话说“要相信爱情,保重。”
在周末的那列车门关上的时候关南打来电话。
“小西,现在我在收拾东西,帮我去买张车票,到天津,不要告诉别人,我想悄悄的走。”
“红枣也不告诉吗,或者说你和她不一起回去吗?”
“不了,谁也别说。”
“那到时候我送你去车站吧。”
“其实也不用,东西我会快递回去,到时候手上的东西不会很多。”
“那我可以问下为什么,不要告诉别人。”
“过完年了,来学校你就会知道。”
小西说“喏”。
那天关南很沧桑,过了一个夜晚,像变了一个人,他笑着说那样才摇滚。他不想在乎别人在乎的的外表,说这才是摇滚精神,每个人出世的时候不都是赤身的么,我们无法也没有必要顾忌那些。但不是颓废。
小西回去后把车票给了关南,没有去送他,关南说想自己一个人走。
关南最后对小西说了同一句话“要相信爱情,保重。”
快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雨并不大,但是在冬天了,那水滴打在身上还是不禁的颤,是那样的冷。小西记得在圣诞节下的那场雪快要化掉的时候,红枣喊出他们四个人,说是在趁雪还没有化的时候打一场雪仗,是对今年的告别或者是对来年的迎接,说的让大家都沉默了,觉得很伤感。那天他们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整个宿舍空了下来,世界也就安静了,只是这种安静让小西感到的是恐惧和带来的窒息。学校已经少了很多人,只有少数还在相互依偎拥抱在某个角落表达离别的不舍的小情侣,哪怕只是个短暂的假期,像是要架空他们的灵魂,他们会流泪吗?
“你不要这样。”颤抖的声音里含着责怪更着未明的东西,温柔的飘进小西的耳朵。
小西从来没有预想过周末和关南的离开会让他悄然落泪,这是个忧伤的季节,他们的离开太过伤感了,不是吗?任由雨水肆虐吧,这一刻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突然雨水停止了,不,头上有了一把雨伞,俏皮可爱的图案和雨的悲伤太不符合,倒像磁铁的两极疯狂的相斥,让谁也不能接近谁。溃败的雨水沿着雨伞注入脚下的土地,等待滋润来年的花朵。
“你说,他们来年还回来吗”小西转过头看向红枣,分明看到她的眼珠子上布满血丝,整个眼睛臃肿起来,失去了往日里的闪烁和明亮。
“我不知道。他们今天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分别打电话告诉我来年可能不回学校了。”
“他们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吗?”
“没有,他们说你今天会给我们三个人买车票,到时候在车上了再说。”
“可是我今天给他们打电话都没有打通,我才知道他们扔下我自己走了。”红枣连着说完两句就哭的像个泪人。
“我想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原因,等开学了我们就知道了。不过,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不管是什么时候!”小西觉得自己才像是被抛弃的人,强忍着泪。小西希望用自己的坚定安抚到红枣。
“嗯,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好好的生活着,等他们回来了看到才会高兴。”说完红枣就哇的一声,泪水决堤,扑进小西的怀里,由着泪水浸到小西的衣裳里,小西在惊愕中抓住了飞在半空中的伞,他很想去抱住她或者是像传说中去亲吻她的眼睛就可以让她停下来,小西什么都没有做,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自由垂,像一个木桩。关南是爱红枣的,那么的爱,可惜小西却不懂去爱,也许木桩亦或雕塑才是他最美好的表达爱。
伞外的雨越来越大,远处飘来乌云,溅起的水雾和人们呵出的雾连成一片,让时间朦胧,让世界朦胧。
左边的眼睛看不到右边的眼睛,我们无法知晓每一棵树所有的心事,即使它们暗根相连,相互把彼此剥落。
在那天的后来,不知道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过去了多久。雨就开始变成了雪花,不一会儿,可以看到的土地遍布了纯色的白,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上面留着痕迹,只有小西和红枣那两双连在一起的脚印。
小西在红枣耳边说“我们去打雪仗吧。”
红枣摇摇头说“我怕打完这次雪仗你又不见了,我宁愿他们只是消失,打过招呼的离开就是真的离开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而消失是一定再回来的。” 红枣回去的车票是小西去买的,晚上八点半。其实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到最后是自己去送他们,要知道,送别的时候最难受,而他一天却要经历三次。
红枣在去找小西之前就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在雪地了堆起了雪人一共是四个,说是代表着他们每一个人,四个雪人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那个圈就是他们之间的世界,谁也摸不清的世界。
“哪个雪人是你?”小西问向红枣,两个人的鼻子都冻得通红,像马戏团的小丑。
“嗯,不知道,你是哪个呢?”
“这个是我吧,最瘦。”小西指向其中一个雪人。
“那这个就是我。”红枣说完就跑开了。
花的表情。
“你不快乐吗?”非非。
“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当我得到快乐时,发现又是那么的短暂。”
“那些愉快总是因为短暂而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伤感,那些伤感总是在内心生根发芽而撕扯起来的时候感受痛中的愉悦。”
“是啊,我们的青春总是用短暂去埋葬。我想在这个城市里最荒凉的角落,去建一座城池,在城的最中央刨开土做一个孤坟。”
“你看又下雪了,还比上次要大。”非非努力的去转移话题,在她看来在伤感中的小西是最可怕的,那样整个世界就会灰暗下来,孤独与恐惧交叉缠绕衍生出万物荒蛮。
“我不是预言家。如果是,那该多好,多好。”
“我觉得你这样就是不快乐的原因。”非非发现转移话题并不凑效。
“你是想让我快乐吗?”
“算是吧。更重要的是想通过聊天让我自己快乐。”
“那行,接我的视频吧。”随即发起了视频请求,与此同时非非拒绝了。
“我是个丑小鸭,看到了你会后悔的。” “我才是丑小鸭。”
“我读过你所有的文字,我可以描画出你的影子。”
“我知道,记得你说过。”
“你相信爱情吗?从你的文字里我看不到你对爱情的乐观,或者说你从来没有在乎过爱情。”
“我不相信爱情。”小西打出这行字的时候也在揣摩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快乐吗?”非非的头像暗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打出6个哈绝对不是在说小西是快乐的。
兰州。
北纬36° 03`,东经103°40`。
甘肃省会城市,一束阳光顽皮的从车窗窗帘缝儿里钻进来,孩子气般随着摇曳中的车厢拍打在合得紧紧的眼皮子上,节奏明朗。那种摇曳和节奏感附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周末慢慢睁开眼睛,不情愿的皱了皱眉头,眼睛四处打量像新生儿对新世界的好奇,目光转向车窗的时候伸出手下意识的挡了挡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光。浑身的懒散情绪让他舔了舔嘴唇,努力去回忆刚刚被摇曳打碎的那场摇曳的梦,可是,记起来的都是片段,那么不完整,连回忆中的梦都是碎片,这个世界真是暴虐无道。
身上多了件军大衣,旁边坐着一位年近50的大妈或者阿姨或者…周末不知道哪个词去称呼更妥当,最后生硬的从嘴里挤出“谢谢”,50妇人淡淡一笑说到兰州站了。在取下行李准备出车厢时转身对周末说:离家出走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有空就给家里去个电话,快过年了。
周末沉默,随后陷入一阵沉思。
在白塔山公园附近的一家简易旅社安顿好后给家里去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来兰州了,准备在这儿呆一个星期就回去,他想静一静,这个地方挺好。电话那头的母亲一直呜咽,一直说好,感觉静一静从周末口里说出来就是长大了的标签,父亲在一旁把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又努力的吐尽烟雾,那烟雾由浓到淡,在空中翻转若干个圈相互缠打、撕咬最后到支离破碎到消失不见…每一口烟雾后面都是一个沉沉的哀叹,每一个哀叹都锥着周末的心,刺痛。很多年没有直接说过一句话的父与子在电话要挂掉的时候相互嘱咐,听得出来父亲努力的在压住颤抖的声调使得听起来正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父亲开始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能带给周末的情绪,如果说因祸得福,这次的恐怕是周末终于理解了父亲常年不归家也比同龄伙伴们少了那么多父亲溺爱是扛着里家庭责任,他以为自己有源源不断的钱花就是幸福,原来幸福可以简单到只有能和家人一起健康着、笑着。
他突然想起了母亲的笑,如果不是刚才的呜咽声,或许会忘了母亲的笑声,其实的母亲笑容才美丽动人。而父亲,似乎从没笑过,对着他笑。之后。周末发了封邮件给小西,说是“兰州很好,自己很好,春节快乐”。邮件定时在除夕夜的转点发送,对于红枣和关南,周末母亲会去告诉她们周末春节是在远方舅舅家过不回来了。周末不知道的是,在他和父亲刚挂电话时红枣就来到他家,关南的母亲也去了,差不多同时,红枣得知他们俩人不会回来。
听到红枣打来电话哭诉说周末和关南同时把她抛弃了,就连同相互告诉信息的父母们都那么默契,红枣问小西是不是他们谋划好的,是想把她丢得远远的。说完就哭了,但是很小声,生怕谁知道,像个秘密。
小西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有时候,有些人的哭声都是那么动听。而昨天晚上他已经把能安慰到红枣的话说得太多,再说就显得多余了。
在红枣去车站前,小西请红枣吃饭,说是践行的,红枣开始不肯去,说是践行这个词不好,像要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可小西说,就算你不回来,我也等你回来。很别口,红枣听了后脸红了,局促起来,那个时候小西也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那句话了。直到看着红枣点头后,才大嘘一口气,如释负重,双手插到裤袋里往他们常吃的小菜馆走去,红枣跟在后面。
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夜的兆头。
“他们这样走了,我觉得很无助。”
“这不有我吗。”
“我知道。这十几年里,从来没有有过的,我记得周末去旅游都会告诉我他将去哪儿。”
“那你肯定对他们很了解,既然是无告而别,那就一定有他们的难言之隐的,他们不会抛弃你的。”
“他们会回来吗?”
“一定会。”
“他们不在的时候,我感觉世界像要塌了。”
“不会的。我给你顶着。”
之后红枣使劲的往嘴里扒饭,她要好好的,让关南再见到她的时候不再让他担心自己瘦弱的身体。而饭慢慢的变得有些糊,有些咸。
小西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独立又坚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
从同一个月台送走红枣后一个人走车站往学校走,从来没有独自走过这么长的路。来往的行人面无表情,在这雪地里谁也不会和谁有过交集,而泛黄的路灯把小西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看着偶尔拖着行李箱从身旁经过的情侣,小西想到了红枣,原本伤感,脑子里面响起了“我可以打电话你吗?”,不觉会心的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像是这冬日里墙角盛开的三角梅,那笑藏在谁也无法到达的领地,内心却有金子般的安宁。
突然,他发现自己享受了这种感觉。像是思念,那怕分开没有多久,是情人已久了。
在雪地上,小西画了一片蓝天,一片草地.草地开始杂草丛生.搅乱天空,点出星星,再拉几颗流星。
回到学校的时候快到3点了,是凌晨。
“窗外熹微,在我欲眠之时,一只鸟鸣叫着,由左向右快速地,斜线飞行,在我禁闭的双目之外,在漏光的窗帘之外,在我还未到来的梦之上,划出了一道伤痕,我十指紧扣放在胸口,那道光是这个世界上最窄的一扇门 。”
是电话铃声让小西醒来。非非打过来的,昨天下午非非说和他一起回家,他们同路,小西就把自己的电话打过去了,他不相信陌生的非非会给陌生的小西打电话。
背上蓝色旅行包去了那条小巷。那堆树叶只剩下了灰烬,偶尔闪烁出一些火光。一阵风从小巷的入口处吹来,吹散了最后的烟雾,包裹着她,消失在桥那边的黑暗中。在风中小西好像听到她在唱: You race towards an early grave,她迈步跑向早已建好的坟墓,而小西也像是一座沙雕一样,在被慢慢地吹散。
今天的太阳好辣,小西的嘴巴很苦,汗水是咸的,全身很酸…这在冬天里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