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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篆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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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房间里,除了依旧虚弱状态的常之鸾,其他人都在四处研究这个关押他们的房间。
目前除了高不可及的那扇小窗,其他地方没看到有出口。地板看似是青石,墙壁却像是金属。
常之鸾提出应首先找出“篆盒”。不过一经提议,其他人脸上看她的样子多有异样。常之鸾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在她的意识里,了解一栋房子,篆盒是关键、也是核心,难道别人不是这么认为的?
常之鸾闷头寻找,心里为不明身份有些哀叹。步步谨慎、战战兢兢对同样不过十几岁的她来说同样是一种压力。
忽听有人惊呼一声,原来在地面中心的石砖下发现了痕迹。几个人都欢呼起来,只有王衍深深的看了正专注的研究着篆盒的常之鸾一眼。
轩辕帝国十万年存在,年代不可思议的长远,无数的门阀兴衰成败、无数的宗族前仆后继,帝国版图的无限蔓延开去,然而纵然十万年的潮涨潮落却仍赶不上近千年以来的变化。
这种变化由下至上,再由上至下,传统被彻底搅了个粉碎。底层普通民众无论智慧还是力量都得到了极大发展。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在于元气的最新利用方式——篆纹的发现和利用。
篆纹并非人为编造,很多专家考察史料遗迹,做出了惊人的判断——远古时期的兽纹就是一种最为原始的篆纹。
寿丘本来就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历史古城,曾经挖掘出的一些器具上,都可以看到非常清晰的兽纹。
王衍最为熟悉的是大长老最心爱的古器青铜制的酒壶或者说水壶。盖子上有鸱鸟形,昂首展翅翘尾,向上飞翔之态,形态逼真,很吸引人。
以现在的眼光看来这些不过是精美的装饰,但在那些不可考的久远传说里,这些数量最多的兽纹,还有稀少的夔纹、龙纹、鸟、蝉、象、蚕、鱼都代表着不可想象的神奇力量。
篆纹的发现和利用使得一种新的职业迅速崛起,那就是“篆师”。千年以来,数次被打压数次又迎风而上,这种职业不但没有泯然消亡,反而在中下层夲实根基蓬勃发展,并且自下而上,席卷整个轩辕帝国,产生了极大影响,引起了日新月异的变革。
民众之中流行的通讯、交通、生活上翻天覆地的发展并不出奇,但篆纹应用于兵器所带来的力量的颠覆却引起了传统家族的警觉和反感。
一把普通的钢刀在篆师的改造下,镶嵌上三个特殊的篆纹,就可以让凡人——那些没有承继先祖血脉力量永远不可能突破超凡的人有了可以和神裔们一争高低的实力。
这是普通民众的巨大进步,整个人族文明的飞跃,但总有些老古董为自己的力量不再具有唯一震慑性感到惊恐,即使这种力量有方法可以明显提升激发血脉的成功率。
大势不可逆转。
如姜氏、王氏这样的传统大族,并非冥顽不灵固步自封,相反,与时俱进才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世家大族能绵延发展的优良品质。主流世家迅速融合了这一股蓬勃生机的力量,现在的潮流就是每个世家供养了一批篆师,为家族提供服务,家族提供各种资源供养篆师,篆之一道已经在上层阶级中站稳了脚跟。
但世家子弟很少从事这个职业。很明显,篆师本身不具备武力,可以说他们还是属于“凡人”,即使有着神奇的技术又如何呢?何况这种技术明显是一种辅助力量。看透了这一点,这个职业在最大范围以最快速度得到了大多数传统贵族支持。
世家实力的根本还是在后辈子孙自身力量所达到的高度。这是所有出于人族顶端群体的共识。即使默许容纳了这股潮流,他们骨子里源自血脉的高傲仍然将对方放在了一个卑微如同尘土一样的位置。
这也是到现在的几个出身世家的少年对“篆盒”的认识近似于无知的原因。
篆盒是每一间房间或者每一座建筑必备的设置。打开篆盒,可以发现并排的两列制式印槽。印槽通常有八个到十六个不等,可以由篆师设计不同的印,以改造房屋的内部一切。世家子弟习惯坐享其成。明亮的房间,永远清新的空气,最适合的温度,永远不担心蚊虫,以及屋内永远有喜欢的香氛。这一切都是由小小的篆盒内的篆印决定的。
王衍在常之鸾提出寻找篆盒的时候对这个女孩的身份有些猜测。在他看来,即便篆盒是一种常识,但除了篆师或者对这个有特别兴趣的人不会这么快想到去找篆盒。
常之鸾自然没想到不过一个小提议就引起旁人对自己身份的猜测,也许她知道会更高兴。失去部分记忆,说说轻松,但实在是一种复杂的感情体验。
人自出生,都有自己的身份,有名字,有父母,有诸多亲友,互为佐证,你是你,而不是别人。你眼中的他人,他人眼中的你,造就了每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可现在,记忆的缺失让常之鸾感觉自己像一种虚空之中的漂浮物,虽然现在很想抓住点什么,但有一种恐惧始终横亘在自己与他人之间。
篆盒、篆印全部都是石材。玉石、宝珠这类物品对元气的传导转化性能最高,玉石已经被严格分级,列为帝国管制资源。
打开篆盒,一个青色的朦胧光罩安静的笼罩着六个篆印。
常之鸾遗憾的说:“没有密钥。”
篆盒的密钥是非常重要的,由篆师设定,交给房主,房主可以自主更改,但维修和更换还是要篆师亲自来。不可暴力破解。
透过光罩,常之鸾随便瞅了一眼,脱口指明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房子所具备的性能属性:“喏,空气过滤、光线矫正、温度恒定……禁锢波动,还有静音的……呃,嗯,应该是。”
她说得很快,好像分辨这些东西信手拈来,天经地义,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发愣。
其他人面有异色,也都看着她。
那绝对不是佩服。常之鸾抬头苦笑道:“只有我认识?”
王衍轻笑,姜瞻则看看其他人,对吓着自己的常之鸾很诚恳的说:“看样子是这样。”
“这是好事啊。”王衍慢条斯理的伸手想把篆盒从机关处拿出来。
“别动。”常之鸾飞快的来了一句,看王衍僵住了,补充道:“你当篆盒难道就只是个盒子?没密钥就别动。”
王衍悻悻的停下,双手一摊,“好吧,虽然寿丘城是传统的,但也并非那么顽固,我家的藏书楼早早就用了这些东西……我只是,没关注过。”
“看来你只是缺失了一少部分记忆,最熟悉的部分还是记得的。”姜瞻摸着下巴,好奇的看了看常之鸾。
常之鸾无奈的抚着额头,不错,以她的年纪不可能是一位篆师,但总之相关,或许是篆师学徒?可从另一方面讲,如果她小小年纪就做了篆师的学徒,那么显然家世不够给力,要么,就是没承继到血脉。
那为什么会和这些武力值明显高出同龄人的世家子弟混到一起?常之鸾抿了抿嘴,看来这个问题只能等出去以后再说了。
“其实,也无须过于担心。”王衍虽然不太能想象失去记忆是怎么一回事,但显然那不是一件多么让人愉快的经历。
“也许,你是什么大人物,呃,”王衍不过随便一说,看姜瞻和常之鸾都古怪的看着他,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看,有很多话本、小说、戏剧里不都是有这样桥段吗?”
也许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猜测不太有说服力,他很快又换了个方向,“第一天我醒过来的,之后大家都醒过来,发现只有你是发着烧,生病了的,你又失忆了,是不是你受了伤?你想啊,我们这么多人,都无知无觉被扔了过来,却只有你是被武力袭击过……”王衍忽然发现这个方向的猜测很有发展潜力,“你是不是武力最高啊?”
常之鸾茫然的摇摇头:“我好像不会什么功夫啊?”
“那就是你身份高,你的护卫遇害了,而你在搏斗中受了伤,嗯嗯,然后失忆了……呃。”王衍说不下去了。
身份高?姜瞻身份也不低啊,平时出门护卫也是一群的,怎么都被带到这了呢?
想起这个问题大家一阵沉闷。
常之鸾看着手里的手掌大小的篆盒,六个印槽一字排开。她甚至没有对这个数字产生任何疑问。对这个取出之后就一直笼罩在青光的盒子也不觉得好奇。
即使没有取出六个印石,每当她把眼睛看向哪只印,脑海里都会想起这是何种材质。玉旗降、鱼冻、封门青、风门冻、兰花青、黄金耀。
这些都不是随随便便低廉的石材。以最后这种黄金耀来说,艳丽妩媚,金光熠熠,传说还有一句俗语:“直岩下,横岩腰,十万两黄金耀。谁人开得黄金耀,千惯银债一时销。”可见弥足珍贵。
……
常之鸾把头埋得低低的,耳中别人的说话声变得模糊又极远。
自己是谁呢?为什么会没有记忆呢。一种无法解释的委屈从内心最深处偷偷钻出,很快冲上大脑,五官,鼻子一酸,她的眼眶微微湿了。