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负图》小花脸

6、米珠 “我哪来的

　　“我哪来的米珠？”凌宝琳反问。

　　她早就有点不高兴。这些人里只有两个女孩，姜瞻、王衍、东山凛这样的一品大姓的子弟凌氏根本巴不上。何况又是同辈里最出色的几个。

　　这其中还有一些小女孩的微妙心思，这让她发现常之鸾比她更“受重视”的时候实在有些不平之气。

　　当然，她也知道世家大族的直系子弟少有去做篆师的，常之鸾对这越熟悉，就说明她不是旁支别系、就是血脉激发无望。

　　但是，她就是有些小别扭。

　　不过，常之鸾已经够可怜，没了记忆，想到这，她又有些同情，情绪颇有些复杂。

　　凌氏在寿丘勉强能算到二流去，但多为上层及其他家族所鄙。原因在于凌氏的女人比男人出色。

　　凌氏男子是数代下来大多资质平平，凌氏的女孩却天生花容月貌，资质出众，但即使最终有所成就，也难免被嫁出去，为家族换取更大利益。靠着与大族的联姻，借着这种裙带关系凌氏才能在寿丘的维持一个稳固的地位。

　　联姻在世家之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但一个家族数代下来，只靠着女人姿色，四处与强者联姻，自身却没有可取之处，就实在有些是上不得台面了……

　　常之鸾发现凌宝琳有些敏感。虽然不知道原因在哪里，但既然她说出了口，就必须要达到目的。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凌宝琳身上，而是对着一干众人如同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你们听说过话本里常有‘米粒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这样的说法吗？”

　　“如果那米粒之光如果是说米粒大小的光，怎么会拿去和日相比呢？单纯比大小？这种说法或许是一个方面。但这句话却引出了一种‘宝物’，它的光就叫做‘米粒之光’。这种宝物叫‘米珠’。”

　　看到凌宝琳听进去了，常之鸾把目光投向她右耳边看起来不过是两粒小珍珠的耳坠。

　　凌宝琳会意，毫不犹豫的取下来。不取也不行，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看着她的耳朵，这可受不了。

　　不过心里还在怀疑，这难道不是两颗珍珠？

　　当初太奶奶得知姑姑被嫘祖宫收入门下，一时高兴，就召见了她们最小的这一辈女孩，说了很多很多激励她们奋发上进的话。最后让人拿来许多首饰，让她们随意挑选。

　　凌宝琳出身旁系，纵然资质不凡也不是最受重视的那一拨，只能最后去挑，也不敢随意去选太过有光芒太出色的东西，这对珍珠倒是合了眼缘，在珠光宝气里并不显眼。

　　她犹记得之后还有人要去仔细研究了一下，确定并无出奇之处才又交还给她。想到这她不由得心里冷笑，若他日知道这是名为米珠的奇物又该是何种表情？

　　太奶奶并不掌权，但修为最高，活得年头已经够久，她手里的东西很是让人眼热。一个以“女色”闻名的家族，女性手里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些首饰。尤其是那些久远的饰品上镶嵌的宝石，在篆师一脉大兴，许多平凡的物品都变得神奇起来之后，更是形成一股考证寻宝的风潮，从而身价百倍。

　　幸好，无论从哪方面看，这只是两只珍珠。

　　珍珠属于宝物，但并不珍奇。

　　这个世界元气充裕，珍奇异宝并不罕见，但总有一些更有价值。釜山博物馆作为权威机构，将其严格的划分了等级。这就是凡、贵、珍、奇、宝、灵。宝物都是天生地长的，但这些天养之物有贵贱高下，珍珠就是最最普通的“凡”品，被大量用于制作普通的首饰。

　　凌宝琳有些发愣的看着已经被送到常之鸾手里的“珍珠”，这两枚珍珠真正唤起了她长久以来不敢正视的对未来的担忧。

　　难道自己最终也不过像无数的凌家女人一样靠着美色去博个地位？

　　可看看眼前这些和她一样稚嫩的同龄人，无论高贵王族的姜瞻、还是望族里的王氏、风氏，他们一心想要得到的都是属于自己的力量，怎么会把美色放到眼里？

　　纵然能嫁到这样的家族又如何？为家里无能的男人们做踏脚石吗？

　　恍惚中凌宝琳这个才十六岁像花一样的女孩子一时间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忧虑。

　　常之鸾觉得凌宝琳自从取下珍珠就有些怪怪的。但看她的样子，显然之前并不知道这对珠子的价值。

　　除此之外，以凌宝琳小姑娘的美貌，受男孩子们追捧是很平常的事。但以这个少年慕艾的年纪，基本上几个出色的少年人反而都有些不太待见她。他们的举动并不明显。

　　这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是因为门户之见？凌氏低人一等？常之鸾对其中缘故不得而知，但凌宝琳小姑娘付出了这对宝珠，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感谢。

　　几个人轮流看了一遍，最后交给了常之鸾。她先是对发呆的凌宝琳说：“如果能派上用场，出去之后一定多谢你。”有些人立刻明白了常之鸾的用意，也跟着道了谢。

　　凌宝林有些惊喜，还有点羞涩。

　　终于拿到了米珠，常之鸾有些兴奋。篆师自从大兴之后，打破很多传统，最引人侧目的是许多已经沦为俗物的东西重新挖掘出价值，焕发了神采。

　　米珠这样不起眼的东西，混在珍珠里一般人很难挑的出来。但对有一双敏锐慧眼的篆师来说，米珠的光无法隐藏。

　　姜瞻凑到王衍身边，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怎么看都是珍珠，米珠和珍珠有什么区别？”

　　王衍板着个脸。他是不太乐意承认自己的见识不足的。

　　“表哥，你也知道，我们家老太爷还有上面的太爷爷们对这些古物、宝物都大有兴趣，历代下来攒了不少东西。别说是我家，哪个大族没些家底？米珠我曾听说过，但却没见过实物，这怎么看都是珍珠啊。珍珠我们会认错吗？”王衍还是不服气。

　　如果真有特别之处，那这个失忆的小姑娘见识还真不浅呢。姜、王二人把这归因于篆师一道的博物之学。

　　风家的哥俩还有凌宝琳纷纷追问如何区别珍珠和米珠。

　　常之鸾毫不在意：“其实区别起来一点也不难。”她低头找找，又在别人衣服上看来看去，发现风从雨的衣袖上有颗珍珠的装饰扣子。

　　将两种珠子并排放到一起，示意让大家观察。

　　几个人频繁换着角度观摩无果，然后摇摇头，表示怎么看都是一样的。

　　常之鸾一笑，提示道：“看光泽。”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很明亮。大家都能清楚的看到，几个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泽。风泽善皱着个眉，摇摇头：“一样的光泽，只能说明这是真的珍珠啊。”几个人看来看去，没什么收获。

　　只有王衍若有所思，有些不确定的说：“我听说有一种宝石叫猫眼石，打磨之后，可以看到一条明亮的活光，和猫的眼睛很像。莫非这米珠的活光和普通珍珠是不一样的？”

　　常之鸾不吝啬的伸出大拇指：“你果然博学。宝物的光泽有很多种，什么金刚光泽、琉璃光泽、油脂光泽、腊状光泽、丝绢光泽、金属光泽，珍珠的光泽不过白光一团，可米珠的光泽不是普通的珍珠光泽，而是出现了一种特别的光泽——星光光泽。”

　　“现在我们这光线太强，如果稍微弱一点，就明显了。米珠表面有两条，有的是两条以上交叉的亮线，”说着，常之鸾又给众人让他们仔细看，“犹如夜空闪烁的星星，常见的四射星光，还有六射星光，十二射星光，那才是真真难得一见。”

　　几个人接过去传看，说破之后，看起来果然就明显多了。

　　“米珠在一片水域之中只能出有数的几个，有句话叫人老珠黄，但米珠完全不同，时间越久越是难得，但一出世又常常被蒙昧在普通珍珠里，得以妥善保留下来万中无一，宝琳的这对珠子一看就是积年的，在奇物里也算得上贵品。”

　　凌宝琳难得腼腆一笑，有些心虚。如果常之鸾不说，她不知何时才能知道这些，说不得就当做普通的饰品，不喜欢了也就收起来，收起来没准什么时候就会丢了。

　　只是，太奶奶知道这是件难得的东西吗？

　　知道又如何，也许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心里的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现在再想想那句话，米珠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如果米珠之光是星光，那么这三个放在一起比较还是得当的、合理的。”

　　“所以说那句米珠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更没说错，星光在日光和月光下本来就显得微弱。但是米珠的珍贵并不在光芒如何，它的珍贵在于普通的珍珠承受力甚至禁不住刻划一个最简单的云纹，但米珠是个例外。”

　　常之鸾心念一转，知道再往深了说也是无谓，干脆直截了当的说明白：“云纹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一种篆纹，将之刻划于米珠上，可以无风而上。再加上，四颗黑曜石，平衡波动，我就可以让这两颗米珠带着条细的绳飘到那扇小窗，之后如何就不用我说了吧。”

　　不错。

　　只要有个支撑的不管是丝带还是什么，以大家的身手，完全可以借力，攀上去。

　　大家眼一下亮了。

　　王衍忽然低声笑了，用肩膀撞了一下姜瞻。姜瞻恍然明白，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不止用到米珠，还要借用他腰带上装饰的黑曜石，米珠难得一见，偏偏又有现成的黑曜石，偏偏还有个不知根底的疑似篆师，这样看起来，像是走上了一条颇为顺利的路。

　　而凌宝琳就算很舍不得，也绝不会不同意贡献这颗米珠。宝物又有何用，出不去一切都是空谈。何况，能借助这颗珠子结交众人已经很是划算。不如大方一点，还能让其他人领这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